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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落雕刻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挂落雕刻,是指在挂落(悬于廊、亭、榭的柱间、廊枋之下的透雕木饰构件)上施行的木雕装饰。挂落又称"倒挂楣子""挂落楣子""楣子",是传统建筑中悬于廊柱上端、沿廊枋(或檐枋)之下的横向装饰构件。其形为一列连续的透雕花格,或以细木条拼成万字、回纹、卷草、步步锦、冰裂诸式,起分隔空间、统一构图与装饰点缀之功。挂落与栏杆之"坐凳楣子"(又称"栏杆楣子")相对,一上一下、一悬一立,同属建筑檐下、廊间的装修小木作,是屋檐之下的"花边"。

挂落之为物,悬而不落、透而不实,长条横陈于柱枋之间,务求玲珑、通透、轻盈。挂落雕刻则以透雕为主,兼用浮雕、线刻诸法,于花格之上或施花草卷草、或施几何回纹、或施博古瑞兽,使挂落既成分隔、又成景致。挂落之形与用,既受结构的约束(须悬附于梁枋之下),又得装饰的自由(可随心取形、取纹),故其雕刻兼有"构件的规矩"与"纹饰的活变",是研究中国传统建筑小木作装修、木雕工艺与空间营造的重要材料。

名称与含义

挂落雕刻,即挂落(悬于廊柱间、廊枋之下的透雕木饰构件)上的木雕装饰。挂落又称"倒挂楣子""挂落楣子""楣子""吊挂楣子",以其悬于檐下、廊间、悬而不落,故名"挂落",以其倒悬于楣枋之下,故又称"倒挂楣子";其上所施之雕饰则统称挂落雕刻,或作"挂落木雕"。

挂落雕刻之含义,大体可自"分隔空间""通透轻盈""统一构图"三端论之。其一,分隔空间。挂落悬于廊、亭、榭的柱间梁下,其形为一列连续的透雕花格,能在廊柱之间划出一道虚的界面——既分柱间之列、又定廊道之界,使廊、亭、榭的空间得以分隔、层次得以分明。其二,通透轻盈。挂落以透雕花格为之,隔而不断、透而不实,光影可穿、气息可通,故其装饰既成界面、又不蔽景,最见轻盈之致。

其三,统一构图。挂落沿着廊枋、檐枋连成一列,其形、其纹、其高下彼此相应,能在建筑的上部划出一道连续的花边,使廊柱、梁枋、挂落在构图上统一和谐。故挂落雕刻不仅分隔空间,更统一构图、装点檐下,是传统建筑"以饰统一""以饰定界"的体现。挂落雕刻与花罩、飞罩关系密切:三者同为檐下、柱间的透雕木饰,挂落悬于廊之柱间、廊枋之下而近于"线"(长条连续),飞罩悬于厅堂、室内之梁枋之下而近于"面"(成片成罩),各有施用、互为表里,是传统建筑装修"隔而不断"之同一手法在不同部位的不同呈现。

历史源流

挂落雕刻之源,可上溯至唐宋以来的木作与装修传统。唐宋,建筑的装修渐兴,栏、廊、门窗之上已有花格、雕饰之制;宋《营造法式》小木作制度详载阑槛钩窗、格子门、佛道帐、经藏诸制,其阑槛钩窗之类以细木拼成花格、悬立于檐下、廊间,是挂落之远源。宋时的檐下、廊间,已有花格木饰之设,为挂落之先声。

元明,是挂落渐兴、施用渐广的时期。明代,随着建筑的装修日趋讲究,廊、亭、榭的檐下、廊间悬设挂落之制渐成常例;挂落或以细木拼格、或施浅浮雕,题材以卷草、万字、回纹为多。清代,是挂落大盛而工艺渐精、施用至广的时期。清代,挂落雕刻臻于繁盛:花格之名目极多(万字、回纹、步步锦、冰裂、卷草、拐子纹等),或施花草、或施几何、或施博古,其形体或平直、或作如意下垂,施用遍及宫殿、园林、民居的廊、亭、榭、垂花门乃至戏楼之上。江南园林与民居的挂落尤精,其与栏杆的坐凳楣子上下相映,最见檐下的花边之致。综观挂落雕刻之流变,其自唐宋木作装修的萌兴,历经元明而渐趋繁盛,至清代而大盛且名目至繁,是传统建筑小木作装修中源流久、施用广者之一。

