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德
戴德(约前1世纪),字延君,梁(今河南商丘一带)人,西汉经学家,礼学“大戴”一派的开创者。他将秦汉以前流传的礼仪文献删订编次为八十五篇,世称《大戴礼记》。戴德与其侄戴圣并称“大小戴”,二人所传《礼记》是西汉礼学最重要的成果,深刻影响了此后两千年中国的礼仪制度与儒家礼学。
家世与师承
戴德是西汉梁国人,字延君。他早年师从后苍学习《礼》。后苍是西汉中期著名的礼学大师,曾为朝廷说《礼》数万言,号曰“后氏曲台记”。后苍的弟子除戴德外,还有戴圣、庆普等,皆卓然成家。戴德之学的谱系十分清晰:鲁地高堂生传《士礼》十七篇,鲁人徐生善于“颂”(礼仪容止),瑕丘人萧奋以《礼》官至淮阳太守,东海人孟卿师从萧奋,又传授后苍与闾丘卿;后苍再传授戴德、戴圣与沛人庆普。可见戴德之学上承高堂生、萧奋、孟卿、后苍一脉,是汉代今文礼学的正统传人。
编纂《大戴礼记》
汉兴以后,鲁高堂生所传《士礼》十七篇是基础文本,但先秦以来的礼学文献散乱无统。戴德在师门所传的基础上,对当时流传的各种《礼》的记文进行系统删订、编次,作成八十五篇,这就是《大戴礼记》(又称《大戴礼》)。戴德因此被尊为“大戴”。据《汉书·儒林传》记载,戴德曾官居信都王太傅。他编订《大戴礼记》,意在把秦汉以前各种礼仪制度、儒者论礼的文字加以整理,使之成为可以传授、可以施行的礼学读本,对礼学的体系化贡献甚大。
学术地位与汉代礼学格局
在西汉礼学之中,戴德所传“大戴”与戴圣所传“小戴”、庆普所传“庆氏”并列为三大支派,史称“礼有大戴、小戴、庆氏之学”。汉宣帝时曾召开石渠阁会议,由朝廷主持经学讨论,戴圣以博士身份参与;东汉章帝时又有白虎观会议,礼学皆为议题之一。值得说明的是,汉代礼学本有今文(大戴、小戴、庆氏皆属今文)与古文(《周礼》等)之分,三家并行而各有传授。戴德之学的意义,在于将零散的《礼》记系统化,为郑玄统一三礼、为《礼记》成为经典奠定了文本基础。
《大戴礼记》的篇目与内容
《大戴礼记》原八十五篇,至唐代已亡佚过半,今本存三十九篇。尽管残缺,所存仍极珍贵:其中《夏小正》是现存最古的物候历书之一,按月记载天象、物候、农事,对研究上古天文历法价值极高;《曾子》十篇(如《立事》《制言》《天圆》等)保存了早期儒家的修身、孝道、政治思想;《保傅》篇论太子教育,后为《贾谊新书》所引;《劝学》篇与《荀子·劝学》同源异传;《礼察》《哀公问五义》等则论礼治得失。这些文献多不见于《小戴礼记》,因而《大戴礼记》是研究先秦礼制、儒家教育思想以及古代科技史不可或缺的史料。
传承与注疏
戴德的学问由弟子传承。大戴之学传于琅邪人徐良(字斿卿),徐良官至博士、州牧、郡守,家世传业,形成“徐氏之学”。北周卢辩首为《大戴礼记》作注,使残篇得以通读;唐代学者亦多为之称引。至清代,朴学大兴,孔广森撰《大戴礼记补注》、王聘珍撰《大戴礼记解诂》,博采众说,校释精详,使《大戴礼记》的研究达到高峰。今人研读《大戴礼记》,多以王聘珍《解诂》与孔广森《补注》为底本。
与《小戴礼记》的关系
