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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会计学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心理会计学研究人在心里如何记录、分类、评估与结算经济事项,即所谓"心理账户"的形成与运作,以及这套内部记账规则如何影响人对会计信息的使用。它不研究账簿如何编制,而研究人如何在头脑里另立一套账:钱从哪来、归到哪一类、算在谁头上、什么时候结账。这一取向与"会计心理学"不同,后者以会计从业者的判断过程为对象;心理会计学的对象是每一个做收支决定的人,包括消费者、家庭、管理者与投资者。[1]

三个组成部分

塞勒在1999年的综述中把心理账户拆为三部分:其一,结果如何被感知、体验与事后评价,涉及得失框架与参照点;其二,活动如何被归入具体的账户,涉及资金来源与用途的配对;其三,账户被评估的频率,涉及"选择合并"与"选择分拆"。三者合起来,构成了与复式记账平行的一套心理规则。[2]

这套规则与会计准则的差别是系统性的。会计用权责发生制,把收入与费用按所属期间配比;心理记账更接近收付实现制,以现金流发生的时点为准。企业购入设备要按年折旧,个人买一台电脑却往往在付款当天就把全部痛苦体验完毕,此后使用不再有"成本感"。正因如此,一次性付清的大额支出让人觉得昂贵,分期付款与会员制则把同样的总额拆成若干笔小额,感知成本随之下降。[3]

分账与专款专用

心理账户最典型的表现是分账。工资、奖金、年终奖、红包、退税款、彩票中奖在总额上并无差别,却被放进不同的口袋,消费倾向依次升高。低投入来源的钱更容易被花掉,这一现象被称为"意外之财效应"。家庭内部同样分账:日常开销、子女教育、人情往来、养老储备各有其账户,跨账户挪用会引发心理上的不适,即便在数学上完全等价。

专款专用是分账的延伸。人们会给某笔钱预设用途,一旦偏离就感到违背了自我约定。这种自我约束有时有效——把年终奖直接转入定期,确实提高了储蓄率;有时则造成非理性——宁可用高息消费贷,也不愿动用利率更低的定期存款,因为"那笔钱是给孩子上学用的"。

沉没成本与支付折旧

已经付出的成本会被记入一个封闭账户,此后不再参与决策,但人在心理上仍不断回看这个账户。演出票买了却不想去,仍要勉强赴场;项目已投入巨资,明知无望仍追加预算。这些行为的共同点是:决策依据是"已经花了多少",而非"继续投入是否值得"。

与之相对的是支付折旧。健身年卡、视频会员、景区通票在付款时一次性支付,之后每次使用都被视为"免费",使用频率因此上升;若改为单次付费,每一次消费都要重新做一次成本收益权衡,使用反而减少。商家熟悉这一机制,故偏好预付制与打包定价。

在会计与管理中的应用

管理会计中的成本分摊,在心理层面并不中性。把总部费用按人头摊到部门,会改变部门负责人对自身业绩的感知,进而影响其行为;把研发支出全部当期费用化,会让研发部门在预算讨论中处于防御位置。这些都不是会计技术问题,而是心理账户问题。

预算管理的心理机制同样值得注意。预算被突破时的反应,往往不是重新评估整体目标,而是急于在下一周期"补回来",这与心理账户的结算周期有关。零基预算之所以在推行中阻力较大,部分原因是它要求管理者放弃既有的账户边界,而账户边界本身承载着部门身份与既得利益。[4]

中国语境

中国日常生活中的心理记账有其独特形态。人情往来中的礼金被单独记账,收支大体对等,形成长期的互惠账本;婚礼、丧礼、升学宴的礼金数额有地方性的行情,偏离行情会被视为失礼。年夜饭、压岁钱、红包在春节期间集中流动,其心理属性接近"仪式性支出",与日常消费账户严格分开。

家庭财政的分账也颇具特色。多数家庭由一方掌管日常开支,另一方负责大额决策,两套账户并行;"私房钱"的存在正是账户边界冲突的产物。电商促销则把心理账户用到极致:预售定金把总价拆成"小额定金"与"尾款"两笔,定金一旦支付便产生沉没感,尾款支付时的痛苦被显著削弱,这正是预售模式转化率高于直接降价的原因之一。

争议

第一是账户边界的可测性。心理账户的分类规则由研究者从行为中反推,不同研究给出的边界并不一致,有人以资金来源划分,有人以用途划分,缺乏统一的操作定义。

第二是替代解释。分账行为也可以用选择性注意、习惯或简单的启发式来解释,未必需要假定一个独立的"账户"结构。部分学者主张用"心智会计"这类更弱的表述,避免过度实体化。

第三是政策含义的边界。利用心理账户提高储蓄率、促进健康消费,效果明确;但同一机制也可被用于诱导过度消费。区分"帮助自我控制"与"利用认知弱点",是这一领域无法回避的规范问题。

测量难题

心理账户无法直接观察,研究者只能从选择行为反推:比较同一笔钱在不同标签下的边际消费倾向,比较一次性支付与分期支付的接受度,或直接询问"你会把这笔钱记在哪一类"。三种方法各有偏差——选择实验的外部效度有限,直接提问依赖被试的自我洞察,而自我洞察恰恰是心理账户起作用的地方。近年有研究尝试用账户间资金流动的记录来间接测量账户边界,为这一领域提供了新的证据来源。

心理账户与自我控制的关系也值得单列。分账、专款专用,本质上是一种预先承诺:在意志力充足的时刻给未来的自己设下限制。这一机制在储蓄、戒断与体重管理中都被使用,其效果取决于限制是否容易被绕开,以及绕开时是否伴随羞耻感。当金融产品让账户之间的划转变得毫无摩擦时,这种自我约束的物理基础正在被削弱。

这一区分对理解企业行为尤其重要:财务指标相同、内部记账方式不同的两家公司,其管理层的风险偏好可能大相径庭,而报表本身看不出来。研究者若要观察这种差异,需要进入预算讨论、费用审批与绩效面谈的现场,而非停留在公开披露的数据上。

参见

参考资料

  1. ↑ Mental Accounting and Consumer Choice,Thaler,Marketing Science,1985年。
  2. ↑ The Red and the Black: Mental Accounting of Savings and Debt,Prelec等,Marketing Science,1998年。
  3. ↑ Invest now, drink later, spend never: On the mental accounting of delayed consumption,Shafir等,Journal of Economic Psychology,2006年。
  4. ↑ Explaining investor preference for cash dividends,Shefrin等,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198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