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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标准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技术标准(英文 technical standard,亦简称 standard)是标准化活动的核心产物。《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第二条把它界定为"农业、工业、服务业以及社会事业等领域需要统一的技术要求",并明确标准含标准样品;第三条把标准化工作的任务概括为制定标准、组织实施标准以及对标准的制定、实施进行监督。标准以技术要求为内容、以相关方协商一致为基础,通过统一规则降低交易成本、保障互换兼容与安全底线。随着越来越多前沿技术被写入标准,专利与标准的关系成为无法回避的议题——一项技术一旦成为实施某项标准必不可少的方案,私权排他性便与标准的公共属性发生交叠。理解技术标准通常沿三条线索展开:它有哪些类别、按什么程序制定、以及它与专利权如何共处。

定义与制度定位

现行《标准化法》1988年12月29日通过,2017年11月4日由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三十次会议修订,全文六章四十五条,自2018年1月1日起施行。修订后的法律把标准界定为"需要统一的技术要求",同时确立政府主导制定的标准与市场自主制定的标准并存的格局。第五条、第六条规定国务院标准化行政主管部门统一管理全国标准化工作,国务院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分工管理本部门、本行业的标准化工作,国务院建立标准化协调机制,统筹推进标准化重大改革、研究重大政策,并协调跨部门跨领域、存在重大争议标准的制定和实施。

标准化法把制定标准的要求写得很具体:应当在科学技术研究成果和社会实践经验的基础上,深入调查论证、广泛征求意见,保证标准的科学性、规范性、时效性;应当有利于科学合理利用资源、推广科学技术成果,增强产品的安全性、通用性、可替换性,做到技术上先进、经济上合理。第八条要求国家积极参与国际标准化活动、结合国情采用国际标准并推进中国标准与国外标准之间的转化运用。这些条款把技术标准定位为衔接科技创新、产业秩序与国际贸易的基础设施,而非单纯的技术文档。科技成果转化政策也把它纳入链条:《促进科技成果转化法》第十四条要求国家加强标准制定工作,对新技术、新工艺、新材料、新产品依法及时制定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积极参与国际标准的制定,推动先进适用技术推广和应用。

标准分类

《标准化法》第二条按制定主体把标准分为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地方标准、团体标准、企业标准五类,并按效力把国家标准分为强制性标准与推荐性标准,明确规定行业标准、地方标准是推荐性标准,强制性标准必须执行,国家鼓励采用推荐性标准。这一"五类两级"的结构是理解中国标准体系的入口。

强制性国家标准的范围被严格限定:第十条规定,对保障人身健康和生命财产安全、国家安全、生态环境安全以及满足经济社会管理基本需要的技术要求应当制定强制性国家标准,由国务院有关行政主管部门负责项目提出、组织起草、征求意见和技术审查,国务院标准化行政主管部门负责立项、编号、对外通报与立项审查,并由国务院批准发布或者授权批准发布。第十一条规定满足基础通用、与强制性国家标准配套、对各有关行业起引领作用等需要的技术要求可以制定推荐性国家标准。第十二条、第十三条分别规范行业标准与地方标准:行业标准由国务院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制定并报国务院标准化行政主管部门备案;地方标准由省级标准化行政主管部门制定,设区的市级标准化行政主管部门经省级部门批准可制定本行政区域的地方标准,并须报备案。

市场自主制定的标准由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给出:国家鼓励学会、协会、商会、联合会、产业技术联盟等社会团体协调相关市场主体共同制定满足市场和创新需要的团体标准,由本团体成员约定采用或按团体规定供社会自愿采用,制定过程应遵循开放、透明、公平原则;企业可以根据需要自行制定企业标准,或者与其他企业联合制定。第二十条特别支持在重要行业、战略性新兴产业、关键共性技术等领域利用自主创新技术制定团体标准、企业标准。等级关系上,第二十一条要求推荐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地方标准、团体标准、企业标准的技术要求不得低于强制性国家标准的相关技术要求,并鼓励社会团体、企业制定高于推荐性标准相关技术要求的标准。第二十七条则建立团体标准、企业标准自我声明公开和监督制度,企业应当公开其执行的标准编号和名称,执行自行制定的企业标准的还须公开产品、服务的功能指标和产品的性能指标。

