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雕刻
建筑雕刻指在建筑的砖、石、木等构件上进行的雕刻加工,使构件兼具结构与装饰功能。它是中国传统建筑装饰中技艺含量最高、地域流派最丰富的门类,通常与彩绘并称为"雕梁画栋"。按材料分为木雕、砖雕、石雕三大类,合称"建筑三雕"。雕刻在建筑中的分布极广:从台基栏板、柱础、门槛,到梁枋、斗拱、雀替、门窗格扇,再到门楼、影壁、屋脊、墀头,几乎每一个可见的构件都可能被施以雕饰。
门类与部位
木雕用于木构件,包括梁架、斗拱、雀替、额枋、门窗、隔扇、栏杆、挂落、罩。木材易于加工,可以做出极精细的镂空与层次,但耐候性差,多用于室内或檐下。木雕的技法分线雕、浮雕(浅浮雕、深浮雕)、透雕(单面透、双面透)、圆雕、嵌雕。浙江东阳木雕以"层次多、立体感强"著称,常做到七八层甚至十几层,被称为"白木雕"(不施彩,显木本色)。广东潮州金漆木雕在雕刻后髹漆贴金,金碧辉煌,多用于庙宇、祠堂的神龛、屏风、梁架。
砖雕用于砖砌体表面,包括门楼、影壁、墀头、屋脊、墙面、神龛。砖雕以青砖(水磨砖)为材料,先烧制后雕刻(少数先雕后烧),技法有平面阴刻、浅浮雕、高浮雕、透雕、堆砖。砖雕的尺度受砖块尺寸限制,通常由多块砖拼镶成大幅画面。徽州砖雕是最高水平的代表,门楼上的砖雕常分上下数层,题材涵盖人物故事、山水楼阁、花鸟瑞兽,层次繁复、刀法细腻。天津砖雕(俗称"刻砖刘")、山西砖雕、苏州砖雕、临夏砖雕各具特色。
石雕用于石构件,包括台基、须弥座、栏板、望柱、柱础、门槛、抱鼓石、牌坊、石碑、石狮。石材质坚耐磨,适合室外,但加工难度大,精细程度不如木雕。技法有素平、减地平钑、压地隐起、剔地起突、圆雕。福建惠安石雕、河北曲阳石雕、浙江温岭石雕、山东嘉祥石雕是著名产地。惠安石雕的"影雕"用极细的钢凿在黑色花岗岩上点凿出明暗层次,能表现照片般的细腻效果,是近代发展出的独特技法。
建筑雕刻依材料分三大系统。木雕多施于室内外木构件:梁枋雀替、门窗格扇、栏杆挂落、藻井天花,题材繁复而工艺精细,讲究与建筑彩画相配合,南方建筑尤重木雕,雕梁画栋几无隙地。石雕遍及台基、栏杆、柱础、抱鼓石、御路、狮兽与碑碣,汉白玉建筑的须弥座与望柱雕饰最见皇家气象,民间则以门枕石、照壁石雕展示家声。砖雕用于墙面、墀头、影壁、屋脊与门楼,以青砖为纸、以錾刀为笔,磨砖对缝间呈现细腻浮雕,北方四合院与徽州、苏南民居的砖雕门楼各成风格。此外,灰塑(灰批)以石灰塑造屋脊卷草、人物故事,在岭南建筑中大量应用;瓦当滴水、琉璃脊饰则是陶质雕刻装饰的代表。
构件与题材
雀替。柱与梁(或枋)交接处的托木,结构上可缩短梁的净跨,装饰上位于视觉焦点。雀替常雕成卷草、云纹、龙纹,或镂空成回纹、花牙子。
牛腿。江南建筑檐柱与挑檐梁之间的撑托构件,常做圆雕或高浮雕,题材有狮子、人物、花卉。
门窗格扇。木雕装饰最集中的部位。格心部分以棂条拼成冰裂纹、步步锦、灯笼框、万字纹等图案;裙板、绦环板部分施浮雕,题材为花鸟、博古、人物故事。
梁枋与月梁。徽州、东阳的月梁上常满布雕刻,两端雕鱼鳃纹,中部雕人物或云纹。
柱础。柱脚下的石构件,防潮兼装饰。常雕莲瓣、覆盆、鼓形、八角形,南方柱础雕刻尤为精美。
门楼与影壁。砖雕的主要载体。徽州门楼的砖雕分"字匾""挂落""额枋""兜肚""地栿"等段落,逐层雕刻。
墀头。山墙伸出檐外的部分,砖雕装饰集中处,常做人物、花卉、博古。
栏板与望柱。石雕的主要载体。栏板浮雕各种图案,望柱头做莲瓣、云纹、狮子等圆雕。
屋脊与脊饰。脊筒、吻兽、走兽、宝顶,多为琉璃烧制或砖雕。
题材方面,建筑雕刻遵循"图必有意,意必吉祥"的原则。常见题材包括:龙凤(尊贵)、狮子(镇宅)、麒麟(祥瑞)、蝙蝠(福)、鹿(禄)、鱼(余)、松鹤(长寿)、石榴(多子)、牡丹(富贵)、梅兰竹菊(君子之德)、八宝(佛道法器)、暗八仙(八仙持物)、戏曲故事(教化与娱乐)、山水楼阁(文人趣味)。
建筑雕刻的题材构成一部立体的吉祥图谱。人物故事类取材戏文、历史与传说,忠孝节义的教化内容借雕刻进入日常生活;祥禽瑞兽类有龙凤、蝙蝠、鹿、鹤、鱼、狮,谐音取义——蝠为"福"、鹿为"禄"、鱼为"余";花木博古类以梅兰竹菊比德,以佛手石榴祝多子多福;文字类则直接以福寿喜字与楹联入雕。等级制度亦体现在雕刻上:龙凤图案唯皇家与敕建寺观可用,民居则以花鸟人物自限,越制是重罪,因此建筑雕刻也是古代礼制的直观呈现。地域文化更使同一题材千姿百态:徽州三雕的儒雅、潮州金漆木雕的浓丽、晋中砖雕的浑厚、岭南灰塑的繁艳,皆是一方水土的性格。
