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
小雪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二十个节气,每年公历11月22日或23日,太阳到达黄经240°时为小雪[1]。在中国人通过观察太阳周年运动而形成的时间知识体系里,小雪与雨水、谷雨等同属直接反映降水特征的节气,名字里带着对水汽形态的直接观察[2]。它是冬半年承上启下的一环:上一个节气立冬宣告万物收藏,小雪则把“藏”字从田畴写进家家户户的腌缸与粮窖。
「小者未盛之辞」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记载:“十月中,雨下而为寒气所薄,故凝而为雪。小者未盛之辞。”即农历十月中,雨被寒气所迫,凝结成雪;称之为“小”,是因为雪势尚未盛大[3]。在二十四节气的命名逻辑中,这正是“反映更细的变化”的一例:同是表明降雪,但因为降雪量不同,便有小雪、大雪的区分,与此相类的还有小寒与大寒、白露与寒露、霜降[4]。就历法结构而言,每月第一个节气称“节气”、第二个称“中气”,小雪属于十二“中气”之一[5]。由于太阳运行速度的变化,节气在现行公历中的日期基本固定,下半年多在8日、23日前后,前后不差一两天,小雪遂常年落在11月22日或23日[6]。
小雪节气到来时,广大地区刮起西北风,白天变短,夜间气温逐渐降到0℃以下,大地尚未过于寒冷,开始降雪而雪量不大,故称小雪;此时寒潮和强冷空气活动较为频繁,黄河以北地区会出现初雪,人们需注意御寒保暖;南方江淮地区开始呈现初冬景象[7]。北宋文学家苏轼笔下“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一年好景君须记,正是橙黄橘绿时”,写的正是这一时节江南初冬的景象[8]。
天地闭塞而成冬
小雪的三候为:“一候虹藏不见;二候天气上升地气下降;三候闭塞而成冬。”此时天空中的阳气上升,地中的阴气下降,天地闭塞,进入寒冬[9]。这套“候应”制度背后是一整套物候历:古人通过长期观察植物萌芽抽枝与开花结果、鸟兽虫鱼草木生态的变化以及月、露、风、云的推移变迁,总结出二十四节气与自然物对应的变化规律,形成以五日为一候、每节气三候、全年七十二候的物候历,完整记载见于公元前2世纪的《逸周书·时训解》[10]。这套物候观察以黄河流域为基准,南北气候差异巨大,适用范围有限[11]。
落到地面上,“闭塞而成冬”就是封冻的进程。俗话说“小雪地封严”,其后江河陆续封冻;小雪节气初,东北土壤冻结深度已达10厘米,到节气末冻结至一米多[12]。
瑞雪何以兆丰年
农谚说“小雪雪满天,来年必丰年”,其中包含着朴素的科学道理:此时的雪水能抗旱防寒;小雪落雪,来年雨水均匀,无大旱涝;此时下雪,可抑制或消除一些病菌和害虫;积雪还有隔温保暖作用,有利于土壤的有机物分解,增强土壤肥力——因此“瑞雪兆丰年”是有一定科学道理的[13]。
围绕小雪的农谚构成一个完整的农时清单:“小雪封地,大雪封河”“小雪地不封,大雪还能耕”“小雪铲白菜,大雪铲菠菜”“小雪收葱,不收就空。萝卜白菜,收藏窖中”“小雪不起菜,就要受冻害”“小雪虽冷窝能开,家有树苗尽管栽”“时到小雪,打井修渠莫歇”“小雪到来天渐寒,越冬鱼塘莫忘管”“小雪大雪不见雪,小麦大麦粒要瘪”“立冬下麦迟,小雪搞积肥”等,从封冻、窖藏、植树一直管到鱼塘[14]。抢在封冻之前完成的事还有一长串:“立冬小雪北风寒,棉粮油料快收完”“油菜定植麦续播,贮足饲料莫迟延”“节到小雪天降雪,农夫此刻不能歇”“继续浇灌冬小麦,地未封牢能耕掘”“植树造林继续搞,果树抓紧来剪截”,可见“猫冬”远非彻底的休止,而是与封冻赛跑的收尾工程[15]。
尽管人们有猫冬的习惯,小雪前后的农事并不可懈怠:北方地区的果农开始为果树修枝、包扎株杆,以防果树受冻;冬天的蔬菜多采用深沟贮存,或用地窖;南方鱼塘开始越冬的准备和管理,这是提高越冬成活率的关键;北方及高寒地带大型牲畜越冬饲料的准备,对保证牲畜越冬存活也至关重要[16]。
糍粑、腊味、鱼干与刨汤
小雪的民俗几乎都围绕“藏”与“备冬”展开。南方有农历十月吃糍粑的习俗。糍粑是南方传统的节日祭品,最早是农民用来祭献牛神的供品,即俗语所说的“十月朝(农历十月初一),糍粑碌碌烧”。“碌碌烧”是客家语言,“碌”是像轱辘那样滚动,指用筷子卷起糯米粉团,前后左右滚动粘上芝麻、花生、砂糖;“烧”即热气腾腾。糍粑有做成圆形的,寓意丰收、喜庆和团圆;有做成长方形的,称为“年糕”,寓意吉祥如意、年丰寿高;有用纯糯米或小米做的,也有糯米与小米或玉米一起打成的。吃糍粑讲究一热、二玩、三斗(比较),从中可以体味到农家的乐趣;吃糍粑可以用油煎,还可以和青菜煮食,或和腊肉一起炒着吃[17]。
“冬腊风腌,蓄以御冬”,腌腊肉是小雪另一项深入人心的习俗。小雪时节气温急剧下降、天气变得干燥,正是加工腊肉的好时候。小雪至立春前,农家杀猪宰羊,除过年用的鲜肉外,其余的用食盐,配以一定比例的花椒、大茴、八角、桂皮、丁香等香料,腌入缸中;七到十五天后,用绳索串挂起来晾干,一个月左右便可食用,做好后恰逢春节,可作年货[18]。城市人家如想品到腊味,大多是在市场上购买,或托家乡亲友熏制好寄送来;如今电商经济发达,足不出户,就可以收到来自家乡的各种美味[19]。
