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木雕
戏台木雕,是指在传统戏台建筑的台口大额枋、雀替、倒挂楣子、垂花柱、栏板、天花与藻井边缘、上下场门罩等木构件上施行的雕刻装饰。戏台是神庙、会馆、宗祠与村社中用于演戏酬神的建筑,一面敞开面向观众,其余三面围合,台口的木构架既是承重结构,也是舞台的取景边框。木雕在此承担着标识戏台性质、框定舞台画面与展示地方工艺的三重作用,其题材、技法与演剧活动密切相连,是民间木雕中最富戏剧性的一类。
台口与辅助部位
戏台的台口是雕刻最集中的地方。台口大额枋横跨两柱之间,承受上部荷载,正面施透雕或高浮雕,题材多为戏曲人物、龙凤花鸟,是整座戏台的视觉中心。大额枋下的雀替分列柱侧,形体厚实,雕卷草、狮子或人物,兼起结构上的拉结作用;更讲究者在柱间加"倒挂楣子",以细木格与雕花组成下垂的花罩,把台口的轮廓线压低,形成舞台的"框"。
垂花柱悬于台口上部或廊下,柱头雕成莲花、绣球或吊瓜,柱身不作雕刻,以素面的圆木与花头形成对比。栏板见于三面围合的戏台,板心作浅浮雕,题材有花鸟、博古与戏曲场面;看台与阁楼上的栏板外侧另设外挑的坐凳,靠背作弧形,俗称"美人靠",栏板与靠背的雕饰连成一气。角柱是台口的四角支柱,柱头与柱身的交接处常雕雀替,柱面或镌楹联。
舞台内部的天花与藻井边缘是另一处雕饰区。藻井为穹窿状的顶棚,以层层斗拱与雕花板收分,边缘的垂柱与花板雕莲瓣、云纹,中央多作彩绘的蟠龙或八卦。上下场门的门罩是戏台的标志性构件,门上悬"出将""入相"匾,门罩的木雕为门楣与门框的组合,讲究者雕成小型门楼,檐口、斗拱、花板一应俱全。后台的隔断把前台与后台分开,隔断上的雕饰较简,多以素板与线脚处理,以免分散演员的注意。
与彩绘、藻井、斗拱的分工
戏台是"雕、画、构"三者合一的建筑。木雕负责形体的起伏与镂空,在光线下形成阴影,给台口以深度;彩绘负责色彩的铺陈,梁枋施旋子彩画或苏式彩画,青绿与朱红相间,与木雕的贴金部位相互映衬;藻井与斗拱负责空间的收束,藻井把观众的视线引向台心的上方,斗拱则承托屋面并强化台口的层次。三者不可分割,拆去其一,戏台的立面即失去平衡。
这一分工在潮州与宁波的戏台上表现得最为充分。潮州戏台的梁枋满施金漆木雕,雕件以朱红为地,表面贴金,彩画只作边饰,视觉上是"雕压画";宁波的朱金木雕戏台则以朱漆为底、金箔为面,雕件与梁枋的彩画同色系,整体呈暖金调。山西的庙宇戏台则相反,木雕较为克制,彩画与琉璃脊饰承担了主要的色彩,雕饰多集中在斗拱与雀替的轮廓上。这种差别与各地的匠作传统、财力与审美有关,也决定了戏台在远观与近看时的不同效果。
题材与地域流派
戏台木雕的题材以戏曲为核心。折子戏的场景被刻在台口额枋与花板上,常见的有"三顾茅庐""空城计""西厢记""白蛇传"等,人物不多,情节可辨,观众一看便知演的是哪一出。吉祥题材伴随戏曲而生,八仙庆寿、三星高照、和合二仙、郭子仪拜寿,多用于台口与看楼的栏板。花鸟题材用于垂花柱与藻井边缘,博古与诗文则见于隔断与门罩。
