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名
| 废名(冯文炳) | |
|---|---|
| 中国现代著名小说家、诗人,京派文学代表人物 | |
| 出生/逝世 | 1901年11月9日—1967年10月7日 |
| 国籍 | 中国 |
| 籍贯 | 湖北黄梅 |
| 身份 | 小说家、诗人、学者 |
| 代表作 | 《竹林的故事》《桥》《莫须有先生传》 |
生平
废名,本名冯文炳,字蕴仲,笔名废名,1901年11月9日生于湖北黄梅县城关一个书香门第。冯家是黄梅望族,祖上多出文人学士。父亲冯子愚是一位饱读诗书的乡绅,对子女的教育极为重视。黄梅地处湖北东部长江之滨,北靠大别山,南临长江,境内山清水秀,禅宗文化和乡土风情十分浓郁。废名从小在这片充满诗意的土地上长大,故乡的山水田园、风土人情,对他日后的文学创作产生了持久而深远的影响。
废名七岁入私塾读书,熟读"四书五经"等传统经典,打下了扎实的古典文学根基。他少年时期就对诗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尤其喜欢陶渊明、王维、孟浩然等田园诗人的作品。"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意境和禅意,与他的精神气质产生了深深的共鸣。1916年,年满十五岁的废名进入黄梅县立高等小学,后考入省城武昌的一所中学。在武昌读书期间,他深受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影响,开始接触到胡适、陈独秀等新文化运动领袖的文章,萌发了对新文学的兴趣和从事文学创作的念头。
1922年,废名考入北京大学预科,两年后升入北京大学英国文学系。北京大学是五四新文化运动的中心,废名在这里如鱼得水,一边系统学习西方文学知识,一边关注着中国新文学的发展。在北京大学期间,他大量阅读了英国和俄国的文学作品,尤其是莎士比亚、哈代、艾略特以及契诃夫、屠格涅夫等人的作品,对他的创作产生了重要的启发。同时,他很快结识了周作人,并成为周作人名下的最重要学生之一。在周作人的鼓励和指导下,废名在北京大学求学期间就开始在《语丝》《晨报副刊》等刊物上发表文学作品。
1925年,废名出版了第一部短篇小说集《竹林的故事》,这部作品以其清新隽永的风格和浓郁的乡土气息引起了文坛的注意。周作人亲自为这部作品集作序,对废名的创作给予了高度的肯定和赞扬。1927年,他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在北京大学英国文学系担任助教。1929年至1931年间,他在《骆驼草》《语丝》等刊物上陆续发表了大量散文和小说,创作进入了第一个高峰期。1932年,他出版了最具代表性的长篇小说《桥》,这部作品被誉为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具诗意的长篇小说之一,彻底奠定了废名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独特地位。
1930年代中后期,废名的创作风格发生了重大变化。1932年出版的《莫须有先生传》和1940年代以后创作的《莫须有先生坐飞机以后》,表现出了从前期清丽空灵向后期晦涩深奥转变的轨迹。这些作品更加注重哲理性的思考,语言上更加简洁跳跃,甚至有些晦涩难懂。与此同时,废名在学术研究方面也投入了更多的精力,开始系统研究中国古代诗歌和佛教经典,试图在文学与佛学之间找到某种内在的沟通路径。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北京大学南迁,废名没有随校转移,而是回到故乡黄梅避难,在老家度过了长达八年的乡居生活。在黄梅期间,他一面教书维持生计,一面潜心研读佛经,同时继续创作《莫须有先生坐飞机以后》等作品。这段远离尘嚣的乡居生活,进一步强化了他作品中的禅宗色彩和哲学思辨倾向。
抗战胜利后的1946年,北京大学复员北平,废名随校回到北京,继续在北大任教。此后的十余年间,他主要从事中国古典文学和佛学的研究与教学工作,在杜甫研究、佛典研究等领域取得了不少学术成果。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废名继续在北京大学中文系任教,1952年院系调整后转入东北人民大学(今吉林大学)中文系。1950年代,他在政治上积极要求进步,主动改造自己的思想,努力适应新的时代要求,但文学作品的数量急剧减少。文化大革命爆发后,废名受到冲击,于1967年10月7日在长春逝世,享年六十六岁。
