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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食节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寒食节在夏历冬至后一百零五日、清明节前一二日,是日禁烟火、只吃冷食,后世又逐渐增加了祭扫、踏青、秋千、蹴鞠、牵勾、斗鸡等风俗;它亦称「禁烟节」「冷节」「百五节」,是汉族传统节日中唯一以饮食习俗命名的节日。[1]「一百五」之名来自节期在冬至后105天,宋代苏辙《新火》「昨日一百五,老樨俱寒食」、梅尧臣《依韵和李舍人旅中寒食感事》「一百五日风雨急,斜飘细湿春郊衣」皆咏此;寒食禁火是把冬季保留下来的火种熄灭,到清明重新钻木取火,唐代韦庄「寒食花开千树雪,清明火出万家烟」正写出两节交界处的景象。[2]寒食节前后绵延两千余年,曾被称为中国民间第一大祭日;它的历史尤为特殊:一个起初只流行于晋地、长期被官方禁断的地方性禁忌,经汉魏南北朝的反复禁兴,在唐代被法定化并盛极一时,最终又与清明节融合而退出独立的节日系统。[3]

节期、别称与起源诸说

关于寒食的来历,自古便有不同解释。一种解释把它追溯到远古的改火旧习:初春气候干燥,保存的火种容易引起火灾,春雷亦易引发山火,古人于此季举行隆重祭祀,把上一年传下来的火种全部熄灭,即「禁火」,再重新钻燧取出新火,作为新一年生产与生活的起点,谓之「改火」或「请新火」;改火时要焚烧谷神稷的象征物,称为「人牺」。禁火与改火之间的间隔,史料有三日、五日、七日等不同说法,这段无火的日子必须备足熟食冷食度日,故称「寒食」。[4]流传更广的则是纪念介子推之说:春秋时晋国公子重耳流亡十九年,介子推始终追随,甚至「割股啖君」;重耳归国成为晋文公后,介子推不求利禄,携老母隐居绵山,晋文公放火烧山想逼他出山,介子推坚决不出,最终抱着母亲被烧死在一棵大柳树下,晋文公遂下令在其死难之日不生火做饭、只吃冷食。[5]子洲县人民政府网站所刊《也说寒食节之起源》记介子推(公元前680年~前636年)为春秋晋国安邑杏花村(今夏县裴介村)人,晋献公二十一年(公元前656年)骊姬作乱、重耳被迫流亡19年,公元前636年春重耳在秦穆公支持下返晋登位,史称晋文公;该文并引《左传·僖公二十四年》「介之推不言禄」与西汉刘向《新序·节士》所记「介子推拒禄」两说,称晋文公将介子推母子厚葬于绵上、把绵上田定为祭田,又在故里裴介村与死难地绵上修祠立庙、诏令全国于其忌日禁火寒食。[6]山西省人民政府外事办公室的文章另记,晋文公改绵山为「介山」并把它作为介子推封地,介休绵山是介子推的归隐地,介休市地名亦被解说为介子推休养之地,因介子推而设的寒食清明节其源头就在介休绵山。[7]两说在当代仍有分歧:子洲县的文章明确主张「祭祀子推的寒食与古人改火习俗无关」,引《辞海》对「改火」的释义以及《论语·阳货》「钻燧改火,期可已矣」、何晏《论语集解》引马融「春取榆柳之火,夏取枣杏之火,季夏取桑柘之火,秋取柞楢之火,冬取槐檀之火」,认为一年四时改火与寒食节无涉,寒食节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为纪念品德高尚的布衣百姓而立的节日」。[8]关于介子推被焚于介休绵山的记载,国学网所辑资料称最早见于西汉桓谭《新论·卷十一·离事》,后陆续载于《后汉书·郡国志·太原郡》、《后汉书·周举传》、曹操《明罚令》、《晋书·石勒传》、郦道元《水经注·汾水》、北魏《齐民要术·煮醴酪》、南宋周密《癸辛杂识》、元代陈元靓《岁时广记》等典籍。[9]节期本身亦几经变动:清初汤若望历法改革以前,清明节定在寒食节两日之后,改革后寒食节定在清明节之前一日,现代二十四节气的定法沿袭汤氏,故寒食节落在清明前一日。[10]

