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煖(先秦时期人物)
庞煖,一作庞暖、庞爰,战国末年赵国将领。赵悼襄王三年(前二四二)攻燕,擒燕将剧辛;四年率赵、楚、魏、燕之锐师攻秦至蕞,不拔,移攻齐取饶安。此为战国最后一次合纵攻秦。《汉书·艺文志》兵权谋著录《庞爰》三篇,纵横家又著录《庞爰》二篇,注称“为燕将”;《鹖冠子》书中屡见“庞子”问学,旧说即庞煖。
名号与时代
庞煖之名,古籍写法不一。《史记·赵世家》作“庞暖”,《汉书·艺文志》作“庞爰”,后世多写作“庞煖”。“煖”“暖”音义相通,“爰”则形近而讹,或为通假。三字之中,当以“煖”为正。 其活动年代,据《赵世家》系于赵悼襄王三年、四年,即公元前二四二、前二四一年。此时上距长平之战(前二六〇)近二十年,赵国壮丁耗于长平,国力大损,然廉颇、李牧尚在,赵仍为东方劲旅。庞煖即在此残破之局中出任主将。 其早年事迹,史无明文。《鹖冠子》书中“庞子”屡向鹖冠子问学,若其人即庞煖,则其学有渊源,非仅一勇之夫。然《鹖冠子》成书年代有争议,此层关系只能作参考,不能作定论。
攻燕擒剧辛
《史记·赵世家》悼襄王三年:“庞暖将,攻燕,禽其将剧辛。”仅十一字,背后却是一场牵连两国旧怨的战事。 剧辛本赵人。《史记·燕召公世家》记燕昭王即位后“卑身厚币以招贤者”,于是“乐毅自魏往,邹衍自齐往,剧辛自赵往,士争趋燕”。剧辛入燕,正值燕国报复齐国、励精图治之时,其后燕破齐,剧辛亦为谋臣之列。 至悼襄王时,燕赵交兵频繁:二年“李牧将,攻燕,拔武遂、方城”;三年庞煖再攻,擒剧辛。以赵人之身而为燕将,终与故国兵戎相见而被擒,剧辛的结局在战国士人流动的背景下颇具象征意味——士无常国,而战阵之上仍各为其主。 此役之后,赵之东北边境稍安,庞煖亦由是成为赵国军事上的主要人物。
蕞之战:最后一次合纵
《赵世家》悼襄王四年:“庞暖将赵、楚、魏、燕之锐师,攻秦蕞,不拔;移攻齐,取饶安。”这是战国史上最后一次五国联合攻秦。 《史记·春申君列传》记此次合纵的缘起:“诸侯患秦攻伐无已,乃相与约共攻秦,而楚王为纵长,春申君用事,将而行。”据此,纵约为楚王,实际主持者为春申君黄歇,而前敌主帅为赵将庞煖。诸国各出“锐师”,联军一度深入至蕞。 蕞之地望,旧注多以在今陕西临潼东北,去咸阳不远。若此说可信,则联军已突入关中腹地,为战国以来所未有。然“不拔”二字说明攻坚失败,联军随即解去。 攻秦不克而“移攻齐,取饶安”,是此次合纵最耐人寻味的一笔。联军既不能破秦,转而东向攻齐,一方面可得实利以偿军费,一方面也暴露了合纵的根本困境:各国利害不一,攻秦无功则各自谋利,纵约随之瓦解。此后东方再无力组织大规模合纵,秦之兼并遂成定局。
兵书著录与“为燕将”之谜
《汉书·艺文志》两处著录庞煖之书。兵权谋十三家中有“《庞爰》三篇”,与《吴孙子兵法》《齐孙子》《公孙鞅》《吴起》等同列;纵横家十二家中又有“《庞爰》二篇”,注云“为燕将”。 同一人名,分入两家,且一注“为燕将”,遂生疑窦。可能的解释有三:其一,纵横家之《庞爰》别为一人,与赵将庞煖同名;其二,庞煖早年曾仕燕,与剧辛相似,故汉人犹记其“为燕将”;其三,二书同出一人,兵权谋者论兵,纵横家者记其游说之辞,因内容性质不同而分属两类。 三说之中,第三说较近情理,然无确证。刘向、刘歆父子校书时,所据材料已多残缺,归类未必尽当。此一细节的价值,恰在于它提示我们:战国末年的人物,其身份常跨数家,兵家与纵横家之间并无后世人想象的那道界限。 三篇之书今已不传,仅存目于《汉志》。清人辑佚诸家亦无所得,可知其亡佚甚早。
