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
惊蛰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三个节气,每年公历3月5日至6日前后交节,此时太阳运行到黄经345°,北斗星斗柄指向正东。惊蛰古称"启蛰",是仲春二月之"节气":大地回暖,长江流域天公作雷,雷声震动,万物萌动,中国大部分地区由此进入春耕季节。《月令七十二候集解》释其名义:"二月节……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动物入冬藏伏土中,不饮不食,称为"蛰";春雷乍动,惊醒蛰伏土中冬眠的动物,是为"惊"。一个因避讳而改定的名字,令这个节气成为中国节气史上最具"动感"的一环。[1][2]
一字之改:从"启蛰"到"惊蛰"
在汉景帝以前的文献中,这一节气的名称都是"启蛰"。启即开,有唤醒之意;蛰即藏,指动物冬眠,成语"阳和启蛰"说的正是春天来临、过冬虫豸苏醒。先秦典籍屡见其名:成书于战国时期、我国最早的传统农事历书《夏小正》载"正月启蛰,言始发蛰也";《左传·桓公五年》云"凡祀,启蛰而郊";《周礼·挥人》篇亦记"凡冒鼓必以启蛰之日"。彼时启蛰在节气序列中排在雨水之前。[3]
改名发生在汉景帝刘启继位之后。汉文帝后元七年(公元前157年)六月,太子刘启继承帝位,因其名为"启",为避名讳而将"启蛰"改为意思相近的"惊蛰";南宋官员、经史学者王应麟在《困学纪闻》中说:"改启为惊,盖避景帝讳。"此次改名还引发了节气史上的一次巨变:汉景帝之前为"立春—启蛰—雨水—春分—谷雨—清明",之后为"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惊蛰与雨水、清明与谷雨各各互换其位。今日节气歌"春雨惊春清谷天"的次序,即由这次调整奠定;汉代以后,雨水移为正月中气,惊蛰定为二月节气,惊蛰之名与位置从此稳定下来。[4][5]
唐宋时期,"启"字的避讳已无必要,"启蛰"之名一度重新行世,柳宗元《非国语·不藉》即有"启蛰也得其耕,时雨也得其种"之句;但出于长期的用语习惯,唐开元年间著名僧人一行编《大衍历》时再次使用"惊蛰"一词,沿用至今。就字义而论,"惊"较"启"更为生动——《周易·震卦》有"震惊百里"之语,正合惊蛰一到、春雷滚滚、沉睡一冬的百虫惊遽而起、纷纷钻出地面的图景;一个避讳之字,反而为这个节气平添了两千年的灵动之气。[6]
桃始华,仓庚鸣
惊蛰三候为"一候桃始华;二候仓庚鸣;三候鹰化为鸠"。桃树鼓蕾,桃花始开,春暖之时"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仓庚即黄鹂,感春暖之气,振翅婉转而鸣;至于"鹰化为鸠",鸠指布谷鸟,仲春之月天气转暖,鹰开始换羽,此时的鹰非常虚弱,如一只布谷鸟般再无雄鹰昔日风采,古人由物候之观察生出"鹰化为鸠"的想象,明代刘基《郁离子》中"鹰化为鸠,自取其辱"的故事,正是借用这一惊蛰物候阐述为人处世的道理。[7][8]与三候相应的花信为"一候桃花,二候杏花,三候蔷薇"(另有记载作二候棣棠)。惊蛰由此意味着桃花盛开、黄鹂鸣叫、布谷鸟飞来的时节到了,鸟语花香的仲春气象在物候历中被一一标定。[9][10]
春雷惊百虫:春耕与除虫
惊蛰正值"九九"艳阳天。"九九加一九,犁牛遍地走",气温回升,雨水增多,春耕大忙的季节到了;劳动人民自古就重视惊蛰节气,把它视为春耕的开始,俗话说"过了惊蛰节,春耕不能歇"。唐人韦应物《观田家》写尽此节农情:"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田家几日闲,耕种从此起。"不过惊蛰虽然气温升高迅速,雨量却有限,春旱开始露头;此时小麦孕穗、油菜开花都处于需水较多的时期,对水分的要求很高。而"春雷惊百虫",温暖的气候条件可能带来病虫害的发生和蔓延,田间杂草相继萌发,需做好病虫害防治和中耕除草;谚云"桃花开,猪瘟来",家禽家畜的防疫也须重视。[11][12]
与春耕相关的农谚颇多,如"大麦豌豆不出九""冻土化开,快种大麦""大地化,快种葵花和蓖麻""种蒜不出九,出九长独头""麦子锄三遍,皮薄多出面""麦锄三遍无有沟,豆锄三遍圆溜溜";其中"惊蛰不耙地,好像蒸锅跑了气"形象地说明了早春耙地保墒之紧要。用于占验后期天气的则有"冷惊蛰,暖春分""惊蛰冷,冷半年""惊蛰刮北风,从头另过冬""惊蛰吹南风,秧苗迟下种",冷暖风向皆入占验,可见农人对这一节气天气变化的敏感。[13]
百虫"惊而出走",或殃害庄稼,或滋扰生活,惊蛰的民间习俗多与除虫相关。浙江宁波地区的农家视惊蛰为"扫虫节",人们拿着扫帚到田里举行扫虫仪式;闽西古汀州地区的客家人或在热水中煮带皮毛的芋子,或炒豆子、炒米谷,认为这样可以消灭多种小虫;在江西上犹、崇义以及吉安遂川的客家地区,惊蛰日上午,农家将谷种、豆种、南瓜和向日葵的种子等取一小撮放入锅中干炒,谓之"炒虫",炒熟后分给自家或邻居的小孩食之,据说可保五谷丰收、不受虫害。以"炒虫""扫虫"的象征仪式应对虫害,寄托的是一年耕种的口彩与保障。[14]
蒙鼓皮、祭白虎与吃梨
惊蛰由雷声引出,古人遂将人间事务与天庭雷事相联。古人想象雷神是位鸟嘴人身、长了翅膀的大神,一手持捶,一手连击环绕周身的多面天鼓,发出隆隆雷声;惊蛰这天,天庭里雷神击天鼓,人间也利用这个时机蒙鼓皮。《周礼·挥人》所记"凡冒鼓必以启蛰之日",正说明以启蛰(惊蛰)之日蒙鼓皮的成例渊源久远。[15]
祭白虎是另一桩惊蛰旧俗。根据民间传说,白虎是口舌、是非之神,每年都会在这天出来觅食,开口噬人,犯白虎则百般不顺;人们为了自保,便在惊蛰之时祭白虎——拜祭用纸绘制的老虎,虎口画有一对獠牙,拜祭时用猪血、猪肉,寓意白虎吃饱后不再出口伤人,以化解是非。此外,民间惊蛰吃梨的习俗由来已久:"梨"与"离"谐音,据传有不忘先祖、离家创业之意;或说吃梨寓意虫害远离庄稼,保障全年好收成。就节气养生而言,此时万物复苏,气候比较干燥,很容易外感咳嗽,生梨性寒味甘,确有润肺止咳、滋阴清热的功效,习俗与药理在此恰好相合。[16]
