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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苍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张苍(约公元前 256 年—前 152 年),阳武(今河南原阳)人,秦末汉初的学者、历算家与政治家,西汉北平侯,官至丞相,谥号"文"。他早年师从荀子,秦时任御史、掌管柱下方书,汉初因精通律历与算学被萧何任用为"计相",主持郡国上计;文帝前元四年(前 176 年)继灌婴为丞相,在相位十余年。张苍最重要的贡献是奉高祖之命"定章程"——比较六家历法后确立汉初沿用《颛顼历》、以十月为岁首,统一度量衡与音律标准,并整理删补先秦算学文献,为《九章算术》的成书奠定关键基础。他兼通《春秋左氏传》,将其授于贾谊,另著《张苍》十八篇,被《汉书·艺文志》列入阴阳家。在"汉初公卿将相多军吏"的背景里,张苍以学者身份封侯拜相,是极为罕见的特例;其享年百余岁,经历战国、秦、西汉三代,也被视为中国科学史上连接先秦与汉代制度的关键人物。

早年经历与秦御史

《史记·张丞相列传》记:"张丞相苍者,阳武人也,好书律历。秦时为御史,主柱下方书。"所谓"柱下史",是周秦时期在殿柱之下侍立、掌管图籍文书与四方文书的御史职位,老子曾任周柱下史,张苍在秦代居同一职守,因而得以接触大量天下图籍与郡国计簿,这为他后来"明习天下图书计籍"埋下伏笔。据《史记》与后世注疏,他曾因罪逃归故乡阳武;沛公刘邦略地经过阳武时,张苍以门客身份随军攻南阳。此后又因犯法当斩,解衣伏于砧板之上,恰逢王陵路过,见其"身长大,肥白如瓠",惊叹为美士而向刘邦求情赦免。张苍获救后终身感念,拜相之后仍坚持每天退朝先到王陵夫人处问安、侍候其用餐才回家,父事王陵数十年如一日,成为汉代知恩报德的一段著名故事。

学术渊源方面,张苍年轻时师从荀子,与李斯、韩非有同门之谊,但治学取向迥异:他"好书,无所不观,无所不通,而尤善律历",并从荀子一系接受《春秋左氏传》,后来又把这部古文经传授予洛阳人贾谊。这条"左丘明—曾申—吴起—铎椒—虞卿—荀卿—张苍—贾谊"的传授线索,见于《左传正义》所引刘向《别录》,使张苍在西汉古文经学传承中占据节点位置。

汉初仕宦与北平侯

刘邦受封汉王、还定三秦后,常山王张耳归汉,张苍被任命为常山太守,随韩信击赵、擒陈余;赵地平定后改任代相,负责防备匈奴,不久又迁赵相,先后相赵王张耳、张敖,再复为代相。高祖六年(前 201 年),燕王臧荼反,张苍以代相身份从征有功,封北平侯,食邑一千二百户。

萧何为相国时,因张苍自秦时即为柱下史、熟悉天下图书计籍且善用算律历,特命他以列侯身份居相府任计相,一月后更名"主计",前后四年,"领主郡国上计者",即审核各郡国呈报的户口、垦田、赋税与钱谷账目。这是汉初财政统计制度重建的核心岗位,也是中国历史上少见的由数学与簿书专才担任的中央职务。黥布反叛平定后,刘邦立幼子刘长为淮南王,张苍出任淮南相;高后时期迁御史大夫。吕后崩后,他参与周勃、陈平等诛除诸吕、拥立代王刘恒为文帝的行动。文帝前元四年(前 176 年),丞相灌婴去世,年逾八旬的张苍接任丞相,在相位十余年,主张劝农立本、与民休息,与"文景之治"前期的政策基调相合。

"定章程":历法、度量衡与音律

刘邦曾交给张苍一项影响深远的任务——"定章程"。唐人颜师古与如淳的注释把"章"释为"历数之章术"、"程"释为"权、衡、丈、尺、斗、斛之平法",因此这一工作实含历法、算学、度量衡与制度标准数端,绝非单纯编订历书。

历法方面,《汉书·律历志》记张苍比较《黄帝》《颛顼》《夏》《殷》《周》《鲁》六家历法,认为《颛顼历》"疏阔中最为微近",力主汉承秦制沿用该历,仍以十月为岁首、服饰尚黑,并以"五德终始"之说判定汉属水德。司马迁因此评曰"汉家言律历者,本之张苍",同时又对其固执保留秦历略有保留:"张苍文学律历,为汉名相,而绌贾生、公孙臣等言正朔服色事而不遵,明用秦之颛顼历,何哉?"