地域流派
徽州三雕。徽州(今安徽黄山一带)的砖、木、石雕合称"徽州三雕",2006 年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徽州雕刻的特点是构图饱满、层次繁复、刀法细腻,且与建筑构件紧密结合。成因与徽商的财力、宗族社会的竞争、以及当地优质砖石木材资源有关。
东阳木雕。浙江东阳的木雕以"白木雕"著称,不上彩、不贴金,靠层次与刀法取胜。东阳木雕广泛用于建筑装饰、家具、屏风,明清时期随东阳匠人走向全国。
潮州金漆木雕。广东潮汕地区的木雕,雕刻后髹漆贴金,色泽金亮,多用于庙宇、祠堂。技法上有"多层镂通"的特点,能在十几厘米厚的木板上雕出多层景物。
惠安石雕。福建惠安的石雕历史悠久,以圆雕、浮雕、影雕见长,广泛用于寺庙、牌坊、桥梁、民居的装饰。惠安石雕技艺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曲阳石雕。河北曲阳的石雕以汉白玉为主要材料,擅长人物、佛像、动物圆雕,历史上参与过故宫、颐和园等皇家工程的石作。
山西砖雕。山西的砖雕以"堆砖"技法著称,把砖雕成凹凸起伏的立体形象,多用于门楼、影壁、墀头。
临夏砖雕。甘肃临夏(河州)的砖雕融合汉、回、藏艺术元素,以"捏活"(先塑后烧)与"刻活"(先烧后刻)两种技法闻名。
工艺与技法
以砖雕为例,典型工序包括:
选砖。选用质地细腻、无砂眼的水磨青砖,需经过打磨、浸水处理。
描样。把画稿拓印到砖面,或用"谱子"(粉本)扑粉定位。
打坯。用大凿凿出大致轮廓与高低层次,确定"分寸"。
出细。用小凿精细雕刻,处理衣纹、毛发、花瓣等细节。
修补与打磨。用砖粉与胶调和补缺,用砂纸或细石打磨。
安装。把雕好的砖块按设计拼镶到墙上,用桐油灰或水泥砂浆粘接(传统用桐油灰)。
木雕的工序类似,但需注意木料的干燥与纹理方向——顺纹易雕,横纹易崩。石雕则需"相石",根据石料的纹理与瑕疵决定构图。
建筑雕刻的工艺因材而异。木雕有以下几个基本层次:浅雕、深浮雕、镂空雕、圆雕及贴金彩绘的结合,构件常先在作坊内雕成再安装上房;因木料有节疤纹理,大件须拼接配料。石雕靠錾、凿、剁、磨,从荒料打出大形,逐层做细,浮雕讲层次,圆雕讲气势,透雕讲玲珑;太硬的石材费工,故多选花岗石、青石、大理石因地制宜。砖雕工序最细:须选泥质细腻的青砖,经砍磨"过刀"使砖面平整,再落稿、粗雕、细修,所谓"北方刻活、南方堆活"各有师承。建筑雕刻的最大特点是装饰服从结构:雕刻部位多在构件的"看面"上,既要美观又不能削弱构件的承重功能,故工匠须兼通营造与雕作。
当代处境
匠人断层。建筑雕刻技艺复杂,学习周期长(通常需三至五年才能独立作业),收入不稳定,年轻人从业意愿低。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数量有限,且年龄偏大。
机器替代。数控雕刻、水刀切割、模具压制可以低成本复制图案,但产品缺乏手工的生动与变化。机器雕刻大量用于仿古建筑的装饰构件,形成"远看是雕、近看是模"的现象。
保护性破坏。修缮古建筑时,用机器雕刻的新构件替换原有手工雕刻,或用水泥砂浆替代传统灰浆粘接,都会损害文物价值。
当代转译。部分建筑师尝试把雕刻转化为当代的建筑表现手段,如以混凝土预制件模仿砖雕肌理,或把传统图案参数化后用于幕墙穿孔板。这类尝试的效果褒贬不一。
参考资料
-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https://www.ihchina.cn/
- 故宫博物院:https://www.dpm.org.cn/
- 维多利亚与艾尔伯特博物馆:https://www.vam.ac.uk/
- 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https://www.icomos.org/
- 盖蒂保护研究所:https://www.getty.edu/conserv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