顺时而养
惊蛰过后春暖花开,也是病毒和细菌活跃的季节。依据现代流行病学的调查,这一时节属肝病的高发季节,疏肝健脾很重要;流感、流脑、水痘等流行性疾病也需严加预防。乍暖还寒之时,人的情绪如同天气一样波动,更易出现焦虑、睡眠障碍、食欲不振等现象,需预防"春季抑郁症"。惊蛰时节的养生宜顺应阳气升发、万物始生的特点,多吃新鲜蔬菜及蛋白质丰富的食物;日常起居宜晚睡早起,散步缓行。"莺初解语,最是一年春好处",闲暇时与家人朋友踏青,亦是顺时调摄之一途。[17]
雷声入诗与非遗名录
惊蛰雷声,久入吟咏。陶渊明诗云"促春遘时雨,始雷发东隅。众蛰各潜骇,草木纵横舒",写春雷始发、众蛰潜骇而草木舒展;范成大《秦楼月·浮云集》"轻雷隐隐初惊蛰。初惊蛰。鹁鸠鸣怒,绿杨风急",以词笔捕捉惊蛰日轻雷隐隐、鹁鸠鸣啼的物候细节;韦应物《观田家》则由"一雷惊蛰始"写到"耕种从此起",把节气的自然现象与农人的劳作连成一体。惊蛰的声与色,由此成为中国诗歌中反复出现的早春母题。[18]
作为二十四节气的一员,惊蛰所属的这项知识体系于2006年以"农历二十四节气"之名入选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2016年11月,在亚的斯亚贝巴举行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政府间委员会第十一届常会上,"二十四节气——中国人通过观察太阳周年运动而形成的时间知识体系及其实践"被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这项遗产以谚语、歌谣等方式代代相传,被标注在通用日历中,为中国民众广泛使用并为多民族共享;在国际气象界,二十四节气更被称为"中国第五大发明"。惊蛰作为其中"反映较为典型气候现象"的节气之一,其两千年不改的雷声与耕作节律,正是这项遗产仍在延续的证明。[19][20][21]
参考资料
- ↑ 最是一年春好处——二十四节气之惊蛰,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博物馆,2018-03-05。
- ↑ 中国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名册)项目之二十四节气,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博物馆,2021-01-13。
- ↑ 一字之差,"惊蛰"灵动两千年,光明日报,2019-02-27。
- ↑ 一字之差,"惊蛰"灵动两千年,光明日报,2019-02-27。
- ↑ 古人对二十四节气的认识,全国农业展览馆(中国农业博物馆),日期不详。
- ↑ 今日惊蛰:春雷响,万物长,央广网,2021-03-05。
- ↑ 说雨水 道惊蛰,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博物馆,2023年。
- ↑ 今日惊蛰:春雷响,万物长,央广网,2021-03-05。
- ↑ 最是一年春好处——二十四节气之惊蛰,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博物馆,2018-03-05。
- ↑ 二十四番花信风,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博物馆,2018-11-16。
- ↑ 最是一年春好处——二十四节气之惊蛰,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博物馆,2018-03-05。
- ↑ 今日惊蛰:春雷响,万物长,央广网,2021-03-05。
- ↑ 最是一年春好处——二十四节气之惊蛰,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博物馆,2018-03-05。
- ↑ 最是一年春好处——二十四节气之惊蛰,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博物馆,2018-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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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最是一年春好处——二十四节气之惊蛰,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博物馆,2018-03-05。
- ↑ 今日惊蛰:春雷响,万物长,央广网,2021-03-05。
- ↑ 节气总说,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博物馆,2018-11-16。
- ↑ 二十四节气入选《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名录》,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16-12-02。
- ↑ 二十四节气——这本"时间之书"藏着中国人的智慧,人民日报海外版,2026-06-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