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画
年画,是过年期间张贴于门壁、屋舍的一种民间绘画,因依附于年节而得名——一说以其一年一换、张贴后供人欣赏一整年而有「年画」之称。它主要用于新年或岁时节令装点环境、渲染气氛,寄托人们辞旧迎新、接福纳祥的愿望,既是春节民俗的视觉符号,也是文化流通、道德教育与审美传播的载体。与卷轴书画不同,年画从诞生起就与印刷术结伴:唯有可复制,才能家家拥有、岁岁更新,木版雕刻与套色印刷因此成为它最典型的技术底色。明清以后,年画产地遍布南北,形成风格各异的地方画乡;其中多项木版年画技艺先后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成为观察中国民间社会与岁时生活的一扇窗口。[1][2]
岁除换新:一张画与一个年节
理解年画,得先理解「年」。中国是农耕古国,生产周期与大自然四季一轮的周期同步,每逢新旧两个周期交接的过年,便是一年中的大事:人们要感恩天地、崇仰先人、和睦族亲、祈盼福祉,把对生活的向往尽情宣泄出来,年画正是为此创造的无数民俗方式中,文化性质最鲜明、艺术最绚烂的一种。[3] 它的时间性极强:制作年画的周期集中在每年秋收后到腊月中旬这一季度,张贴则赶在岁除之前,民间有「二十八,贴门花」之说,到农历腊月二十八,老人、儿童一齐上阵,提着一桶调制好的糨糊,在欢声笑语里把一张张新画换上门窗。[4][5]
贴什么、贴在哪儿,皆有俗规,并非随意张挂。全神像与家堂画多挂在中厅或迎面大墙中央,常为立式;门神与门画贴于大门和房门,常成一对,分贴左右两扇门板;灶神在灶台上方,家畜神在槽头之上,田祖在粮囤上,送子观音则在新婚夫妇的居室里,而各类风俗、戏文、历史故事与装饰性年画可依个人意愿贴于屋内墙上,多为横幅,也有对屏与四条屏。[6] 腊月里的年画市集也曾是岁末一景,清代富察敦崇《燕京岁时记》写道:「每至腊月,繁盛之区,支搭席棚,售卖画片。妇女儿童争购之,亦所以点缀年华也」——一纸年画,把「年」从时序刻度变成了可看、可买、可贴的生活现场。[7]
从桃符到纸画
年画的远源,是门神信仰。《山海经》载东海度朔山有棵绿荫如盖的大桃树,天下怪物皆囚于此,由神荼、郁垒二神看管,百鬼皆畏;受此传说影响,汉代王公贵族率先于岁末设立桃木削制的神荼、郁垒木俑以驱邪避灾,后来传至民间渐成风俗,至南北朝时人们干脆把二神直接绘于桃木板上,《荆楚岁时记》所谓「造桃板着户,谓之仙木。绘二神贴户左右,左神荼,右郁垒,俗谓门神」,便是年画早期的形态。[8] 隋唐以前,这类画大抵直接画在桃木板上挂在门上;南朝梁懔《荆楚岁时记》又记「正月一日,绘二神贴户左右,左神荼,右郁垒,俗谓之门神」,可见门神画被普遍视作年画的雏形。[9] 不过,画在门板上的神像还算不上真正意义的年画:年画必须是复制性的、人人能够拥有并成为约定俗成的习俗,手绘难以承担,只有印刷才能完成。[10]
转折发生在宋代。随着木版雕刻印刷技术的发展,木版印刷年画出现,俗称「纸画」,年画的功能也逐渐从「镇恶驱邪」演变为「祈祥纳瑞」。[11] 北宋张择端《清明上河图》中已出现专营各类纸画的「纸马铺」,南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卷六记「岁旦在迩,席铺百货、画门神桃符,迎春牌儿,纸马铺印钟馗、财马、回头马等馈与主顾」,并有「除夜换门神、挂钟馗、钉桃符」之谓,由此可知宋代已有年画市场;南宋李嵩《岁朝图》更具体描绘出贴门神、贺新春的情景,而现存最早的年画,是南宋版画《隋朝窈窕呈倾国之芳容》,习称《四美图》,画的是王昭君、班姬、绿珠、赵飞燕四位古代美女。[12] 一种风俗真正确立并不容易:年画从在民间渐被认同、蔚为习俗,到农民自刻自画、自给自足并确立起自己的审美个性与艺术体系,至少用了三百年,直到明代中期以后才遍地兴起,再到清代中期方显出百花齐放的繁荣。[13] 明中叶以后商业与手工业快速发展、雕版印刷中彩色套印技术日趋成熟,明万历年间的彩色套印木刻《福禄寿三星图》《天官赐福图》等一度风行;至清代,「年画」这一名称也终于落地——李光庭《乡言解颐》中「扫舍之后,便贴年画,稚子之戏耳」一句,被视作该词诞生的明证。[14][15]
