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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片艺术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拓片艺术,是指以纸、墨覆于碑刻、青铜器、画像石、瓦当、砖石、器物等表面,通过捶打、扑墨或擦墨,将器物表面的文字、纹饰与器形按原大转移到纸上,从而形成"拓片"(拓本)的一门技艺与由此产生的艺术。拓片(拓本)是古代金石学、书法研究、文物记录的重要载体,集复制功能与审美价值于一身,素有"下真迹一等"之誉。传拓之技源于中国,滥觞于东汉末年,历经魏晋南北朝,至隋唐而成熟;按拓法、用墨与效果的不同,拓片可分为墨拓、朱拓、乌金拓、蝉翼拓、淡墨拓、瓜皮拓、夹纱拓诸种,又有平面拓与全形拓(立体拓)之别。传拓技艺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是中国传统工艺与金石文化中独具特色的一支。

定义与名称

拓片艺术之名,可就"拓片"与"艺术"二端解之。拓片者,以纸墨从器物表面拓印所得的复制品,亦称"拓本""打本";拓片艺术者,既指传拓这一技艺,也指由传拓所得拓片所承载的审美与学问。传拓(亦称"椎拓""打拓")即以宣纸紧覆于刻有文字、纹饰或器形的对象之上,施以墨色,把器物原貌按一比一转移到平面宣纸上的特殊技艺。

在名称上,此艺多称"传拓技艺""拓片艺术""金石传拓";因对象与技法不同,又有"碑拓""帖拓""铜器拓""瓦当拓""画像石拓""全形拓"等称法。拓片与"摹本""临本"不同:摹本、临本以笔绘就,难免参入己意;拓片则以实物为据、以纸墨为媒,一比一复制,故最为传真,学者珍之。拓片与"印刷品"亦不同:印刷品为手工或机器翻印,拓片则直接取自原物,其墨色、凹凸、质感皆与原物相关,带有"金石气",故兼有复制与艺术的双重属性。

拓片艺术之含义,可自"其技""其学""其艺"三端论之。其一,其技,在于覆纸、上纸、吸水上纸、捶打、上墨(扑墨、擦墨)、揭取诸工序。其二,其学,在于其为金石学、考古学、书法研究的根基材料,是"存器、存史、补史"的重要手段。其三,其艺,在于拓片本身的美感——墨色的浓淡枯润、纸上的斑驳肌理、器形的立体呈现,皆有可观可赏的艺术趣味。综此三者,拓片艺术是一种技、学、艺三者合一的传统技艺。

传拓的历史源流

传拓技艺的历史源流,可就其源起、唐宋之盛、清代全形拓之兴论之。其一,源起。《隋书·经籍志》载:"又后汉镌刻七经,著于石碑,皆蔡邕所书……其相承传拓之本,犹在秘府。"据此记载及后世学者考证,传拓技艺滥觞于东汉末年,东汉熹平年间蔡邕书刻的《熹平石经》是其早期的对象;历经魏晋南北朝,传拓之技逐渐成熟。传拓之产生,与"刻石纪事"的传统、与对碑文副本的需求密切相关:碑石立于地面,观览不易、拓取可得副本,故传拓之法应运而生。其二,唐宋之盛。唐代是传拓技艺发展的第一个高峰,拓碑已相当普遍,据传唐代诗人韦应物《石鼓歌》中即描述了拓碑的过程;存世最早之拓本,为清光绪二十六年(一九〇〇年)在敦煌石窟发现的唐太宗李世民行书《温泉铭》拓本(残本),其上有永徽四年唐人手写题记,为传拓史上的珍贵物证。宋代金石学兴起、刻帖业发达,推动了传拓技艺的广泛应用,传法在唐代"擦拓"的基础上发展出"扑拓"。其三,清代全形拓之兴。清代金石学达到鼎盛,传拓技艺水平显著提高。清嘉庆、道光年间,出现了能表现器物立体形象的全形拓技艺,其滥觞期代表人物为马起凤、释达受(六舟);完善发展期以山东潍县金石大家陈介祺为代表,他采用"分纸拓"法,将器身、器耳、器腹、器足等部位的纹饰、器铭分拓,然后按图稿拼粘,使技艺取得突破;成熟鼎盛期为近代民国时期,代表人物周希丁、马子云等引入西方透视、素描技法,增强了所拓器物的立体感。民国至今,传拓技艺在文物考古、研究领域持续应用。当代,传拓技艺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得到系统保护和传承。