创作历程
废名的文学创作生涯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每一阶段都有着不同的风格特征和艺术追求。
第一阶段是1920年代中期至1930年代初期,这是废名创作的"纯美期"或"田园时期"。这一时期的代表作包括短篇小说集《竹林的故事》(1925年)、《桃园》(1928年)、《枣》(1931年)和长篇小说《桥》(1932年)的上卷。这些作品以湖北黄梅的乡土生活为背景,以清丽空灵、富有诗意的笔调,描写了乡村的自然风光、儿童的天真世界和乡民的人情美。小说的叙事节奏缓慢,情节弱化,甚至取消了传统意义上的故事性,以意境、氛围和韵味为追求目标。废名这一时期的作品被认为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接近古典田园诗和山水画的小说。他深受陶渊明、王维等中国古代隐逸诗人的影响,在小说中追求一种"静观""平淡""冲和"的艺术境界。这种"以小说写诗"的创作方法,在当时是前所未有的,使废名成为现代中国最独特的小说家之一。
第二阶段是1930年代中后期,这是废名创作的"转型期"或"探玄期"。以《莫须有先生传》(1932年)为起点,废名的创作风格开始出现深刻的变化。如果说前期作品追求的是美的意境和诗意,那么后期的作品则更加注重哲学玄思和佛教禅机。《莫须有先生传》借主人公莫须有先生的人生经历和内心独白,展开了大量的人生哲理讨论和形而上学思考。这部作品的叙事结构更为松散、自由,语言更加跳跃和晦涩,大量使用省略、倒装、跳跃等手法,在一定程度上借用和发展了中国传统笔记体小说的形式。这种极端个人化的写作方式,使废名的后期作品呈现出一种艰涩难懂的面貌,对读者提出了很高的要求,也造成了作品传播范围有限的结果。
第三阶段是1940年代至1960年代,这是废名创作"淡出文坛"和学术研究的阶段。《莫须有先生坐飞机以后》(1947年完成,1957年出版)可以视为废名小说创作的终曲。这部作品延续了《莫须有先生传》的风格,带有更强的自传性质,描写了主人公在抗日战争期间避居乡间的日常生活和内心感悟。1949年以后,废名基本上停止了小说创作,转而从事古典文学研究和教学工作。他在杜甫诗、佛典等方面的研究成果,虽然不如他的小说创作影响广泛,但作为一家之言也有一定的学术价值。
贯穿废名整个创作生涯的,有一条始终不变的追求——对"美"与"真"的执着探索。他早年追求文学中的"美",晚年则更多地追求哲学和宗教中的"真"。无论哪个阶段,他都是以一种极其严肃和真诚的态度面对文学和人生的。
代表作品
- 《桥》**(1932年)是废名最具代表性的长篇小说,也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为独特的小说之一。小说写的是主人公程小林在故乡的童年生活、少年时光以及与琴子、细竹两个女孩的情感纠葛。故事的时间跨度从童年到青年,但作者并不关注情节的推进和事件的发展,而是将笔触集中在日常生活的细节之上——孩童的游戏、乡间的景物、人与人之间微妙的感应。在这个意义上,《桥》是一部几乎没有情节的小说,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部"以意为之"的小说。废名在《桥》中达到了极高的艺术成就,他以极为精炼和优美的文字,创造出了一个既真实又梦幻的艺术世界。这个世界中有竹林、水桥、古塔、桃花、月光、春雨等大量自然意象,它们不仅仅是对自然景物的描写,更是人物内心世界的外化和诗意的投影。《桥》的语言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简洁到近乎吝啬,每句话都经过反复锤炼,真正做到"增一字则多,减一字则少"。周作人评价《桥》时说这是"真正的小说",又说它"像一篇长的散文诗"。在中国现代小说史上,《桥》被视为"诗化小说"的最高成就。废名凭借这部作品,当之无愧地成为京派文学最具艺术个性的作家。
