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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纸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拓纸,又称拓片用纸、传拓用纸,是专供传拓(拓印)之用的纸张,为传拓技艺中的关键材料。传拓是以纸覆于金石器物表面,经润湿、捶打、上墨诸工序而取得其文字与纹样痕迹的技艺,其所用之纸即拓纸。拓纸以质地薄而坚韧、吸墨性好、纤维匀长、润湿后不易破损者为上,传统上以安徽泾县所产宣纸中的棉连纸、净皮纸、罗纹纸等最为常用,旧时又以汪六吉纸、夹宣等为上选。拓纸的优劣,直接关系拓本的清晰、墨色的匀润与字口、纹样的毫发毕现,故历来为金石家、传拓匠师所重,是传拓技艺与金石学研究不可或缺的物质基础。

名称与含义

拓纸之名,源于其用途。传拓之际,先取薄纸覆于金石器物之表面,以水润湿,使之紧贴器物,然后捶打、上墨,凡凹陷之处(如碑刻之字口、器物之纹样)因纸未着墨而留白,凸起之处则着墨而呈黑,遂成拓片。此覆而拓之纸,即称拓纸。

拓纸亦称传拓用纸、上纸。在传拓的诸般材料中,纸为承载文字与纹样的直接载体,与墨、摹包(拓包)、毡、刷等共成一套。纸若不佳,则润湿即烂、捶打即破、着墨即洇,字口纹样皆不能清晰,故传拓一道,首重选纸。古人所谓"纸墨相发",纸居其半,足见拓纸在传拓中的地位。

拓纸又不唯用于碑石,凡青铜器之铭文纹饰、玉器之雕琢、砖瓦之图像、造像之形貌,皆可覆纸传拓,故拓纸的适用范围极广,遍及金石、器物、画像石砖诸门类。同一拓纸,因器物类别、表面凹凸、传拓手法之异,其选用亦稍有不同。

材质与种类

拓纸的材质,以韧皮纤维所制之纸为佳。中国传统造纸以青檀皮、沙田稻草、桑皮、楮皮、竹等为原料,其中以青檀皮与稻草混合所制之宣纸,纤维匀长、质地绵韧、润墨性好,最宜传拓。宣纸产于安徽泾县一带,历千年不衰,是拓纸的首选。

就种类而言,其一为棉连纸。棉连纸是宣纸中较薄的一种,质地绵软、纤维匀细,润湿后柔韧而不易破,纸质轻薄,最能紧贴器物表面,故传拓精细之字口、纤微之纹样多用之,为拓纸中的上品。其二为净皮纸。净皮纸以青檀皮为主要原料,皮料成分高,纸质坚韧、拉力强,润湿后强度好,宜拓较大面积或凹凸较深之器物,如大碑、大鼎之属。其三为罗纹纸,纸面有细密罗纹,质地细薄,亦为拓纸之选。其四为汪六吉纸。汪六吉纸为宣纸中的名品,相传因明代泾县纸工汪六吉而得名,纸质绵韧匀净,旧时金石家以为拓纸之上乘。此外尚有夹宣(多层宣纸合制,较厚)、连史纸(江西、福建所产,薄而匀,亦可用拓)等,皆随器物与手法而择用。

拓纸讲究"薄、韧、匀、净"四字。薄则能紧贴器物、深入字口;韧则润湿捶打而不破;匀则着墨一致、无厚薄之弊;净则无杂质斑点、不污墨色。凡纸有砂粒、硬梗、杂质者,传拓时必致纸破墨污,故选纸须细察其质。

拓纸的尺幅,亦随所拓器物而定。拓大碑、大鼎,须用整幅大纸,或数纸拼接(拼接须严密无缝,否则拓成后有接痕);拓小件器物,如古钱、印章、小玉件,则用小片纸即可。旧时拓碑,往往先量碑之大小,裁纸如碑,务使纸能遍覆碑面而有余,以免漏拓。拓纸裁好之后,须妥为存放,防潮、防蠹、防污,以免临拓时纸有折痕、霉斑而影响拓本之美观。

纸张的"帘纹",也是辨识拓纸乃至拓本年代的一项线索。中国传统手工纸以竹帘抄造,纸上留有帘纹(细密之横纹)与丝线之痕,不同产地、不同时代之纸,其帘纹疏密、纸色深浅、纸性软硬皆有差别。故鉴定旧拓本时,金石家每以纸之帘纹、纸色、纸性推断其年代与产地,是"纸墨辨伪"的重要内容。明代之白棉纸、清代之宣纸与开化纸等,各具特征,皆为考订拓本提供了依据。

工艺与使用

拓纸之用于传拓,须经润湿、上纸、捶打、上墨诸步,其中润湿一环节,最见拓纸之性。

其上纸之法,大体如此。先将器物表面清理洁净,去其尘垢土锈,然后取拓纸覆于其上。古法或以纸就器物,或以器物就纸,然皆须使纸平展、无皱、无气泡。纸覆定后,以清水或稀薄白芨水(白芨熬成的胶水)润湿之。白芨水者,以白芨之黏液作黏合剂,使纸能紧贴器物而不易脱落、不移位,此为传拓之古法,尤宜于高凸或弧面之器物。润湿之后,纸即柔软,可随器物之凹凸而紧贴其上。