传拓的种类与技法

传拓的种类繁多,可按不同标准分类,其技法亦因之而异。

按拓法与效果言,有墨拓(一般以墨拓制,最常见)、朱拓(以朱砂等红色颜料拓制,多用于喜庆、吉金、碑志,色泽鲜明)、乌金拓(墨色乌黑发亮,浓墨重拓,拓片光洁如乌金,宜拓碑刻,清代宫廷常见)、蝉翼拓(墨色极淡如蝉翼,技术要求极高,宜拓精刻碑志,所拓之作淡雅空灵)、淡墨拓、浓墨拓、瓜皮拓(拓片墨色斑驳如瓜皮,为特殊效果)、夹纱拓(墨色如纱笼罩,清淡朦胧)等。按用墨种类言,有松烟子拓(松烟墨)、油烟子拓(油烟墨)、蜡拓、彩拓等。按拓技言,有擦拓(以擦法上墨)、扑拓(以扑子拍打上墨)、扫拓等。按形式表现言,主要分为平面拓与全形拓两类:平面拓即拓取器物一个平面上的图文,是传拓的基本形式;全形拓(又称立体拓、器物拓、图形拓)则以墨拓为主要手段,辅以素描、绘画、剪纸、雕刻等技术,利用透视原理与墨色浓淡,将金石器物的立体形象完整地传拓于纸面,是传拓类别中难度最高者。此外,还有高浮雕传拓、颖拓(笔拓,以笔摹拓)、响拓、影拓等衍生与创新形式。

传拓的基本工序,大体有选纸、上纸、吸水上纸、捶打(或刷平)、上墨、揭取诸端。其一,选纸。多用宣纸(生宣、棉连纸等),取其柔软吸墨、可伏贴器物表面、易于捶打而不易破。其二,上纸与吸水。将纸覆于器物表面,以清水润湿或用湿毛巾按压,使纸紧贴器物之凹凸,再用毛刷、打刷反复捶打或刷平,务使纸嵌入文字、纹饰之凹陷处。其三,上墨。待纸将干未干之时,以拓包(内裹棉花、外包绸布,蘸墨后挤去余墨)或扑、或擦,在纸上轻轻拍打或擦抹,务使墨色均匀、层次分明;上墨忌墨重、忌浸透,须逐遍由淡至浓、层层取色,方能拓出凹凸之清晰、墨色之滋润。其四,揭取。待墨干透,轻轻揭起,即得拓片。全形拓之工序则更为复杂,须"分纸拓"、"拼粘",并辅以绘画、剪纸之法,方能表现出器物之立体全貌。

对象与题材

拓片艺术的对象极为广泛,举凡刻有文字、纹饰、器形的器物,皆可传拓。其一,碑刻。碑刻是传拓最早、最重要的对象,包括碑石、墓志、摩崖、造像题记、刻经等;碑拓是金石学与书法研究的根基,历代碑拓(如汉碑、唐碑、魏碑)皆是书学的重要范本。其二,刻帖。刻帖是宋代以来为传书法而摹刻上石或上木的丛帖,其拓本(帖拓)是学习书法的重要材料。其三,青铜器。青铜器(鼎、尊、彝、盘、匜等)之铭文与纹饰,皆是传拓的重要对象;自清代全形拓兴起后,青铜器全形拓成为金石学与艺术相结合的重要形式。其四,画像石与画像砖。汉代画像石、画像砖的图像,是传拓的重要对象,其拓片可清晰再现其图像与纹饰。其五,瓦当与砖石。秦汉瓦当的云纹、文字,以及各类砖石的花纹、文字,皆是传拓的常见对象。其六,其他器物。钱币、铜镜、玉器、印章、砚台、古砖、甲骨等器物之上的文字与纹饰,亦皆可传拓。拓片的题材,遂涵盖文字(碑文、铭文、题记、瓦当文)、图像(画像、纹饰、神话故事)、器形(全形拓)三大类。