度量衡方面,张苍确立"备数、和声、审度、嘉量、权衡"五类标准,要求"度长短者,不失毫厘;量多少者,不失圭撮;权轻重者,不失黍絫",并"吹律调乐,入之音声,及以比定律令",用律管的固定长度与容量把音律、长度、容量、重量连成一套可相互校验的基准体系。国家图书馆相关展览文献指出,这套制度基本上沿袭并确认了秦始皇统一度量衡的成果,还使"若百工,天下作程品"成为汉初手工业与贸易的通用规范,为经济恢复、赋税征收与跨郡贸易提供了可核查的技术前提。

《九章算术》的整理与算学贡献

张苍在中国数学史上的地位,主要来自对《九章算术》的整理删补。魏晋数学家刘徽为该书作序时写道:"往者暴秦焚书,经术散坏。自时厥后,汉北平侯张苍、大司农中丞耿寿昌皆以善算命世。苍等因旧文之遗残,各称删补。"这段署名序言是判断成书过程的第一手依据:先秦已有散佚的算学旧文,张苍收集遗残、删补重编,西汉宣帝时耿寿昌又续有增补,才逐渐形成后世传本。因此严格说来,张苍不是《九章算术》的唯一作者,而是早期定型阶段最关键的整理者,这一分寸在科学史研究中需要说明。

今本《九章算术》共收 246 个问题,分方田、粟米、衰分、少广、商功、均输、盈不足、方程、勾股九章,采用"问—答—术"体例,内容涵盖分数四则与约分、比例与三率法、面积与体积计算、开平方开立方、线性方程组("方程"章)、正负数的引入与加减法则("正负术")、"盈不足"双设法以及勾股测量。科普中国与中国国家图书馆的专题资料都强调,其中的正负数运算法则比欧洲同类规则早一千五百余年,"盈不足"术后来传入欧洲被称为"双设法";此书后被列入《算经十书》,在一千多年间长期是中国官方数学教育与工程计算的基本教材,并影响朝鲜半岛、日本与越南的算学传统。张苍"定章程"中把算学成果直接用于国家财政、工程与度量实务的做法,也解释了为何《九章算术》的问题多来自田亩、赋税、徭役、容积与交易,而非纯粹的理论推演。

学术著作与相位终章

除历算外,张苍亦有自己的著述。《汉书·艺文志》著录《张苍》十八篇(部分文献作十六篇),列入阴阳家,反映其以阴阳五行、律历灾异论政的学术面向;他又是汉初治《左氏传》的古文经学者,与当时盛行的今文经学取向不同。司马迁以"苍本好书,无所不观,无所不通,而尤善律历"概括其学问,可见在时人眼中他首先是博通的文献与制度专家。

文帝时期,鲁人公孙臣上书主张汉当为"土德"、改服色与正朔,并预言黄龙出现。张苍坚持以《颛顼历》与水德说为据,驳斥其议;不久成纪果然上报"黄龙"祥瑞,文帝转而任用公孙臣、草拟改历服色之事,张苍由此自绌,加以所举荐官吏涉贪被问责,遂于文帝后元二年(前 162 年)称病辞相。免相之后他年事已高、口中无齿,以人乳为食,妻妾以百数,凡曾怀孕生育者不再亲近,景帝前元五年(前 152 年)去世,享年百余岁,谥"文"。河南原阳谷堆村现存张苍墓,墓前有清康熙年间所立"汉北平侯张苍之墓"碑刻及纪念堂,为当地重要的汉代名人遗迹。

评价与史料

张苍的特殊性在于双重身份:一方面是汉初功臣集团中的列侯与丞相,参与平赵、备边、平臧荼、诛诸吕、拥立文帝等军政大事;另一方面是以律历、算学、簿书与经学见长的学者。汉初"公卿将相多军吏",像他这样凭专业知识封侯拜相者凤毛麟角,国家图书馆展览文献称其为"凤毛麟角"并非过誉。后世对其评价也常分两层:制度史上,"定章程"把秦代的技术标准转写为汉制,使度量衡与历法在改朝换代后保持连续;科学史上,他对《九章算术》的删补让先秦算法得以体系化流传,构成中国古代数学主干的起点。至于司马迁对其固守《颛顼历》的疑问,则提醒人们:一位杰出的技术专家,在涉及正朔、服色与王朝德运的意识形态议题上,也可能因恪守旧制而落后于时代。

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