“二戴”同源而异编:叔侄二人同出后苍之门,皆以整理《礼》记为己任,戴德编八十五篇,戴圣编四十九篇。二者所取材料多有重叠,亦有互补。东汉郑玄为《小戴礼记》作注,其书因篇幅精约、便于传习而大行,渐成礼学主流;大戴本则因卷帙较重、亡佚较多而稍衰,然其独有的篇目始终为学者所重。宋代朱熹撰《仪礼经传通解》,即兼采大小戴之文以重构古礼,可见二戴之学本为一体两用。
历史影响
《大戴礼记》所保存的《夏小正》《曾子》等文献,不仅丰富了儒家典籍,更为后世礼典提供了思想资源。唐代《开元礼》、宋代《政和五礼新仪》、司马光《书仪》、朱子《家礼》等在构建典礼时,都曾参酌大小戴《礼记》之义。戴德以删订编次之功,使散乱的礼学文献归于一统,堪称两汉经学整理文献的先行者之一,其功于中国礼学史不可谓不大。
《大戴礼记》的礼学思想
《大戴礼记》虽为文献汇编,其思想倾向却十分鲜明。如《礼察》篇以“礼者,禁于将然之前”立论,强调礼的预防性教化功能;《哀公问》记孔子答哀公问政,主“为政先礼”;《曾子立事》论修身要在“慎独”“日省”,与《论语》相发明。这些文字表明,大戴一派不仅整理礼文,更重视以礼育人、以礼治国,其精神与《论语》《荀子》一脉相承。戴德编次此书,实有以礼学维系世教之用心。
与《仪礼》《周礼》的关系
汉代礼学本有三支:高堂生所传《士礼》十七篇(后称《仪礼》)、河间献王所献《周官》(后称《周礼》)、以及大小戴所编《礼记》。戴德所编《大戴礼记》正是以《仪礼》为经、以各类“记”文为传的汇编,意在疏通《仪礼》之义。郑玄注三礼之后,三者合为“三礼”体系,《大戴礼记》虽未入官学正典,却始终是解《仪礼》的重要参考。
辑佚与流传
《大戴礼记》在唐代已非完书,然赖历代学者传抄注疏得以存留。北周卢辩注本为后世所本;宋代《崇文总目》著录犹有四十九篇残本;元、明两代多有刊刻;清代朴学兴起,卢文弨、戴震、孔广森、王聘珍等相继校勘辑补,王聘珍《大戴礼记解诂》号为善本。今本三十九篇虽不及原数之半,仍与《小戴礼记》相表里,足资考礼。
戴德的历史形象
在传统经学叙事中,戴德常与戴圣并称“大小戴”,二人一编八十五篇、一编四十九篇,虽篇帙有异,而同本后苍之门、同以整礼为务。历代学官立《小戴》为正,而学者私淑《大戴》者亦代不乏人,足见戴德之学自有其不可废者在。戴德开山之绩,于汉代礼学承前启后,上接高堂生、后苍之统,下启徐良、卢辩、孔广森之传,固不可没也。
史家评价
《汉书·儒林传》以“梁戴德延君、戴圣次君、沛庆普孝公……德号大戴……由是礼有大戴、小戴、庆氏之学”概括其学术地位。后世学者如北周卢辩、清儒孔广森、王引之、王聘珍等,皆曾校注《大戴礼记》,使其价值益显。戴德作为“大戴”之学开宗立派的人物,与戴圣并称,实为汉代礼学承前启后的关键学者。
与郑玄注三礼之关系
郑玄遍注三礼,其注《小戴礼记》而不及《大戴礼记》全书,然于《仪礼》注中屡引大戴之说。盖郑玄之时,大戴本尚存八十五篇之旧,郑氏疏通《仪礼》之际,常以大戴《礼记》之文为证,足见戴德所编虽未获立学官,仍为解经之要籍。唐孔颖达撰《礼记正义》专宗小戴,大戴之学遂退居私门,然北周卢辩、清儒孔广森、王聘珍之徒相继补注,终使残编重光。戴德开山之功,于郑学盛行之后依然不废。
参考资料
- 《汉书》卷八十八·儒林传第五十八 - 仁者国学
- 《汉书·儒林传》原文 - 古文岛
- 《前汉书·卷八十八·儒林传第五十八》 - 墨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