- 《竹林的故事》**(1925年)是废名的第一部短篇小说集,也是他的成名作。集子收录了《竹林的故事》《浣衣母》《河上柳》《去乡》等短篇小说。其中,《竹林的故事》一篇以湖北乡村为背景,讲述了一个名叫阿毛的农村女孩的故事。阿毛生活在竹林环绕的农家,她纯真善良,与自然和谐相处。小说通过日常生活的几个片段——编竹篮、洗衣裳、河边玩水——将阿毛天真无邪的少女形象呈现在读者面前。整篇小说的风格清新明丽,充满了田园牧歌般的诗意。废名没有刻意制造任何戏剧性的情节冲突,而是以一种近乎白描的手法,平淡从容地展现了一个少女的日常生活片断。但就在这种看似简单的叙述中,读者能够感受到作者对生命、对青春、对自然之美的深挚热爱和眷恋。集子中的《浣衣母》同样是一篇优秀的作品,以一位给人家洗衣为生的老年妇女为描写对象,在平淡的叙述中蕴含着深沉的人道主义关怀。
- 《桃园》**(1928年)是废名的第二部短篇小说集,与《竹林的故事》在风格上既有延续又有发展。同名篇《桃园》写了一个叫王老太的女人和她女儿的故事。故事发生在一个种满桃树的院子里,桃花的意象贯穿始终,既写实又象征。在废名的笔下,人与桃花、现实与梦幻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而富有韵味。《桃园》的语言在《竹林的故事》的基础上更为凝练,意境的营造也更加圆融纯熟。这篇小说得到了周作人的高度评价,被认为是废名创作风格走向成熟的标志。
- 《莫须有先生传》**(1932年)和**《莫须有先生坐飞机以后》**(1947年)是废名风格转型后的代表作。这两部作品以"莫须有"("没有这回事"的意思)为小说主人公的名字,充满了自嘲和讽刺的意味。前者以荒诞不经的笔调叙述了莫须有先生的奇遇和各种哲学沉思,融入了大量的佛教思想和禅宗机锋;后者则是废名基于自己抗战时期在黄梅的乡居生活体验写成的自传体小说,记录了一个知识分子在民族危亡之际的精神历程。这两部作品虽然在传播范围上不如《桥》广泛,但它们以其深刻的思想性和独特的形式感,吸引了众多研究者和评论者的关注。它们被一些学者视为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哲学化的小说"和"最像笔记小说的现代小说"。
除了小说创作,废名在诗歌方面也取得了一定的成就。他的诗歌数量不多,但风格独特,与他的小说一脉相承,追求意境上的简洁空灵和语言上的凝练含蓄。
文学特色
废名的文学创作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以其极端个人化的风格而著称,他的文学特色体现在以下方面。
首先是"诗化小说"的艺术追求。废名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诗化小说这一文体最纯粹也最大胆的实践者。他的小说从根本上颠覆了传统小说的叙事模式:情节被淡化到了最低限度,甚至被完全取消;人物塑造不再通过行动和对话,而是通过意境和氛围来暗示;叙事时间被打破,过去和现在、现实和梦幻自由交织。废名的作品读起来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小说,更像是一首用散文写成的诗、一幅用文字绘成的水墨画。这种将小说"诗化"和"画化"的独特做法,为中国现代小说在形式上的探索开辟了一个全新的方向。
其次是文学语言的高度个性化和精炼化。废名是五四以来最讲究语言锤炼的小说家之一。他的文学语言极简极炼,几乎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他善于运用省略、跳跃、暗示等手法,在不连贯甚至破碎的词语和句子之间建立起诗意的联系。废名的小说语言被一些评论家称为"跳跃的语言"——句与句、段与段之间的连接往往不是逻辑性的,而是暗示性的和意象性的。这种语言既有中国传统文言的简洁凝练之美,又融合了现代汉语的灵活和表现力,形成了一种"废名式"的独特语言风格。
第三是深厚的传统文化根基与佛教禅宗思想的深刻影响。废名的作品根植于中国传统文化的沃土,他直接继承了中国古典诗歌(特别是王维、孟浩然、陶渊明等人的山水田园诗)的艺术传统,将"意境说"等中国传统美学原则融入到现代小说的创作中。同时,佛教禅宗思想对他产生了极其深刻的影响——他的作品中的"静观""超越""空灵"等美学特征,与禅宗追求"明心见性""不立文字"的精神境界有着内在的相通。废名是周作人所谓"禅文学"的最典型代表。