汉魏南北朝:禁断与屡禁屡兴

寒食最早被明确记载,一般推两汉之际桓谭《新论》,该书卷十一《离事》说「太原郡民以隆冬不火食五日,虽有疾病缓急,犹不敢犯,为介子推故也」。[11]从汉到北朝,这段历史几乎就是它被官方不时禁断的历史。《后汉书·周举传》记「太原一郡旧俗以介子推焚骸,有龙忌之禁,至其亡月咸言神灵不乐举火,由是士民每冬中辄一月寒食,莫敢烟爨。老小不堪。岁多死者」;周举任并州刺史后作吊书到子推庙中,「言盛冬去火,残损民命,非贤者之意,以宣示愚民使还温食。于是众惑稍解,风俗颇革」。[12]子洲县的文章把此事系于「约在公元130前后」。[13]汉时山西民间要禁火一个月表示纪念,三国时期魏武帝曹操曾下令取消,其《明罚令》全文为「闻太原、上党、西河、雁门,冬至后百五日皆绝火寒食,云为介子推。子胥沉江,吴人未有绝水之事,至于推独为寒食,岂不悖乎!且北方冱寒之地,老少羸弱,将有不堪之患。令到,人不得寒食,若犯者,家长半岁刑,主吏百日刑,令长夺一月俸」;国学网那篇论文的注释指出,此令见于杜台卿《玉烛宝典》卷二引曹操《明罚令》。[14][15]三国归晋以后,因与春秋时晋国的「晋」同音同字,晋地掌故特别受到垂青,纪念介子推的禁火寒食习俗又恢复起来,但时间缩短为三天,并由晋地推而广之扩展至全国,成为汉民族共同的风俗。[16]晋代陆翔《邺中记》载「邺俗,冬至一百五日为介子推断火,冷食三日,作乾粥,是今之糗」,可见「冷食三日」与乾粥之制已在北地成型。[17]《晋书·载记第五》记后赵建平年间,雹起西河介山,中书令徐光把灾害归因于「去年禁寒食」引得「群神怨憾」而「怒动上帝」,石勒只得「允并州得寒食如初」;子洲县的文章据此认为,直到后赵时期的公元330年,禁火寒食仍只是纪念介子推的祭祀活动,尚未成为后世所说的「寒食节」。[18][19]《魏书·高祖本纪》则记延兴四年二月辛未曾禁断寒食,至太和二十年二月癸丑又「诏介山之邑,听为寒食,自余禁断」,官方于禁与弛之间反复权衡。[20]就传播范围而言,西汉末年到魏晋的寒食还只是一个节俗仅有禁火与寒食、流传集中于晋地的地方性节日,此后由太原一郡扩至并州全境、再到并州以外,南朝时已传到荆楚一带;[21]子洲县的文章则把其扩散的起点描述为晋国属地——山西省全部、陕西省东部与北部、河北省中部与南部、河南省西部和北部、山东西北部与内蒙古一部,此后逐渐扩展到全国各地。[22]

唐代的法定化与节俗鼎盛

寒食由民间禁忌转为全民节日,关键在唐代。国学网论文指出,唐代官方规定寒食节放假七天,大小官吏及军队将士都可休息,官户、奴婢也有三天假期,假期之长在唐朝各节中位居第一;用法律形式规定节期,意味着这一民间节日获得官方认可。[23]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的清明专题亦记「唐代开始,寒食与清明并列放假,不同年号分别有四至七天的假期」,并记唐玄宗时朝廷曾以政令的形式,将民间扫墓的风俗固定在清明节前的寒食节。[24]《唐会要·卷八十二·休假》保留了三次给假敕文:「(开元)二十四年二月十一日敕:寒食清明,四日为假。大历十三年二月十五日敕:自今已后,寒食通清明,休假五日。至贞元六年三月九日敕:寒食清明,宜准元日节,前后各给三天。」[25]墓祭的法定化同样见于《唐会要》卷二十三《寒食拜扫》:「寒食上墓,礼经无文,近世相传,浸以成俗。士庶既不庙享,何以用展孝思,宜许上墓……仍编入礼典,永为常式」;唐高宗曾以「寒食上墓,复为欢乐,坐对松槚,曾无戚容」为由下令「并宜禁断」,玄宗在「宜许上墓」之后仍附加「彻馔泣辞,食余胙,仍于他处,不得作乐」的限制。[26]寒食扫墓在南北朝到唐前被视为「野祭」,唐代编入《开元礼》「卷第八十七·王公以下拜扫(寒食拜扫附)」,才成为官方认同并倡导的吉礼之一。[27]与禁火相配的是「改新火」:寒食节第三天即清明那一天,皇帝有赐百官新火之举,王濯《清明日赐百僚新火》写「御火传香殿,华光及侍臣」,谢观《清明日恩赐百官新火赋》铺陈「桐花始发,赐新火于公卿」,张籍《寒食内宴二首》则有「廊下御厨分泠食,殿前香骑逐飞球」之句。[28]张说诗「从来禁火日,会接清明朝……改木迎新燧」与「斗敌鸡殊胜,争球马绝调」把禁火、改火、斗鸡、争球并置,王冷然《寒食篇》更称「天运四时成一年,八节相迎尽可怜。秋贵重阳冬贵腊,不如寒食在春前」;唐诗中还有「普天皆灭焰,匝地尽藏烟」「四海同寒食」之句,白居易《和春深》「玲珑镂鸡子,宛转彩球花。碧草追游骑,红尘拜扫车。秋千细腰女,摇曳逐风斜」则把镂鸡子、走马、绣彩球、荡秋千、拜扫等多种节令习俗收进一篇。[29]

