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伯雷
拉伯雷(约1494年—1553年)是文艺复兴时期法国著名的人文主义作家、学者与医生,长篇小说《巨人传》的作者。他在《巨人传》中借巨人高康大与庞大固埃的传奇故事,辛辣讽刺了中世纪经院教育对儿童天性的窒息,生动描绘了以古典学问、科学知识、体育锻炼与劳动实践为内容的人文主义教育方案,塑造了德廉美修道院这一体现个性解放的教育理想国。虽然他以文学家闻名于世,教育思想史家通常把他列为文艺复兴时期人文主义教育思想的重要代表。
人物简介
弗朗索瓦·拉伯雷约1494年出生于法国中部希农附近的农庄,父亲是当地律师。他少年时进入方济各会修道院学习,后因热爱希腊文等古典学问与修会的保守气氛发生冲突,转投本笃会。在里昂一带任职期间,他与当地人文主义学者交往密切,开始写作。1528年前后他离开修道院,先后在蒙彼利埃大学等地学习医学,获医学学位后行医多年,曾任里昂市立医院医生,还随主教出使过意大利。1530年代他开始以笔名发表小说,1532年出版《庞大固埃》,1534年出版《高康大》,均大受欢迎,但也因内容的批判性屡遭教会与法院查禁。此后二十年间,他在权贵的庇护下继续写作并出版小说的后几部,同时坚持行医与研究。1553年4月9日他在巴黎去世。[1]
生平经历
拉伯雷所处的时代正值法国从中世纪向近代社会过渡的关键时期。他早年在修道院接受的仍是以拉丁文法和神学为主的传统教育,但他凭借顽强的自学掌握了希腊文、拉丁文,并广泛涉猎天文、地理、数学、医学、法律、音乐、植物等多种学科,被称为通晓百科的"人文主义巨人"。行医经历使他接近民间疾苦,积累了丰富的社会观察素材。1532年《庞大固埃》问世,以巨人国王之子庞大固埃的冒险故事为线索,充满民间笑谑与大胆讽刺;1534年出版的《高康大》则正面提出了作者的教育理想。由于小说对教会与司法的抨击触怒当局,他多次被迫避祸,依靠友人的庇护才得以继续写作与出版。1546年在取得国王特许后,他才以真实姓名出版第三卷,出版商甚至因刊印此书而被判处死刑。第四、五卷历尽波折,第五卷在他去世后由他人根据遗稿整理出版。五卷合成,即后世通称的《巨人传》。从学术背景看,拉伯雷的医学训练在其教育构想中留下了明显痕迹:他对高康大体质锻炼的细致安排、对人体感官与认识活动关系的讨论,都体现出文艺复兴时期医学与教育学相互渗透的时代特征。他对民间语言的娴熟运用也值得注意,小说里大量采撷工匠、农民、士兵的行话与谚语,这种面向大众的语言姿态与其教育主张中破除知识垄断、让学问走向众人的取向是一致的。[2]
教育思想与主张
拉伯雷没有留下教育专著,其教育思想主要通过《巨人传》中高康大两次受教育的对比描写与德廉美修道院的理想设计表达出来。
第一,批判经院主义教育。小说描写高康大幼年聘请经院神学大师任教,这位教师让他把文法条目背得滚瓜烂熟,几十年间读尽注释与抄本,结果高康大越读越蠢,见了人就只会倒戴帽子、呆立无言。拉伯雷借此尖锐揭露经院教育的弊病:只教书本语言不接触事物、只重记忆不重理解、以繁琐注释窒息活泼的心智,使原本聪颖的孩子变得麻木愚钝。这种漫画式的批判,代表了文艺复兴人文主义者对中世纪教育的总体否定。
第二,全面发展的新人教育。高康大改聘人文主义教师后,教育面貌焕然一新:晨起先以整洁与体育活动唤起精神,随后学习拉丁文、希腊文等古典语言并研读古典名著;观察星空与自然,学习算术、几何、天文、医学、法律等各科知识;用进餐与游戏的时间交谈讨论,锻炼表达能力;每日坚持骑马、剑术、游泳等多种体育与军事训练;雨天则参观各类工匠的作坊,观摩冶金、铸造、纺织、钟表、印刷等技艺,向手工业者请教。拉伯雷认为,解放人的力量要通过教育来实现,教育应使人全面发展,培养"全知全能的人",即集广博知识、强健体魄、高尚德行与实干能力于一身的新人。他还重视劳动教育与妇女教育,主张男女平等地接受教育,这在当时尤为难能可贵。