第四是对"乡土"题材的独特处理。废名与鲁迅、沈从文等人都写乡土题材,但他的乡土书写方式是最独特的一个。他不像鲁迅那样以启蒙者的眼光俯瞰乡村,批判农民的麻木和落后;也不像沈从文那样以"乡下人"的立场赞美乡村的淳朴和人情之美。废名的乡土世界是"去社会性"的和"去冲突性"的——他回避了乡村社会的阶级矛盾、经济冲突和人性阴暗面,将笔触锁定在儿童的纯真世界、田园的自然美感和人与人之间最朴素的温情之中。废名的乡土不是社会学意义上的乡土,而是精神上的"桃花源"和审美上的理想世界。
第五是独立不倚的创作态度。废名是京派作家中最具"独立人格"和"艺术良知"的一位。他从不随波逐流,从不迎合读者和评论家的口味,完全按照自己对文学的理解和要求来写作。他不怕被批评为"脱离现实""晦涩难懂""孤芳自赏",始终坚持走自己的艺术探索之路。正是这种对文学的极端虔诚和对自我的绝对诚实,使他的作品具有了一种同时代作品中极为罕见的"纯度"和"质感"。
文坛影响
废名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占有特殊而重要的地位,虽然他从未成为大众读者喜爱的畅销作家,但他在文学界和学术界的影响力却持久而深远。
在京派文学内部,废名是与沈从文、凌叔华、林徽因、萧乾等人齐名的重要作家。京派文学以追求文学的艺术性和独立性为特征,废名是这一流派中将艺术态度贯彻得最为彻底、走得最远的作家。他以自己的创作实践,为京派文学提供了最高标准的艺术范本。沈从文对废名的创作极为推崇,曾多次表示废名的小说对他产生了重要的启示。
在中国现代诗化小说的发展史上,废名是承前启后的关键人物。他直接继承了中国古典诗歌的传统,又影响了后来的沈从文、汪曾祺、何立伟等一批"诗化小说"作家。汪曾祺是废名最著名的传承者,他在西南联大求学期间就深受废名的影响,后来在小说创作中将诗化风格发扬光大。何立伟等1980年代"寻根文学"和"乡土文学"的代表作家,也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了废名的启迪。
在文学语言的探索方面,废名的贡献是独一无二的。他对汉语文学语言的精炼化、诗意化和个性化处理,为后来的作家提供了宝贵的艺术经验。他的"跳跃式"语言和"暗示性"表达方式,对1980年代"先锋文学"(如马原、格非、孙甘露等)的语言实验产生了重要的启示。
在学术研究领域,废名研究是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中的一个专门方向。由于废名作品的独特性和高难度,他吸引了一代又一代研究者的关注和挑战。研究废名,往往被视为检验一个中国现代文学学者理论素养和审美能力的试金石。废名作品的"难懂"不仅没有阻碍对他的研究,反而激发了一大批学术成果的产生。
在国际上,废名的作品也引起了西方汉学界的一些关注。美国学者如王德威、金介甫等在研究京派文学和中国诗化小说时,都会对废名进行重点论述。他们认为废名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具有"现代性"同时又最具有"中国性"的作家之一。
历史评价
废名的文学史地位在很长时间内都存在争议,这与他的极端个性化和非主流化的写作风格密切相关。在1930年代,废名的作品虽然得到了周作人、沈从文等人的高度赞赏,但同时也受到了不少批评。很多读者和评论家认为他的作品"看不懂","过于晦涩","脱离了现实"。鲁迅在《中国新文学大系·小说二集序》中谈到废名时,一方面承认他的作品"以简洁见长",另一方面也指出"但其过也,在于有意低徊,顾影自怜"——这个评语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当时主流文坛对废名的看法。
1950年代至1970年代,废名的创作受到了更严厉的批评。他被指责为"小资产阶级个人主义的写作""脱离阶级斗争实际""形式主义创作"等。他的作品在这一时期几乎没有再版,他的名字也几乎从各种文学史教材中消失了。
1978年后,废名被重新发现和评价。1980年代中期以来,随着文学观念的多元化和学术研究的深入,废名作为京派文学最重要的代表作家之一的地位得到了学术界的重新确认。钱理群、温儒敏、吴福辉的《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对废名进行了专门论述,认为他是"中国现代小说史上最独特的作家之一"。杨义的《中国现代小说史》用大量篇幅对废名进行了系统研究,高度评价了他对现代小说形式的探索和贡献。