与清明合流及后世衰减

唐代之前,寒食与清明是两个前后相继而主题不同的节日:前者怀旧悼亡,后者求新护生;寒食禁火、冷食祭墓,清明则取新火、踏青出游。[30]由于两节仅隔三两天,禁火与改火在程式上连成一体——寒食禁火三日,第四日清明重新燃火——二者遂日趋融合;又因唐玄宗以政令把扫墓固定在寒食,扫墓也随时间长河由寒食顺延到清明。[31]宋代生活日趋都市化,为了让人们能在清明扫墓、踏青,太学放假三日、武学放假一日,《清明上河图》描绘的即当时图景;时间相近的上巳节「上巳春嬉」也融入清明,明清以后,上巳节和寒食节已基本退出了节日系统,清明遂成为融合「节气」与「节俗」的综合节日。[32]《中国传统文化大观》据此概括「大致到了唐代,寒食节与清明节合而为一」。[33]宋廷仍于寒食前后出祭,《东京梦华录》记之较详;《乾淳岁时记》写「清明前三日为寒食节,都城人家皆插柳满檐,虽小坊幽曲,亦青青可爱……朝廷遣台臣中使宫人车马朝饷诸陵原庙,荐献用麦糕、稠饧」,可见南宋临安仍以寒食为独立节期。[34]元代虽多更张,岁时节日却循汉俗:元世祖至元元年(1264年)《通条制格》卷二十二《假宁·给假》规定「若遇天寿、冬至,各给假二日;元正、寒食,各三日;七月十五日、十月一日、立春、重午、立秋、重九、每旬,各给假一日」,寒食仍列大节;熊梦祥《析津志辑佚·风俗》记大都「上至内苑,中至宰执,下至士庶,俱立秋千架,日以嬉游为乐」。[35]但禁火寒食本身已渐成「遗俗」,至清代《帝京岁时纪胜·燕京岁时记》竟直书「清明即寒食,又曰禁烟节。古人最重之,今人不为节」;[36]光绪年间成书的《燕京岁时记》另以「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故谓之清明」释清明之名,明代《西湖游览志馀》则记大明盛世的清明,寒食之名在文献中已多作为清明的前身被追述。[37]苏轼《望江南·超然台作》「且将新火试新茶」,说的正是寒食之后煮茶这一与新火相连的行为。[38]