第三,德廉美修道院的理想。小说中描绘的德廉美修道院不设围墙,院规只有一条,即"做你所愿意做的事"。院中人互相信任、自由交往,可以光明正大地结婚,人人得以自由发展。修道院内建有藏书丰富的图书馆、艺术画廊、语言学习场所与运动场地,男女住民人人能读能写、通晓多种语言、擅长音乐与武艺。这一设计体现了以个性解放为前提的教育理想:尊重人的意志与天性,在自由的环境中通过丰富的学习与活动培养完善的人。它与柏拉图的理想国、莫尔的乌托邦相呼应,被视为文艺复兴时期人文主义教育思想的形象化总结。
第四,知识与德行并重。拉伯雷宣扬科学知识,同时强调只有德行高尚的人才能很好地运用知识。他笔下巨人的学习始终与保家卫国、造福民众的道德目标相连,反映了人文主义者知识服务于人的完满与社会的改良的基本信念。
第五,对教师与语言学习的主张。拉伯雷笔下的人文主义教师波诺克拉特不仅学识渊博,而且善于观察学生的进步,能够根据学习效果不断调整教育安排;他先是彻底清除经院教育在学生头脑中留下的混乱观念,再以自然的方式重建知识结构,这一情节寓意教育改革需要除旧布新两个环节。在语言学习方面,他主张以口语会话的方式掌握拉丁语与希腊语,通过日常使用而非死记规则来学习外语,并让学生接触当时通行的各种语言,以适应国际交往的需要。他重视观察与实验在学习中的作用,认为从书本与从事物中学习应当并行,学生要亲眼看星辰、亲耳听乐音、亲手参与制作,才能获得真正的知识。这种重视直接经验的主张,与后来夸美纽斯的直观性原则精神相通。拉伯雷还借书中人物之口批判了封建司法与教会的蒙昧,认为愚昧无知是压迫得以横行的土壤,因此普及知识、开启民智是社会的首要任务。他在《巨人传》结尾处安排的神瓶谕示只有一个"喝"字,寓意人应当如饥似渴地追求知识,这一象征成为全书教育主旨的点睛之笔。[3]
主要著作
拉伯雷的代表作即长篇小说《巨人传》,共五部:第一部《庞大固埃》1532年出版,第二部《高康大》1534年出版,第三部1546年出版,第四部1552年出版,第五部在其身后于1564年出版。小说以两代巨人的成长与冒险为线索,融神话、笑谑、讽刺与议论于一体,全面展示了作者对教育、宗教、司法、战争与社会理想的见解。此外,他还出版过医学著作与论文,编订过一些古典文献,并留下大量书信,其中包含不少与出版、学术事务相关的珍贵材料。值得一提的是,拉伯雷的写作与出版始终处在当局的审查与禁令之下:他的前三部小说曾被教会方面谴责,巴黎最高法院一度宣布其为禁书,第四部出版后神学家们要求查禁,他本人则被迫屡次逃亡,出版者受到株连。这种险境中的坚持,使《巨人传》不仅是文学与教育思想的载体,也成为十六世纪言论境遇的历史见证。后世整理的《巨人传》各卷名称虽有变化,但高康大与庞大固埃的父子故事贯穿全书,其关于教育与理想社会的议论集中在第二部《高康大》之中,这也是教育史研究者最常征引的部分。
影响与评价
《巨人传》出版后被译成多种文字,在法国文学史上哺育了莫里哀、拉封丹、巴尔扎克、雨果等一代又一代作家,拉伯雷因此被视为像荷马、但丁一样的母体性天才。在教育思想史上,他的意义在于以文学的形式完成了对经院教育的批判和对人文主义教育的完整构想:教育应顺应与解放人的天性,课程应涵盖古典语言、自然科学、体育、军事、劳动与艺术,男女应平等受教育。后世的研究者指出,拉伯雷很少关心使这些思想转化为具体的实践方案,他对当时学校教育的直接影响有限;但作为文艺复兴时代精神的一面镜子,《巨人传》所描绘的巨人式教育理想深刻影响了此后数百年间人们对教育与人的关系的想象,为夸美纽斯、卢梭等人以降的教育思想提供了思想资源。今天,《巨人传》仍被视为法国文学的巅峰之作,而拉伯雷也以其博学与批判精神,被视为人文主义教育理想最生动的代言人之一。[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