制定程序

程序规则由《标准化法》与《国家标准管理办法》共同给出。前者第十五条要求在立项时对有关行政主管部门、企业、社会团体、消费者和教育科研机构等方面的实际需求进行调查,对制定标准的必要性、可行性进行论证评估;制定过程中按便捷有效的原则采取多种方式征求意见,组织对标准相关事项进行调查分析、实验、论证,并做到有关标准之间的协调配套。第十六条规定制定推荐性标准应当组织由相关方组成的标准化技术委员会承担起草与技术审查,制定强制性标准可以委托相关标准化技术委员会承担,未组成技术委员会的应成立专家组,且技术委员会和专家组的组成应当具有广泛代表性。第十七条要求强制性标准文本免费向社会公开,并推动推荐性标准文本免费公开。

《国家标准管理办法》(2022年9月9日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令第59号公布,自2023年3月1日起施行)把程序细化为可操作的链条。其第二条列举国家标准的制定环节:项目提出、立项、组织起草、征求意见、技术审查、对外通报、编号、批准发布,并连同组织实施与监督一并纳入适用范围;第八条划分职责,国务院标准化行政主管部门负责强制性国家标准的立项、编号、对外通报和依据授权批准发布,负责推荐性国家标准的立项、组织起草、征求意见、技术审查、编号和批准发布,国务院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则负责强制性国家标准的项目提出、组织起草、征求意见、技术审查和组织实施。该办法同时废止了1990年原国家技术监督局第10号令公布的旧《国家标准管理办法》,并与《强制性国家标准管理办法》衔接。

据中国质量新闻网对此次修订的报道,新办法增加了标准验证、立项评估、报批稿审核及实施效果评估制度,严格要求制定周期,并明确国家标准涉及专利的处理原则;在供给端建立科技成果转化为国家标准工作机制,增设团体标准转化制定的要求,规定应对突发紧急事件时可缩短时限;在实施端要求国家标准出版后免费公开文本供公众查阅。标准并非一劳永逸:《标准化法》第二十九条要求建立实施信息反馈和评估机制,复审周期一般不超过五年,不适应技术进步的应及时修订或废止;国家标准管理办法还规定个别技术要求可通过修改单调整,修改单与标准文本具有同等效力。

标准与专利的关联

标准与专利的交汇点被称作标准必要专利(standard-essential patent,SEP),即实施某项标准必不可少的专利。中国对此的专门规则是《国家标准涉及专利的管理规定(暂行)》,由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国家知识产权局以2013年第1号公告于2013年12月19日发布,自2014年1月1日起施行。该规定把"专利"界定为有效的专利和专利申请,并明确国家标准中涉及的专利应当是必要专利,即实施该项标准必不可少的专利。

规则沿两条线索展开。其一是专利信息披露:在国家标准制修订的任何阶段,参与标准制修订的组织或者个人应当尽早向相关全国专业标准化技术委员会或者归口单位披露其拥有和知悉的必要专利,提供专利信息及相应证明材料并对真实性负责;未按要求披露其拥有的专利、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没有参与制修订的组织或者个人也被鼓励在任何阶段披露其知悉的必要专利;技术委员会或归口单位应把获得的专利信息尽早报送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涉及专利或者可能涉及专利的国家标准在批准发布前,须对标准草案全文和已知专利信息进行公示,公示期为30天,强制性国家标准依申请可延长至60天。

其二是专利实施许可声明。国家标准制修订过程中涉及专利的,技术委员会或归口单位应及时要求专利权人或者专利申请人从三项内容中选择一项作出声明:同意在公平、合理、无歧视(FRAND,fair, reasonable and non-discriminatory)基础上免费许可任何组织或者个人在实施该国家标准时实施其专利;同意在同样基础上收费许可;或者不同意按照以上两种方式进行许可。除强制性国家标准另有特殊规定外,没有获得专利权人或者专利申请人同意许可声明的,国家标准中不得包括基于该专利的条款。规定还提出强制性国家标准一般不涉及专利,确有必要涉及且权利人拒绝作出许可声明的,由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国家知识产权局及相关部门与权利人协商专利处置办法。

法规与政策脉络

技术标准制度由法律、部门规章与规范性文件分层构成:《标准化法》确立分类、制定主体、实施与监督的基本框架;《国家标准管理办法》细化国家标准的全周期程序;《强制性国家标准管理办法》对强制性标准另作专门规定;《国家标准涉及专利的管理规定(暂行)》处理国家标准中的专利问题。竞争政策是另一条边界:《标准化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禁止利用标准实施妨碍商品、服务自由流通等排除、限制市场竞争的行为,第三十九条明确违反该款依照《反垄断法》等处理;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制定的《知识产权领域的反垄断指南》,为知识产权行使与标准制定中的竞争合规提供判断框架。政策侧则由《促进科技成果转化法》第十四条呼应,要求对新技术、新工艺、新材料、新产品依法及时制定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并积极参与国际标准的制定。