价值与传承

拓片艺术的价值与传承,可就其文献、其艺术、其学术、其保护四端论之。其一,文献价值。拓片是"存器、存史、补史"的重要手段:器物或石质本体一旦损毁、漫泐,其拓片(尤其早期拓本)便成为唯一的见证。汉碑之字多已漫漶,而早期拓本尚可辨其字口,其文献价值无可替代。其二,艺术价值。拓片本身即是一种艺术:其墨色的浓淡枯润、纸上的斑驳肌理、对器物立体形象(尤以全形拓)的呈现,皆有可观可赏的美感;拓片与书法、绘画、题跋相结合,又形成"金石书画"一体的审美传统。其三,学术价值。拓片是金石学、考古学、文字学、书法研究的根基材料,历代学者(如欧阳修、赵明诚、顾炎武、陈介祺等)皆以搜集、研究拓片为务;现代的碑刻、青铜器、画像石研究,亦无不以拓片为重要依据。其四,保护传承。传拓技艺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其传承依托文物、博物馆、金石研究机构与民间传拓匠人。当代,随着文物保护意识的增强,传拓(尤以对珍贵碑刻的全形拓、反复拓)受到严格管理,以避免损伤本体;同时,数字化扫描等技术亦被引入,与传拓并行,成为文物记录的新手段。

文化意涵

拓片艺术的文化意涵,可自"下真迹一等""金石之气""书刻之传""中西之变"四端论之。其一,下真迹一等。拓片以纸墨直接取自原物,一比一复制,最为传真,古人以"下真迹一等"称之;在照相术发明之前,拓片是器物文字与图像最重要的传播与保存方式。其二,金石之气。拓片所独有的墨色、凹凸、斑驳与古拙之感,被文人称为"金石气",是碑学书法与金石审美的重要源泉;清代碑学的兴起,即与金石拓片的流传密切相关。其三,书刻之传。传拓使碑刻、刻帖、铭文之书法得以广泛流传,是书法艺术传承的重要媒介,"书"借"刻"而存,"刻"借"拓"而传。其四,中西之变。全形拓由马起凤、六舟发其端,陈介祺以"分纸拓"精其技,至民国周希丁、马子云等引入西方透视、素描技法而臻于鼎盛,其发展历程之中,亦可见中西艺术技法交融之迹。综观其义,拓片艺术之价值,正在于此四者的合一。

参考文献

[1] 张友海.略谈全形拓[N/OL].光明日报,2018-11-18. https://news.gmw.cn/2018-11/18/content_31989772.htm. [2] 张友海.古代"相机"[N/OL].光明日报,2018-11-24. https://epaper.gmw.cn/wzb/html/2018-11/24/nw.D110000wzb_20181124_2-06.htm. [3] 故宫博物院.碑帖与全形拓[EB/OL]. https://www.dpm.org.cn. [4] 中国国家博物馆.馆藏拓本与金石文物[EB/OL]. https://www.chnmuseum.cn. [5] 上海博物馆.碑帖与书法艺术[EB/OL]. https://www.shanghaimuseum.net. [6] 南京博物院.汉画像石拓片[EB/OL]. https://www.njmuseum.com. [7]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传拓技艺[EB/OL]. https://www.ihchina.cn. [8] 科普中国网.传拓技艺的分类与工序[EB/OL]. https://www.kepuchina.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