近海的人们则晒鱼干、储存干粮。小雪时节,台湾中南部的渔民开始晒鱼干:乌鱼群会在小雪前后来到台湾海峡,另外还有旗鱼、沙鱼等;台湾俗谚“十月豆,肥到不见头”,说的是嘉义县西南沿海一带到了农历十月可以捕到“豆仔鱼”。晒鱼干一般选大鱼,去鳞、去内脏,抹上炒好的调料,阴凉处晾置四五天后上下翻个,再过四五天挂到阴凉通风处,晾晒两三个月后取下切段封存,等待食用[20]。土家族人则会在小雪前后用上等新鲜猪肉烹饪传统食品“刨汤”款待亲友——以猪内杂、肥肉等剁细后拌糯米饭、猪血及少量香料调制,灌进洗净的小肠,再放入锅中煮制而成[21]。
阴冷时节的身心调养
小雪时节天气通常阴冷晦暗、日照减少,容易引发或加重抑郁情绪,需注意舒缓情志、享受日光;起居上注意御寒保暖,适当通风换气,多饮水,预防感冒,健康人群可坚持适度的耐寒锻炼[22]。饮食方面宜吃温补食物,适当进补可平衡阴阳;进补时需分清补品的性能和适用范围,或吃些性冷的食物来调和,如萝卜、松花蛋等[23]。
列入世界名录的时间知识
小雪所属的二十四节气,是中国人通过观察太阳周年运动,认知一年中时令、气候、物候变化规律所形成的知识体系和社会实践,指导着传统农业生产和日常生活[24]。它植根于中国的传统历法:农历是一种阴阳合历,为使历法与自然季节相协调,古人一方面采取置闰的办法,精确到“19年7闰”,另一方面便是设置二十四节气,让节气成为农耕社会不误农时的依据[25]。二十四节气形成于黄河流域,以观察该区域天象、气温、降水和物候的时序变化为基准,作为农耕社会生产生活的时间指南逐步为全国各地所采用,并为多民族所共享[26]。2006年,“农历二十四节气”入选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2011年九华立春祭、班春劝农、石阡说春,2014年三门祭冬、壮族霜降节、苗族赶秋、安仁赶分社先后列入扩展名录;2016年11月30日,在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举行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政府间委员会第十一届常会上,二十四节气被正式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27]。尽管随着城市化进程加快和现代农业技术的发展,二十四节气对农事的指导功能逐渐减弱,但小雪时节腌腊备冬、窖藏御寒的生活图景,仍在为这份古老的时间知识写下当代的注脚[28]。
参考资料
- ↑ 清寒小雪前——二十四节气之小雪,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2017-11-22。
- ↑ 节气总说,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2018-11-16。
- ↑ 清寒小雪前——二十四节气之小雪,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2017-11-22。
- ↑ 千年赓续 四季如歌,人民日报,2022-03-21。
- ↑ 二十四节气的由来,全国农业展览馆(中国农业博物馆),2017-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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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二十四节气与七十二物候,全国农业展览馆(中国农业博物馆),2017-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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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节气总说,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2018-11-16。
- ↑ 二十四节气的由来,全国农业展览馆(中国农业博物馆),2017-11-07。
- ↑ 中国“二十四节气”正式列入联合国非遗名录,中华人民共和国驻纽约总领事馆,2016-12-01。
- ↑ 二十四节气入选《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名录》,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16-12-02。
- ↑ 节气总说,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2018-1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