大江南北的画乡
明清两代,年画已遍布全国各地,著名的有天津杨柳青、山东潍坊、苏州桃花坞、四川绵竹、河北武强、广东佛山等处,各地既共享「年节张贴、木版印制、求吉祈安」的共性,又因地理与人文差异而各有面目。其中苏州桃花坞、天津杨柳青、山东潍坊杨家埠与河南开封朱仙镇的木版年画名气最大,被誉为中国「年画四大家」;桃花坞与杨柳青遥相呼应,更有「南桃北柳」之说。[16][17] 冯骥才以「朱仙镇之豪放、桃花坞之精巧、武强之雄劲、漳州之清疏」概括这种地域性的彼此不同,并指出年画不追求个性的相异,恰是各地共性的画风共同构成了争奇斗艳的艺术世界。[18]
南桃北柳:桃花坞与杨柳青
桃花坞木版年画产生于明代,当时苏州七里山塘和阊门内桃花坞一带有数十家画铺,年产量多达数百万张,故以桃花坞为名;盛于清代雍正、乾隆年间,最繁盛时有张星聚、张文聚、魏宏泰、吕云林、陆福顺、陆嘉顺、墨香斋、张在、泰源、张临、季祥吉等画铺,稍后的王荣兴、陈同盛、陈同兴、吴锦增、吴太元、鸿云阁亦有不小影响。它曾流行江苏、上海、浙江等处,远销湖北、河南、山东各地,并流传到国外,日本的浮士绘等版画艺术受其影响甚大,英国、法国、俄罗斯、德国等亦有作品收藏。[19] 苏州非物质文化遗产信息网补充说,它与天津杨柳青年画、山东杨家埠年画合称我国「三大木版年画」,始于明、盛于清雍正乾隆,至今已有四百多年历史;太平天国时期因部分画铺迁至阊门内桃花坞一带,苏州年画遂有「姑苏版」之名,代表作品有《姑苏阊门图》《三百六十行》《姑苏万年桥》《山塘普济桥》《百子图》《一团和气》《瑞阳喜庆》《花开富贵》等,被海外媒体誉为「东方古艺之花」。[20] 风格上,桃花坞受吴越文化熏染而雅致、极富文人气息,以紫红色为主调表现欢乐气氛,刻工、色彩与造型精细秀雅,构图丰满、富有装饰性,尤以仕女题材见长,画中女子多「鼻如悬胆,樱桃小口,柳叶眉,鹅蛋脸」。[21][22]
北方的杨柳青则另是一番气象。其发源地在天津市郊的杨柳青镇,制作工艺为「木版彩绘」,最著名的题材是抱着大金鱼的胖娃娃,寓意「连年有余」;早在三百多年前的明代已形成风格,到一百多年前的清代中期达到顶峰,当时全镇从事年画制作的手工艺人达三千多人,遂有「家家会点染,户户善丹青」的盛况。[23] 让这一门派引以为傲的,是曾为故宫大门印制过巨幅门神画:匠人采用木版套印与手工彩绘相结合的方法,先在木版上雕出画面线纹、用墨印在纸上,再以彩笔填绘,成品既有「版味」,又有丰富的色彩层次;其色彩多用粉紫、橙绿,内容以仕女、娃娃为主,素以构思巧妙、线条流畅、构图饱满、细巧典雅、谐和柔美闻名。[24][25]
杨家埠、朱仙镇及其他产地
相较桃花坞的精致与杨柳青的严谨,山东潍坊杨家埠年画崇尚淳朴自然、富有乡土气息,特点是简明鲜艳、古朴雅拙,当地匠人用「紫是骨头绿是筋,配上红黄画才新」的口诀配色,作品多以红绿黄紫等色为主,题材偏重农村生活,效果强烈。[26][27] 河南开封朱仙镇的木版年画最早兴于北宋:宋都东京(今开封)世俗文化发达,随着雕版印刷业繁荣,年画工艺由笔画转向刻版印刷,孟元老《东京梦华录》记当时市井皆印卖门神、钟馗桃符及天行帖子,连宫廷也开办年画作坊;北宋中后期作坊中心迁至开封二十公里外的朱仙镇,到明清时该镇成为中原商业重镇,从事年画的商铺有二百九十余家,分散在东大街、西大街、中山路,著名老店有「天成」「振源水」「云记」「鸿记」「天福利」等,每年农历八月十五开始生产、十二月初上市,山东、安徽、江苏、广东、宁夏等地客户前来采购,年画产量达百万余张。[28] 朱仙镇年画构图饱满、线条粗犷简练、造型古朴夸张、色彩新鲜艳丽,人物头大身子小而不事描色,鲁迅曾赞其「雕刻的线条粗健有力……这些木刻很朴实,不涂脂粉,人物也没有媚态,颜色很浓重,有乡土味」,上海鲁迅纪念馆至今珍藏有他收藏的朱仙镇年画作品。[29]