《鹖冠子》中的“庞子”
《鹖冠子》十九篇,其中《近迭》《度万》《王鈇》《兵政》《学问》诸篇皆以“庞子问鹖冠子曰”发端,问答往复,构成全书的主要对话形式。 《兵政》篇庞子问“用兵之法”,鹖冠子答以“天之、地之、人之,赏以劝战,罚以必众”,并谓“五者已图,然九夷用之而胜不必者,得其战矣,未得其所以战也”。《学问》篇庞子问“圣人之问服师也,亦有终始乎”,鹖冠子答以“九道”:一曰道德,二曰阴阳,三曰法令,四曰天官,五曰神征,六曰伎艺,七曰人情,八曰械器,九曰处兵。九道之中,“处兵”居末,而“道德”“阴阳”居首,其序次与祭公谋父“先德后刑”的思路相通。 书中的庞子,旧说即赵将庞煖。若此说成立,则庞煖不仅是一员战将,且曾受学于楚地隐者,其军事思想有系统的师承。然《鹖冠子》一书,唐宋以来多疑其晚出,柳宗元即以为“得其书而读之,尽鄙浅言也”;一九七三年长沙马王堆帛书《黄帝四经》出土后,学者发现其文句与《鹖冠子》多有相合,对成书年代的估计遂有上调。书既非一时一人之作,则书中的“庞子”是否即赵将庞煖,仍当存疑。
辨析与评价
后世常将庞煖与庞涓相混。庞涓为魏惠王时将军,与孙膑同学,马陵之战败死,其事在公元前三四二年;庞煖活动于前二四〇年前后,二者相隔百年,绝非一人。混同之由,一在姓氏相同,二在皆为名将,三在通俗小说推波助澜。 就庞煖本人而论,其可称者有二:一是攻燕擒剧辛,在赵国残破之际稳定东北边境;二是主持最后一次合纵,虽无功而还,然五国之师能深入至蕞,已是战国末年所仅见。其可议者亦有一:攻秦不克而移兵攻齐,无论出于何种考虑,客观上使纵约失去了道义与战略上的统一性。 至于其兵书三篇与《鹖冠子》问答,则提示我们:战国末年的将领,往往兼有学者的一面。兵权谋一类的著作,正是这种双重身份的产物。书虽不传,其目尚存,足以让我们想见那个时代的军事思想所达到的层次。
蕞之后的赵国
蕞之战后,赵国并未即刻崩溃。《史记·赵世家》记幽缪王迁三年,李牧率师与秦战于肥下,却之,封武安君;四年,秦攻番吾,李牧又却之。此时上距长平之战已近三十年,赵以残破之国,尚能两却秦师,赖李牧一人之力。 庞煖之名,此后不再见于《赵世家》。其卒年与结局,史无明文。以常理推之,悼襄王四年距赵之亡(前二二八)尚有十三年,庞煖若在,不当全无记载,或已前卒,或以老病不复将兵。 赵国之亡,非亡于无将,而亡于内政。幽缪王迁信谗,杀李牧,用赵葱、颜聚,遂至军破国亡。太史公于《赵世家》末论之曰“迁素无行,信谗,故诛其良将李牧,用郭开”,把亡国之咎归于君主与佞臣,而不归于战将。以此观之,庞煖之不再见用,未必非幸:其名得以保全于战胜擒将之时,而不至如李牧之死于谗口。 从更长的时段看,庞煖所主持的蕞之战,是战国合纵的终点。此后虽仍有诸侯联军之议,然皆不成规模。秦之兼并,已只是时间问题。
参考资料
- 《史记·卷四十三·赵世家》(悼襄王三年“庞暖将,攻燕,禽其将剧辛”,四年五国之师攻秦蕞) - 古诗文网古籍库
- 《汉书·卷三十·艺文志》(兵权谋“《庞爰》三篇”,纵横家“《庞爰》二篇,为燕将”) - 古诗文网古籍库
- 《鹖冠子·兵政第十四》(“庞子问鹖冠子曰:用兵之法,天之、地之、人之”) - 中国经典书籍·鹖冠子
- 《鹖冠子·学问第十五》(庞子问九道,“九曰处兵”) - 中国经典书籍·鹖冠子
- 《史记·卷三十四·燕召公世家》(燕昭王招贤,“剧辛自赵往”;燕哙让国子之) - 古诗文网古籍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