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毫
外观
择毫是制笔工艺中的第一道关键工序,指从皮张上取下毫毛、按长短粗细软硬分类、并挑出可用者的过程。它多在水中进行,故属“水盆”工序,是制笔技艺中最难传授、最依赖经验的一环。
择毫的意义
一支笔的性能,七分在毫。
同样的工序、同样的管斗,毫毛选得好,笔便尖齐圆健;毫毛选得差,笔便秃、散、偏、硬。因此制笔业有“笔之好坏,全在择毫”之说。
择毫的难处,在于“无可度量”。毫毛的软硬、粗细、弹性,无法用仪器快速测知,只能凭手感与眼力。一位熟练的择毫工,手指一捻便知毫毛的优劣,这一能力须数年的训练。
流程
- 浸皮。**把干燥的兽皮浸于清水中,使毛软化。浸的时间视皮张的厚薄而定,通常一至二日。浸得过久,毛根腐烂;浸得不足,毛拔不下。
- 分部位。**把皮张按部位切开。背毛、肩毛、尾毛、须毛各有其用,不可混。
- 拔毛。**用手或镊子把毛拔下。拔时须顺毛的方向,不可逆拔,否则毛根受损。
- 水洗。**把毛放在水盆中,洗去血污、油脂。
- 梳毛。**用细齿梳把毛梳直,梳去绒毛、杂毛、断毛。
- 分类。**把毛按长短、粗细、软硬分为若干等级。这一分类是择毫的核心。
- 配毫。**按笔的要求,把不同等级的毛配在一起。
分类的依据
- 长度。**这是最基本的分级。长毫可作长锋,短毫可作短锋。
- 粗细。**粗毫硬,细毫软。同一支笔中,外层的毛须细,内层的毛须粗。
- 弹性。**用手指捻毛,感知其回弹的快慢。弹得快者硬,弹得慢者软。
- 色泽。**色泽须纯。杂色的毛,多剔除。
- 毛尖。**毛尖须自然收细。断尖、秃尖的毛,不可用。
六个依据之中,“弹性”最难判断,“毛尖”最易被忽视。
工具
- 水盆。**择毫的工作台,多为木盆或陶盆,盛清水。
- 梳子。**细齿的骨梳或角梳,用于梳理毫毛。
- 镊子。**用于拔毛、挑毛。
- 骨梳。**用于把毛梳成薄片。
- 量尺。**用于量毛的长度。
- 灯。**择毫须在充足的光线下进行,传统的作坊用天窗采光,现代的作坊用日光灯。
经验的传承
择毫的技艺,全靠师徒相授。
- 手感的训练。**学徒须先练“捻毛”:把毛放在指间捻,感知其软硬、粗细、弹性。这一训练须数月。
- 眼力的训练。**学徒须练“看毛”:在光下观察毛的色泽、毛尖、鳞片。这一训练须数年。
- 配比的训练。**学徒须练“配毛”:按笔的要求,把不同的毛配在一起。这一训练最久,须在老笔工的指导下反复实践。
师徒相授的方式,使择毫的技艺带有个人的风格。不同的笔工,配出的笔性能略有不同,这一“手感”的差异,是老笔工的标志。
当代的变化
- 机械化。**部分工序已机械化:梳毛可用梳毛机,分类可用分级机。但“配毫”仍须手工,因机器无法判断毫毛的“手感”。
- 材料的替代。**尼龙毫的出现,使择毫的需求减少。尼龙毫无须择,规格统一。
- 人才的流失。**择毫的收入低、训练久,年轻人不愿学。这一工序的传承,是制笔业最紧迫的问题。
择毫的地域流派
择毫的方法,各地略有不同,形成了若干流派。
- 湖派。**湖州善琏的择毫,讲究“净、纯、熟”。净是毫毛洗净无杂;纯是品种纯一,不混用;熟是脱脂适度,毛质柔熟。湖派的笔,性能均衡,蓄墨好。
- 宣派。**宣城泾县的择毫,讲究“挺、锐”。宣派的笔多用兔毫,择毫时偏重弹性,笔锋锐利,宜写楷书。
- 北派。**河北、山东一带的择毫,多用黄鼠狼尾毛,择毫时偏重长度,笔锋长而挺,宜写大字。
- 南派。**江浙一带的择毫,多用羊毛,择毫时偏重柔软,笔锋柔而蓄墨,宜写行草。
四派的差异,本质上是“材料决定方法”:有什么毛,就有什么择法。
择毫与书法风格
择毫的标准,往往随书风而变。
- 唐代。**尚法,楷书为正。择毫偏重弹性,以兔毫为主,笔锋劲健。
- 宋代。**尚意,行书为盛。择毫偏重蓄墨,以羊毫为主,笔锋丰腴。
- 清代。**碑学兴起,尚朴厚。择毫偏重毫毛的长度与柔韧性,以长锋羊毫为主。
- 当代。**多元并存,择毫的标准也多元。有的追求传统的四德,有的追求特殊的性能(如极软、极硬、极长)。
这一变化说明:择毫不是纯技术,它也承载着审美取向。同一批毫毛,按不同的标准择,会得到不同性格的笔。
择毫的“弃”
择毫的过程中,弃去的毫毛远多于用上的。
- 弃绒毛。**绒毛短而软,不能成锋。
- 弃断毛。**断毛的毛尖已失,无法聚锋。
- 弃杂毛。**色泽不纯的毛,影响美观。
- 弃弯毛。**弯曲的毛,无法梳直。
- 弃粗毛。**过粗的毛,硬而无锋。
据说一支上等的湖笔,须从数千根毫毛中择出,弃去者十之八九。这一“弃”的比例,是笔价的直接原因。
机器择毫的可能
近年有企业尝试以机器替代人工择毫。
- 可行之处。**按长度分级、按粗细分级、梳毛去杂,这些工序机器可做,且效率远高于人工。
- 难行之处。**“手感”的判断,机器难以替代。毫毛的弹性、毛尖的锐利、整体的匀度,须凭触觉与视觉综合判断,这一判断无法编码。
- 折中的做法。**用机器完成初筛,再由人工完成精配。这一“机筛人配”的模式,是当前的主流。
机器的介入,降低了成本,也使择毫的“功夫”集中于最后的一环。这一变化,与许多传统工艺的当代处境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