此外,四川绵竹年画以彩绘见长,线条流畅、疏密有致,构图对称饱满,色彩艳丽明快;河北武强年画被称为「民俗生活的大观园」,版刻以阳刻为主,运用黑白对比,古朴雅拙;广东佛山年画多用红丹作底,有「万年红」之誉,画面绚丽辉煌、线条朴拙浑厚;陕西凤翔年画则多浓紫、大红、翠绿、黄,色调热烈。[30] 各地连品种也带地方印记:山东杨家埠、高密因天冷墙厚,窗旁贴「窗旁」「窗顶」、墙角贴圆形的「月光」,晋鲁两地有「桌围」「炕围」,临汾绛州碗柜上沿贴「拂尘纸」,漳州蜡烛座上贴五色「色龙」,此外还有杨柳青的「缸鱼」、武强的「灯画」、凤翔的「窗画」、滩头的「窗格画」、绵竹的「门笺」、桃花坞的「斗旗」与「月宫」等等。[31]
画稿、刻版、套印:一张年画的诞生
年画是雕版印刷与手绘相结合的画,兼有版画与绘画的特点:有时全凭雕版印制、不加手绘,有时除去墨色线版之外,开脸点睛、上妆施粉、随类敷彩全用手绘,技巧另类而意趣别样。[32] 桃花坞把这门手艺分作「画、刻、印」三大谱系,制作一般分为画稿、刻版、印刷、装裱和开相五道工序,其中刻版又分上样、刻版、敲底和修改四部分,主要工具为「拳刀」,并配以弯凿(剔空)、扁凿、韭菜边、针凿、修根凿、扦凿、水钵、铁尺、小棕帚等;套色印刷另有一套程序,包括看版、冲色配胶、选纸上料(夹纸)、摸版、扦纸、印刷、夹水等步骤,整体继承了宋代雕版印刷工艺,兼用人工着色与彩色套版。[33] 苏州非遗网的记述与此相印证:它源于宋代雕版印刷、继承明代「一版一色」的套印方法,从构思创稿到完成需经画稿、刻版、套印三道主要工序,有的还须人工着色、敷粉、扫金、扫银和装裱。[34]
南北在「印」与「画」的配比上各有偏重。杨柳青走的是「半印半画」:先用木版雕出画面线纹,以墨印在纸上,套过两三次单色版后,再以彩笔填绘,成画既有木版画的韵味,又有手工绘画的色彩斑斓与灵动,形成色彩淡雅而民间意味浓郁的风格;传承人霍庆有把这套本领概括为「勾、刻、印、画、裱」,并强调刻版的刀法分三级线条——一级是脸和手,要细腻有神,二级是衣纹,要刻出动感,三级是背景,要刻出层次。[35] 朱仙镇则更倚重套印:制作流程经绘稿、刻板、印刷三道工序,普通年画以黑、黄、红、丹、绿、紫六色为主,先淡后重依次套印,高档年画与神像画在人物眼眸、胡须、服饰处加套水墨、金粉,套色多达九遍;其工艺为木版与镂版水印套色,由刻版和色版两部分组成,一般六版为一套、多则九版,选红木、榆木以香油浸泡七八天使木质松软,刻版用阳刻、阴刻并融合戏曲明暗开脸手法。镂版又称漏版,设槐黄镂版与水红镂版,先用数张纸裱厚、浸透黄蜡或桐油,晾干后镂空需套印之处,用色漏于画纸上,宋人赵希鹄《洞天清禄集》称之为「响拓法」,至今仍为民间艺人沿用;开印时先印黑色主版,再印用于须发细线的「二黑板」,依次黄、朱红、橘黄、绿、紫、蓝、水红、金银色,一色一版,因用透明水色,套印后画面微显木纹。其颜料多由中药材、天然植物与矿物质炮制,故色泽艳丽、久不脱色。[36] 匠人还把经验凝成口诀,如「要想门神好,头大身子小」「画面无正经,新鲜就中」「红靠黄,亮晃晃」,把造型与配色的分寸口耳相传。[37]
有图必有意:题材、样式与审美
年画的题材包罗万象,堪称一部民间生活的百科全书。按内容大抵有神仙圣人类,如灶神、财神、土地神、王母、天官赐福;有娃娃美人类,折射出多子多福、绵延香火的传统观念;也有民俗活动类,如清代《迎春图》铺陈迎春盛况。[38] 就形式与功用而言,桃花坞以门画、中堂、条屏为主,题材多为祈福迎祥、驱凶避邪、时事风俗、戏曲故事;朱仙镇则常见福禄寿、麒麟送子、五子夺魁以及钟馗、尉迟敬德、秦琼等,庭院大门贴武将、院内房门贴文官、堂屋中堂多选五子登科、合家欢与祭祖中堂。[39][40]
