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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声学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心理声学(psychoacoustics)是研究声音的物理属性与人的听觉主观感受之间对应关系的学科,处在声学与心理学的交界处。它不追问"声音是什么",而追问"声音被听成了什么":同样声压级的两个声音,为什么一个听起来更响;同样的频率变化,为什么在低频听不出差别而在中频却很敏感;一段被掩蔽掉的频率成分,人耳为什么"听不见"却仍受其影响。心理声学把这些主观量——响度、音高、音色、掩蔽、空间方位、烦躁度——与可测量的物理量(声压级、频率、频谱、时长、双耳时间差)逐一建立函数关系,并给出人耳分辨能力的极限值。[1]

学科定位

心理声学属于心理物理学的一个分支。心理物理学处理的是刺激的物理连续量与感觉的心理连续量之间的映射,视觉领域对应颜色与亮度,听觉领域即心理声学。它与人耳解剖生理学(听觉生理学)、语言声学、音乐声学、噪声控制工程共同构成听觉科学的主体,但方法上以行为实验为主:让被试对声音作判断,再由判断反推内部加工机制。

学科内部通常区分两个层次。较低层次关注感觉器官的编码能力,如听阈、频率选择性、时间分辨率;较高层次关注知觉组织,如把混合声流分离为不同声源、在嘈杂环境中追踪一个人的说话声。前者接近生理心理学的传统,后者与认知心理学合流。[2]

历史

心理声学的直接前身是古斯塔夫·费希纳1860年建立的心理物理学。赫尔曼·冯·亥姆霍兹在1863年的《论音调的感觉》中提出共鸣说,用耳蜗基底膜的机械特性解释音高辨别与协和音程,把听觉问题第一次放到生理机制上讨论。[3]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出现两项奠基性工作。1933年,贝尔实验室的哈维·弗莱彻与怀尔德·蒙森用大量被试测量了等响曲线,证明响度不仅取决于声压级,还强烈依赖频率,低频声音必须比中频高出几十分贝才能听起来一样响;这条曲线后来成为电话工程与噪声标准的依据。1940年前后,弗莱彻提出临界频带概念,指出耳蜗对频率的分析以频带为单位,同一临界带内的声音会相互干扰。此后埃伯哈德·茨维克系统发展了巴克(Bark)尺度与听觉滤波器模型,使掩蔽效应可以定量预测。

1957年,斯坦利·史密斯·史蒂文斯提出响度的幂定律,用"宋"(sone)作为响度单位,使"响度级"(phon)与"响度"(sone)这两个常被混淆的概念得以区分:phon是等响意义上的分贝刻度,sone是可以相加的主观量。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后,心理声学与数字信号处理结合,音频压缩编码(MP3、AAC)直接以掩蔽阈值为依据丢弃听不见的成分,成为这门学科最广为人知的技术产物。

核心概念

听阈与痛阈。人耳的绝对听阈随频率变化,在2千至5千赫之间最灵敏,低至0分贝声压级即可察觉;在20赫兹以下与20千赫以上,需要极高强度才能感知,超出听觉范围即次声与超声。痛阈约在120至140分贝,其间为听觉动态范围。听觉系统对声音的编码还受注意制约:当人专注于视觉任务时,大脑对声音的早期反应会显著下降,出现"无意失聪"。

等响曲线与计权。以1千赫的纯音为参照,把听起来同样响的各频率声压级连成曲线,得到等响曲线族。国际标准ISO 226对这一族曲线作过多次修订,最新版本依据新数据修正了低频段的走向,使曲线与实测结果更吻合。[4]噪声测量中常用的A计权,本质上是对等响曲线的粗略近似,用以让仪器读数接近人对中低强度声音的主观响度。

掩蔽效应。一个声音使另一个声音的听阈升高的现象称为掩蔽。同时掩蔽发生于两音同时呈现,被掩蔽音频率略高于掩蔽音时效果最强;时序掩蔽分为前掩蔽与后掩蔽,前者在被掩蔽音之前数十毫秒内起作用,后者可持续上百毫秒。频域掩蔽与时域掩蔽共同构成"听觉的盲区",也正是音频压缩编码的数学基础。日常经验中的例子是白噪音遮蔽环境中的细小声音变化,使人忽略突发响动而更易入睡。[5]

音高与音色。音高主要由频率决定,但在低中频段还受强度影响,强度增大时低音听起来更低。音高知觉存在"音高缺失"现象:即使基频被滤除,人仍能听到相应音高,说明听觉系统利用了谐波结构。音色则由频谱包络与时间包络决定,是区分钢琴与小提琴同一音高的主要依据。

空间听觉。双耳时间差与强度差提供水平方位的线索,耳廓与头部造成的频谱滤波提供仰角与前后方位线索。听觉系统还能在混响与多声源环境中分离声流,这一能力被称为听觉场景分析,是"鸡尾酒会效应"的基础。

研究方法

心理声学的经典方法来自心理物理学三大法:极限法、恒定刺激法与调整法,用于测定阈值与差别阈限。现代研究多用自适应阶梯程序,根据被试每次作答调整刺激强度,快速逼近阈限;用匹配法测量响度与音高的主观等值;用双任务与探测范式研究注意对听觉加工的影响。生理层面则结合听性脑干反应、耳声发射、脑磁图与功能磁共振,把行为阈值与神经活动对应起来。

应用

在工程领域,心理声学支撑了有损音频压缩、语音编码与降噪算法;在环境领域,它提供了噪声烦恼度评价与声品质(sound quality)指标体系,使"多吵算吵"不再只凭声级计读数;在医学领域,纯音测听、助听器验配与人工耳蜗调试都以听阈与响度重振规律为依据;在产品与交互设计中,提示音的音色、节奏与响度需要符合人耳的敏感特性,才不至于刺耳或难以辨识。

噪声的主观烦恼度尤其能说明心理声学与心理学的接合处。研究发现,被试认为噪音干扰工作的程度与其任务表现显著相关,越注意噪音就越觉得不安;而在告知被试"噪音会促进表现"之后,其实际成绩反而更好,说明预期与暗示的作用有时超过声级本身。[6]

局限与争议

心理声学的实验多使用纯音与人工合成刺激,结论在音乐、语言等复杂自然声上的推广需要谨慎。个体差异也不可忽略:年龄、听力损失、音乐训练经历都会改变阈值与敏感度;跨文化研究还发现,某些音程的协和感与音乐经验有关,并非完全由听觉生理决定。此外,把实验室测得的掩蔽阈值直接用于嘈杂现实场景,常会低估听觉系统在动态变化中的实际能力。

参考资料

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