润湿既毕,则用毡卷或软刷(棕刷、打刷)在纸上轻轻捶打、拂拭,使纸深入字口、纹样之凹陷中,紧贴无隙。此时拓纸之"韧"与"薄"至关紧要:薄,方能深入细微之凹陷;韧,方能任捶打而不破损。捶打适度,则纸上即现器物之凹凸轮廓,字口纹样宛然可辨。捶打之后,须待纸稍干("半干")再上墨,若纸太湿,墨必洇散;若纸太干,纸又易脱落,故须把握"火候"。

上墨之时,以拓包(摹包,以棉花、绸缎、皮革制成)蘸墨,先在另纸上匀去余墨,然后在拓纸上轻匀扑打,由淡至浓、由边至中,层层加墨。纸之着墨者,即器物之凸起处;纸未着墨者,即字口、纹样之凹陷处,故拓成之片,黑地为凸、白处为凹,字口纹样皆得清晰。拓纸吸墨之性,直接决定拓本墨色之匀润与层次,故拓纸须吸墨适中:太吸则墨干而不匀,太闭则墨浮而不实。

与拓本的关系

拓纸是拓本的物质载体,拓本是拓纸与墨结合而成的成品。同一金石器物,用纸之不同,拓成之拓本亦随之而异:以棉连纸拓者,字口纤毫毕现,墨色清朗,宜于欣赏碑文书法之细节;以净皮纸拓者,墨色沉厚,气象浑穆,宜于表现器物之厚重。故金石家论拓本,往往兼论其纸,谓某本"纸墨精良""棉连佳拓",纸之优劣遂成衡量拓本高下的一项标准。

拓纸又有新旧之别。旧纸(如明清旧宣、旧棉连)因年久纤维稳定、纸质柔和,用以传拓别有一种温润之气,故金石家尤重旧纸旧墨,以为难求。今人传拓,虽多用新制宣纸,然讲究者仍择陈年旧纸,以求拓本之古雅。

拓纸之选用,又与拓法相配。擦拓(以毡卷擦墨)宜用较韧之纸,以免擦破;扑拓(以拓包扑墨)宜用吸墨适中者,以求墨色匀润;蝉翼拓(极淡之墨拓)须用极薄极细之纸,方能得淡雅之致;乌金拓(浓墨重拓)则须用坚韧之纸,方能承浓墨而不洇。故拓纸与拓法相辅相成,一道相配,方能拓出佳本。

拓纸与楮皮纸、桑皮纸等,虽同为手工纸,然其性能有异。楮皮纸质地较粗,纤维较长,韧性大而纹理较显,旧时亦有用于传拓者;桑皮纸坚厚,多用为裱褙或包物,传拓则取其韧而略嫌其厚。相较之下,宣纸纤维匀细、润墨含蓄,最合传拓之用,故自宋元以来渐成主流。此外,拓纸亦有染色者,或以淡茶汁、栀子水微微染成米色、淡黄,以增古朴之气,然染色须匀,且不可过分,以免遮蔽器物原有的凹凸层次。

历史与传承

拓纸之兴,与传拓技艺之兴相始终。传拓之术,一般认为起于魏晋南北朝,至唐而渐盛,宋而大昌。宋代金石学兴,欧阳修《集古录》、赵明诚《金石录》等著录金石,多有拓本传世,其时纸墨之术已相当成熟。自宋以降,宣纸之名日著,棉连、净皮诸品皆为传拓所重,拓纸遂成一专门的选材门类。

明清之际,金石学复兴,访碑、拓碑之风大盛,拓纸之需亦随之而增。乾嘉以后,金石考据之学极盛,阮元、王昶、翁方纲、张廷济、陈介祺等金石家,皆广集拓本、精研纸墨,对拓纸的选用尤为讲究。陈介祺所拓毛公鼎、十钟等器,纸墨精绝,为后世所称;其于选纸、施墨、捶拓之法,皆有著录。近代以来,传拓技艺作为一项独特的复制与记录技术,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拓纸的选用与传统造纸技艺亦随之受到重视。

今传拓所用之纸,仍以宣纸类为主,安徽泾县宣纸、四川夹江纸等产地皆有专供传拓之品。传拓技艺与宣纸制作技艺,分别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二者相需为用,共同构成了中国传统复制技艺的完整链条。

文化内涵

拓纸虽为一介薄纸,其文化内涵却颇为丰厚。其一,拓纸是"文以载道"的物质承载。金石之文字、器物之纹样,皆赖拓纸以传形,遂使古人手泽、往圣遗文,得以化身千百、流布四方。若无拓纸,则碑石虽存而字不易摹,器物虽在而纹不易传,故拓纸是传统文化得以传播、保存的重要媒介。

其二,拓纸体现了中国人"以柔克刚"的智慧。以一张薄纸,覆于至坚之金石,润湿捶打,遂能将其凹凸文字纹样尽收纸上,此即以柔承刚、以纸传石之妙。纸之至柔,却能传金石之至刚,其间蕴含着中国人对材料与技艺的独特理解。

其三,拓纸与墨相合,构成黑白分明的艺术语言。拓本之墨色有乌金、蝉翼之别,全赖纸墨相发;拓纸之厚薄、韧脆、吸墨之性,皆与墨色相济,遂使拓片成了兼具文献价值与艺术价值的独特门类。故论传拓者,不可不知拓纸;论拓纸者,亦不可不明其在传统文化中的位置。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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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光明网.泾县宣纸与传统传拓[EB/OL]. https://www.gmw.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