今天,废名被公认为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具原创性和最难以替代的作家之一。他的《桥》被奉为"中国诗化小说的巅峰之作"和"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美的长篇小说之一"。虽然废名永远不可能成为大众意义上的畅销作家,但在文学的殿堂里,他占据着一个独特而不可替代的位置。一些评论家甚至认为,从艺术探索的深度和文学语言的独特性来看,废名的成就被严重低估了。
当然,关于废名的评价分歧仍然存在。确实,废名的作品具有审美的门槛和阅读的难度,不是所有读者都能进入他那个自成一体的艺术世界。但正如周作人所说:"废名的小说不是人人可以懂的,但懂的人一定会觉得好。"这个判断,至今仍然是对废名最准确、最中肯的评价。
轶事典故
废名一生中留下了不少有趣的轶事,体现了他独特的性格和艺术气质。
废名与周作人的师生关系在现代文学史上是一段佳话。周作人是废名在北京大学求学时期的老师,也是引路人和最重要的支持者。周作人非常赏识废名的才华,不仅亲自为他出版的每一部作品集写序,还利用自己的关系帮助他发表作品、寻找工作。废名对周作人始终怀有深切的感激和敬意,师生之间的情谊保持了数十年。即使在抗战胜利后周作人因历史问题受到非议时,废名也从未否定过自己与老师的交往和关系。
废名在生活中是个极其认真的人。友人回忆起他的时候说,他与人谈话时总是非常专注,甚至有些固执。他一旦认定了一个道理,就会不遗余力地去思考和论证。这种"较真"的性格,正是他能够在文学上走得那么远、挖掘得那么深的内在原因。
废名在故乡黄梅避难期间的生活状况颇为艰苦。抗战八年,他基本上是在黄梅乡下度过的,日常靠教书谋生,生活十分清贫。但他安之若素,甚至觉得这种与世隔绝的田园生活更能激发他的创作灵感。他每天清晨起来读书、抄写佛经,上午教书,下午写作,晚上与乡邻聊天。这种简朴而规律的生活,使他的精神处于一种极为平静和专注的状态之中。
废名在佛学研究方面下了惊人的功夫。据说他在抗战期间,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逐字逐句地抄写和研读了佛教最重要的一部经典《大般涅槃经》。这种治学功夫,在现代作家里极为罕见。佛学不仅影响了他的世界观,也深刻影响了他后期的文学创作风格。
废名晚年在北京大学任教时,是学生眼中一位"奇怪"的老师。他讲中国文学史,往往不讲那些"正统"的内容,而是大段大段地引用和讲解他自己最喜欢的诗人的作品。他讲陶渊明、讲杜甫,往往讲着讲着就进入了忘我的状态,完全沉浸在诗歌的意境之中。学生们虽然有时候觉得他讲的内容"过于玄妙",但无不被他的学问和真挚所感动。
人物关系
周作人是废名文学道路上最重要的师长。从1920年代在北京大学求学开始,废名就始终追随在周作人的文学旗帜之下。周作人的文学思想——强调文学的独立性和艺术性、追求平淡冲和的文风——对废名的创作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废名是周作人文学理念在小说领域最出色的实践者和传承者。
废名与沈从文的关系既是同道又存在一定张力。两人同为京派文学的旗帜人物,都致力于小说艺术形式的探索,都对乡土题材情有独钟。但两人的美学追求有所不同:沈从文的乡土世界是人情盎然的、充满活力的,废名的乡土世界则倾向于空灵和虚静。1930年代,两人在《大公报》文艺副刊和《骆驼草》等刊物上形成了某种文学上的"对话"和较量。沈从文对废名既有由衷的赞赏,也有善意的批评。
废名在北大和后来的吉林大学任教期间培养了一大批学生。这些学生中的一些人后来成为了中国现代文学和古典文学研究领域的重要学者。废名在课堂上不重讲授"教材"而重讲授"心得"的教学方式,给学生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家庭生活方面,废名的婚姻是传统式的,由父母包办而成。妻子是一位善良质朴的农村妇女,文化程度不高,但持家有方。在废名抗战期间避居家乡的艰难岁月里,妻子承担了大部分家务劳动和农活,为废名的读书和写作创造了条件。废名对妻子保持着朴素而真诚的感情。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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