支配这些画面的,是一套「求全、求满、求吉」的审美逻辑。明清祈祥纳瑞类年画常见国泰民安、喜庆吉祥、风调雨顺、夫妻团圆、家庭和睦、健康长寿、子孙繁盛、财源广进等主题,画中动植物大都被赋予寓意:鸳鸯象征爱情,荷花代表祥和,鱼取谐音,蝙蝠代表福气,桃、鹤、松代表长寿,龙凤、麒麟、雄鸡代表祥瑞,故有「有图必有意,有意必吉祥」之说。[41] 造型上强调饱满丰腴、健旺阳刚,宁肥勿瘦、宁动勿静,连人物表情也多是笑口笑眼;色彩则基本上是主观的,红色为喜庆主色,黄色是从属于金的富贵之色,绿与紫作为红黄的对比色使用,用色多用原色、少用复合色,并借助对比色使画面鲜亮夺目,民间所用颜料多为矿物与植物颜料,如朱丹、品红、品绿、槐黄、烟黑等。[42] 象征、比喻、夸张、拟人之外,谐音形象的使用尤为突出,年画与剪纸是运用谐音最广泛的民间艺术,成百上千种谐音形象布满画面,既加重了吉祥意味,也带来「破解其意」的审美愉悦。[43]
年画还是「墙上的舞台」与大众的自我教材。古代乡间看戏不易,戏曲故事年画便把大戏常年留在屋中,且不同产地往往取材于当地喜闻乐见的地方戏——武强取材于老调梆子、河北梆子、武安落子,晋南多取蒲剧、铙鼓杂戏、洪洞道情,滑县取大弦戏,凤翔取秦腔,桃花坞取时令小调;朱仙镇的戏曲年画则多演《三国演义》故事,如「龙凤呈祥」「空城计」「借东风」「长坂坡」「群英会」等,另有杨家将、《水浒传》《岳飞传》《薛家将》《西厢记》《白蛇传》等题材。[44][45] 教化题材同样不靠说教,而从耳熟能详的典故中选来,如二十四孝、孔融让梨、雪中送炭、将相和、孟母择邻,让劝善戒恶、敬老爱幼的道理在年节里自然传递。[46]
从田野调查到活态传承
年画作为文化遗产被系统看待,是近二十余年的事。始自2002年,我国将年画视为珍贵的文化遗产进行了历史上首次地毯式的田野调查,以及科学整理和系统保护,由此得以全面审视中国木版年画的历史与现状。[47] 在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中,「桃花坞木版年画」项目序号302、项目编号Ⅶ-3,于2006年以第一批项目公布,类别为传统美术,属新增项目,由江苏省苏州市申报,保护单位为苏州市公共文化中心(苏州美术馆、苏州市文化馆、苏州市名人馆);苏州非物质文化遗产信息网另记作编号GJ-01-Ⅶ-302、第一批(2006年5月公布)。[48][49] 该项目项下可查到叶保芬(叶宝芬,女,编号05-2573)、王祖德(男,编号03-1221)、房志达(男,1935年生)等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项目档案同时坦言,近三十年来随生活方式改变,年画的实用功能大大减弱而观赏功能有所提高,现代印刷技术给手工制版与印刷技巧造成巨大冲击,画铺越来越少,传统雕版技艺与染色印刷技术的传承愈发困难,急需抢救、保护。[50]
民间的自救往往先于制度。天津杨柳青年画在新中国成立之前一度濒临灭绝,上世纪80年代,杨柳青镇「玉成号」画社第六代传人霍庆有凭家中灶台里幸存的几块旧版开始挖掘、整理、抢救,独自恢复了十年;他后来在全国收集、寻访到四百多块年画刻版,其中孤版画上百幅,并把自家住宅辟为家庭作坊式展览馆,又计划恢复矿物、植物颜料,希望天然颜料能使画作上百年不褪色。[51] 朱仙镇的手工艺人则在整理恢复古版年画的基础上,创作刻印了一批具有时代气息的新年画版。[52]
今天,城市单开门的公寓楼已难容成对张贴的门神,传统年画与现代生活渐行渐远,但新的转化也在发生:湖南滩头高腊梅年画第四代传承人钟星琳与品牌合作研发年画文创产品,让非遗嫁接日用品设计;广州设计师林进亮创立时尚品牌「门神」,把年画元素融入服装;年画整体也走向日常化、实用化、装饰化、礼品化与收藏化。[53][54] 从桃木上的二神,到雕版上的套色,再到文创与展馆里的新形象,年画始终在「一年一换」的更替中延续着自己——变的是载体与题材,不变的是人们借一张画辞旧迎新、把日子过得饱满热闹的心愿。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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