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高
崇高,是美学中与优美相对的核心范畴,指由巨大、强力或无形式的对象所激起的一种由痛感转为快感的复杂审美情感。崇高体验先令人感到自身的渺小与压抑,继而通过理性的超越获得精神的振奋。它是十八世纪欧洲美学最重要的发现之一,深刻影响了浪漫主义艺术与现代对震撼体验的理解。
基本含义
崇高的对象通常具有以下特点:体量的巨大(数学的崇高,如无垠的天空、浩瀚的大海);力量的压倒性(力学的崇高,如暴风雨、火山、悬崖);形式的无规定性,超出想象力把握的能力。崇高感与优美感的根本差异在于它含有否定性环节:不经过压抑、恐惧或敬畏,就无从达到那种提升性的愉悦。
理论源流
朗吉弩斯《论崇高》:公元一世纪(一说更晚)的这篇希腊语论文(Peri hypsous,英译 On the Sublime)讨论的是修辞术中的"崇高"——即伟大思想与强烈激情在语言中的迸发。作者以"崇高是伟大心灵的回声"一语概括其本质,并列举《旧约·创世记》"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等例子。这部著作在古代影响有限,却在十七世纪由布瓦洛译介后风靡欧洲,成为崇高论的开端。
十八世纪的英国:伯克在《论崇高与美两种观念的根源的哲学探讨》中把崇高与"自我保全"的激情联系起来,认为恐怖、晦暗、巨大与强力是崇高的根源,只要危险不是迫在眉睫,就能产生"令人愉快的恐惧"。这一心理学化的解释为后来的讨论奠定了框架。
康德:康德在《判断力批判》中把崇高置于先验哲学框架内。他区分"数学的崇高"与"力学的崇高",并指出:崇高不能存在于自然对象中,而只存在于我们的心灵中。崇高感是想象力面对无限或强力时的挫败,以及理性(理念)对这种挫败的超越。故崇高是一种"由不快转快的"、"否定性的"愉悦,其根据在于主体的理性使命。这一分析区分了优美与崇高的根本性质。
浪漫主义与后世的扩展:浪漫主义者(如华兹华斯、柯勒律治、透纳)在艺术中大量运用崇高意象,使雪山、风暴、废墟成为常见主题。二十世纪,利奥塔以"崇高"解释先锋派对不可呈现之物的尝试;现代环境美学也借崇高概念讨论对自然景观的审美反应。
中国语境
中国美学没有与"崇高"完全对应的独立范畴,但存在相近的审美经验。"壮美"与姚鼐所说的"阳刚之美"接近崇高,与"优美""阴柔之美"相对。孟子"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庄子论"大"("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周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传达的刚健气象,都可以视为对强健、宏大之美的肯定。此外,中国艺术中也有"雄浑""劲健"(司空图《二十四诗品》)等品目,近于崇高而更重内敛的力度与气势。
艺术中的表现
建筑中,哥特教堂的高耸、埃及金字塔的体量、中国古代帝王陵墓的轴线与尺度都带有崇高感。音乐中,贝多芬《第九交响曲》、《庄严弥撒》,马勒的巨型交响曲,以及管风琴音乐在宏大空间中的轰鸣,常引起崇高体验。绘画中,弗里德里希《云海上的漫游者》、透纳的海风暴景观是典型。现代艺术中的巨大尺度与压倒性的影像也延续了崇高的问题。
影响与意义
崇高范畴的提出,使美学得以容纳不安、恐惧与超越等否定性经验,突破了古典唯和谐的框架,为浪漫主义与现代艺术提供了理论依据。它也与宗教、伦理和自然观相连:面对自然的崇高,人既感到渺小,又被唤起尊严。当代关于壮丽景观、技术奇观与环境危机的讨论,仍在反复触及崇高的老问题。
参考文献
[1]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The Sublime[EB/OL]. https://plato.stanford.edu/entries/sublime/ [2]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Kant's Aesthetics[EB/OL]. https://plato.stanford.edu/entries/kant-aesthetics/ [3] Encyclopedia Britannica. Sublime[EB/OL]. https://www.britannica.com/topic/sublime-aesthetics [4] 中国大百科全书. 崇高[EB/OL]. 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 https://www.zgbk.com/ [5] 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 孟子·尽心下[EB/OL]. https://ctext.org/z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