禁火之下的饮食与游艺

禁火既久,冷食便发展出专门的名目与寓意。寒食食品包括寒食粥、寒食面、寒食浆、青精饭及饧等,供品有面燕、蛇盘兔、枣饼、细稞、神餤等,饮料有春酒、新茶、清泉甘水等数十种;其中祭食蛇盘兔,俗有「蛇盘兔,必定富」之说,意为企盼民富国强,子推燕则取介休方言「念念」不忘介推高风亮节之意。[39]地域差异同样鲜明:晋南地区习惯吃凉粉、凉面、凉糕,晋北地区以「炒奇」为寒食日食品——把糕面或白面蒸熟后切成骰子般大小的方块、晒干后用土炒黄,一些山区则全家吃炒面,即将五谷杂粮炒熟、拌以各类干果脯磨成面;节前还要蒸「寒燕」,用面粉捏成拇指大的飞燕、鸣禽及走兽、瓜果、花卉,蒸熟着色后插在酸枣树的针刺上装点室内,也作为礼品送人。[40]柳为寒食的象征之物,南朝《荆楚岁时记》已有「江淮间寒食日家家折柳插门」的记载,安徽、苏州等地还盛行戴芥花、佩麦叶以代替柳枝,民间并有「清明(寒食)不戴柳,红颜成白首」之说。[41]游艺方面,秋千原是寒食节宫廷女子游乐项目,五代王仁裕《开元天宝遗事》载「天宝宫中至寒食节竟竖秋千,令宫嫔辈戏笑以为宴乐。帝呼为半仙之戏,都中士民因而呼之」,宋代文彦博《寒食日过龙门》写「桥边杨柳垂青线,林立秋千挂彩绳」;[42]蹴球盛行于唐,宋《文献通考》记「蹴球,盖始于唐。植两修竹,高数丈,络网于上,为门以度球,球工分左右朋,以角胜负」,《州府元龟》又载「唐德宗贞元十二年二月寒食节帝御麒殿之东亭,观武臣及勋戚子弟会球,兼赐宰臣宴馔」。[43]踏青亦盛于唐宋,宋李之彦《东谷所见》记「拜扫了事,而后与兄弟、妻子、亲戚、契交放情地游览,尽欢而归」,明代《帝王景物略》写京郊「岁(寒食)清明日,都人踏青,舆者,骑者,步者,游人以万计」;[44]题咏之盛,据查仅《全唐诗》就有唐玄宗、张说、杜甫、韩愈、柳宗元等名人名家诗词三百余首,宋金元词曲亦有一百余首,《左传·僖公二十四年》「介之推不言禄」清代被收入《古文观止》,成为古文经典;节俗甚至远播,高昌国自唐代起将三月九日定为寒食节。[45]寒食并入清明之后,冷食遗风仍以地方食俗留存:山东即墨吃鸡蛋和冷饽饽,莱阳、招远、长岛吃鸡蛋和冷高粱米饭,泰安吃冷煎饼卷生苦菜;晋南人过清明蒸白面大馍「子福」,中间夹核桃、枣儿、豆子,外面盘成龙形、龙身中间扎一个鸡蛋,上坟时把总「子福」献给祖灵、扫墓毕全家分食;上海吃青团,浙江湖州家家裹粽子,桐乡河山镇更有「清明大似年」之说。[46]

非遗名录与当代传承

寒食节虽已不作为独立节日通行,其习俗与记忆主要依托清明节进入当代保护体系。山西省人民政府外事办公室的文章记,2006年清明节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7年12月7日国务院正式颁布清明节为国家法定假日;[47]李心峰在讲座中亦记,2006年5月20日公布的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民俗类共70个项目,春节、清明、端午、七夕、中秋、重阳六大全国性节日入选,2007年12月《关于修改〈全国年节及纪念日放假办法〉的决定》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清明、端午、中秋与春节一样成为法定假日。[48]更直接的项目是2011年「清明节(介休寒食清明习俗)」列为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2025年,介休寒食清明主题文化活动正式纳入山西省「我们的节日」省级示范活动体系。[49]地方性的传承活动可上溯至2008年4月5日:应山西省外事办邀请,由苏丹、以色列、摩洛哥、斯洛文尼亚、孟加拉、新加坡、越南、韩国等国驻华使节及夫人一行22人,在山西绵山参加了首届「中国清明节(寒食节)发源地——绵山文化节」,使节团参观介公岭、介公祠、大罗宫,品尝「大唐贞观御宴」和「寒食宴」。[50]据2026年4月山西省政府新闻发布会介绍,山西介休绵山是清明寒食文化的重要起源地,文化底蕴深厚、民俗传承完整;2026年「我们的节日·清明」第十九届介休寒食清明主题文化活动由省委宣传部、省文明办主办,晋中市委宣传部、介休市委、市政府承办,以「赓续寒食文脉 厚植忠孝情怀」为主题贯穿4月全月,开展「启幕聚韵·民俗共赏」「铸魂育人·新风倡行」「文脉赓续·经典弘扬」「追思怀远·文明祭扫」「寒食送暖·情系安康」五大系列共12项活动,依托介公祠等遗迹由民俗专家实景讲述忠义故事;活动还举办「品介休味道」文明实践非遗集市,动态展示琉璃烧制技艺、洪山全料香、介休花馍等国家级、省级非遗项目,设「巧手塑春秋」花馍面塑工坊由传承人现场教授寒食节气面塑技艺,开设「古韵寒食」烹饪工坊体验寒食粥、寒食面等传统冷食制作。[51]昔日禁火冷食的禁忌,至此转化为可讲述、可体验、可展示的公共文化活动。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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