浙江东阳与宁波是戏台木雕最重要的产区。东阳木雕以"多层次透雕"著称,一块花板可雕出四、五重景深,人物、树木、亭台层层退后,戏台的台口因此像一幅立体的画卷;宁波的朱金木雕以朱漆与贴金为特色,雕件厚重,色彩富丽,多用于会馆与庙宇的戏台。广东潮州与佛山的金漆木雕以"通雕"见长,雕件贯通、四面可观,人物造型夸张,衣纹如流水,台口的梁枋上常见整出的戏文。福建与台湾的"凿花"是另一种路数,匠师以凿刀在薄板上雕出细密的花纹,用于门罩、挂落与神龛,风格清秀。
山西与陕西的庙宇戏台多依庙而建,面向正殿,是"酬神"的场所。戏台的木雕不如南方繁密,但斗拱与雀替的雕饰化程度很高,栱头雕作云头、龙头,雀替雕龙凤,与琉璃脊饰、砖雕墀头配合,形成北方庙宇的厚重感。这类戏台的台口较宽,进深较浅,木雕的框景作用不如南方明显,其装饰重心更多地落在屋面的轮廓上。
工艺与演剧功能
戏台木雕的工艺以"通雕"为核心。通雕即多层镂空,匠师先按图样把纹样描在板上,再以锯与凿分层剔刻,前景的人物与后景的亭台之间保留连接的"筋骨",使雕件既通透又不致断开。通雕的花板在灯光下产生深浅不同的阴影,远看有层次,近看有细节。贴金与彩绘是雕成之后的工序,先在木面打底、上漆,再按部位贴金箔或施矿物颜料,金箔的光泽与朱漆的沉稳形成对比。构件的连接以榫卯为主,不施铁钉,既便于拆装,也避免铁锈污染木材。
木雕与演剧功能相互配合。台口的花罩与楣子把舞台框成一幅画面,观众的视线被引导到台心;镂空的处理使花罩不遮挡演员的身段与脸谱,光线也能从镂空处透过,台口的进深因此显得更深。上下场门的门罩标明了出入的方位,演员从"出将"门出场,从"入相"门下场,门罩的雕饰与匾额的字样共同提示了这一套演出程式。看楼的栏板与"美人靠"则服务于观剧的舒适,栏板的雕饰朝向庭院,是给台下人看的。
病害与修缮
戏台木雕的病害多与使用环境有关。烟熏是最常见的一种,庙会与节庆时台前燃香、放炮,烟气附着于雕件表面,日久形成黑色的油垢,掩盖了金箔与彩绘的光泽。油污来自灯具与香火,渗入木纹后难以清除。虫蛀与糟朽多发生于柱根、梁头与雕件的背面,白蚁与天牛的蛀孔肉眼难辨,待表面塌陷时内部已空。金箔脱落则因底层漆灰的老化,成片起翘,露出木胎。此外,台口的雕件长期受风吹雨淋,榫卯松动,构件下垂,是结构性的隐患。
修复戏台木雕以清洗、加固、补配为序。清洗先用软毛刷与吸尘器除去浮尘,再以温水加中性清洗剂局部敷贴,溶解烟垢,禁用强碱与高压水,以免伤及金箔与彩绘。加固针对糟朽的木构件,可作局部剔补或以同种木材墩接,虫蛀部位先杀虫、再灌注加固材料。补配的雕件须依据原件的纹样与刀法,补配部分在色泽与质感上略作区别,保留可识别的边界。金箔的补配宜采用传统工艺,底层漆灰的配比与原作一致,否则新金与旧金的光泽难以协调。
古戏台修缮中,木雕构件的编号拆装尤为重要。戏台的雕件数量多、形体相近,拆卸时若不逐一编号、绘图、拍照,重装时极易错位。较为稳妥的做法是拆卸前对每个构件作编号标记,记录其位置、朝向与榫卯的搭接关系,拆下的构件分类存放,避免叠压变形;重装时按编号复位,先装承重构件,再装雕饰构件,最后调整缝隙与角度。修缮完成之后,还应保留一份完整的构件档案,供日后的维护与研究查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