实践与案例

标准必要专利的许可争议,最常被引用的行政执法案例是高通案。2015年2月10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公布对高通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实施排除、限制竞争垄断行为的处理决定:责令其停止相关违法行为,处2013年度在我国市场销售额8%的罚款,计60.88亿元。调查认定,高通公司在CDMA、WCDMA、LTE无线通信标准必要专利许可市场和基带芯片市场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实施了三类滥用行为——收取不公平的高价专利许可费(拒绝提供专利清单、过期专利仍包含在专利组合中收费、要求被许可人免费反向许可且不予抵扣、按整机批发净售价计取许可费),没有正当理由搭售非无线通信标准必要专利许可,以及在基带芯片销售中附加"签订和不挑战专利许可协议"等不合理条件。高通公司提出的一揽子整改措施包括:对为在我国境内使用而销售的手机按整机批发净售价的65%收取专利许可费,提供专利清单、不对过期专利收费,不要求免费反向许可,不无正当理由搭售非标准必要专利许可,不以不挑战专利许可协议作为供应基带芯片的条件。

这起案件的意义超出个案罚额。商务部相关研究文章指出,该决定不仅创下当时反垄断行政罚款的最高纪录,而且提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观点:在坚持较高许可费率的同时,若以超出无线标准必要专利覆盖范围的整机批发净售价作为计费基础,显失公平并导致许可费过高。它与《国家标准涉及专利的管理规定(暂行)》中的必要专利、FRAND 许可声明规则一道,勾勒出标准与专利关联的两面:标准让技术获得最大范围的实施,专利权却可能借标准形成超出技术本身贡献的议价能力,二者需要披露、许可承诺与反垄断审查共同校准。

争议与展望

费率与救济是 SEP 争议最集中的地带。FRAND 承诺给出了原则,却没有给出统一的计算公式:可比许可协议如何选取、专利组合中真正必要且有效的专利占比如何核实、按整机价格还是按最小可销售单元计费、费率是否应因地域和标准代际而差异,都可能引发长期诉讼。相伴的是"专利劫持"与"反向劫持"的双向担忧:标准实施后转换成本极高,权利人可能借禁令索取超额许可费;实施人也可能拖延谈判、压低费率。中国规则以披露义务、批准发布前30天公示(强制性标准可延至60天)和许可声明三选一作为事前防线,但强制性国家标准确有必要涉及专利且权利人拒绝许可声明时,仍只能由相关部门与权利人协商处置,操作层面并不轻松。

标准体系自身的张力同样存在。团体标准、企业标准依靠自我声明公开,响应速度快、贴近创新前沿,但公开信息的可信度、制定程序的开放性与是否存在排除限制竞争的安排,需要持续监督;政府主导制定的标准权威性强,修订周期与复审节奏却未必跟得上技术迭代,《标准化法》把复审周期定为一般不超过五年,已是兼顾稳定性与时效性的安排。国际标准话语权也是长期议题:《标准化法》第八条要求积极参与国际标准化活动、推进中国标准与国外标准之间的转化运用,《促进科技成果转化法》第十四条同样写入"积极参与国际标准的制定"。

制度演进大致沿三点展开:以立项评估、标准验证、报批稿审核和实施效果评估把制定程序做实;打通科技成果、团体标准、企业标准向国家标准乃至国际标准转化的通道;在专利侧继续细化必要专利认定、许可费率与信息披露规则并与反垄断执法衔接。技术标准由此始终面对同一道平衡题:既要把最优技术方案固定为公共可用的规则,又不能让这种固定反过来成为私权寻租或抑制竞争的工具。

参见

  • 技术许可
  • 技术转让
  • 开放许可
  • 标准必要专利
  • 科技成果转化

参考资料

  1. 国家知识产权局. 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 国家知识产权局, 2019-07-29.
  2. 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 国家标准管理办法. 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 2022-09-09.
  3. 中国质量新闻网. 新《国家标准管理办法》公布. 中国质量新闻网, 2022-09-22.
  4. 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国家知识产权局. 国家标准涉及专利的管理规定(暂行). 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 2013-12-19.
  5. 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国家知识产权局. 关于发布《国家标准涉及专利的管理规定(暂行)》的公告. 中国法院网, 2013-12-19.
  6. 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 国家发展改革委对高通公司垄断行为责令整改并罚款60亿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 2015-02-10.
  7. 商务部WTO/FTA咨询网. 世界贸易组织与中国反垄断法. 商务部WTO/FTA咨询网, 2022-02-03.
  8.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促进科技成果转化法》的决定(主席令第三十二号). 中国政府网, 2015-08-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