形制与结构

挂落雕刻之形制与结构,可自其位置、其形制、其与栏杆之关系三端论之。

其一,位置。挂落悬于廊、亭、榭的柱间上端、廊枋(或檐枋)之下,两端装于柱身或柱间的抱框之上,沿枋底横陈连成一列。其悬附于柱枋之间、下端悬空,故称"倒挂"。挂落之于建筑,如檐下之一道花边、额枋之下的一道虚壁,是建筑上部装修的组成部分。

其二,形制。挂落之形,为一列连续的透雕花格,其基本构成是细木条拼成的各种纹样:或为规整的几何纹格(万字、回纹、步步锦、冰裂、拐子纹),或为婉转的卷草、缠枝花纹,或于格心嵌以花板、卡子花。挂落的下缘或平直、或随纹样起伏,或作如意、云头之下垂,务使既成花边、又显玲珑。挂落之长短随柱间之距而定,高下以能悬附、能观瞻为度,其厚薄则以细木拼格、务求轻巧为要。

其三,与栏杆之关系。挂落与栏杆之"坐凳楣子"(栏杆楣子)同为檐下、廊间的花格木饰,一悬于柱枋之下、一立于柱脚之侧,上下相映、同为一列,是廊、亭、榭空间塑造的一对配合。挂落者悬而虚、坐凳楣子者立而实,二者以虚实、高下之对比,共同划定廊、亭、榭的界面与空间,是传统装修"上下呼应""虚实相生"之体现。

工艺与做法

挂落雕刻之工艺,以透雕为主,兼用浮雕、线刻诸法,其工序大体经选材、配料、起稿、拼合、雕刻、打磨、髹饰诸端。

其一,透雕。透雕(镂空)是挂落雕刻最基本之法:于木条、木格之上镂空成纹,使花格玲珑剔透、内外通透。挂落之透雕,或为规整的几何格(以细木条拼成方、菱、万字、回纹之格),或为婉转的花草卷草(以雕成之花条拼成连续之纹),务使格中有纹、纹中见格,既成花饰、又取通透。其二,拼合。挂落因形长面广、花纹连贯,其制作多经拼合之工:先以细木条按稿拼成花格之形(或以榫卯相接、或以钉胶相合),再于其上施雕。拼合之工最见匠作之能:格之大小、条之疏密、花之断续,须彼此匀称、通体协调,方成佳作。

其三,浮雕与线刻。挂落之花条、格心、卡子花之上,或施浮雕(使形象凸起于格面),或施线刻(刻线成纹),以增其文采;官式建筑的花格多素格、素纹而髹漆、彩绘,民居、园林的花格则多施浅浮雕或保持木之本色。其四,髹饰。雕刻既成,或素面(显露木之本色、纹理),或髹漆、彩绘、贴金,以增华彩。官式建筑的挂落多髹漆、彩绘(如以绿、蓝髹格心,以朱、金饰花边),民居、园林的挂落则多刷桐油或保持本色,以见温润、雅致。

纹样与类型

挂落雕刻之纹样与类型,大致可归为几何纹格、花草卷草、博古瑞兽诸类。

其一,几何纹格。几何纹格是挂落最常见的纹样,有万字(卍,寓绵延不断)、回纹(寓连绵久长)、步步锦(寓步步高升)、冰裂(寓冰清玉洁)、拐子纹(寓富贵不断头)、盘长诸式,以细木条拼成规整的格眼,务使格律严整、通透玲珑,是挂落中句式最规整、施用最广者。其二,花草卷草。花草卷草有卷草、缠枝、牡丹(寓富贵)、莲花、菊花诸式,或缠枝满铺、或卷草连续,使花格既成格律、又见婉转,是挂落中最见活变者。

其三,博古瑞兽。博古纹以古器(鼎、瓶、书卷、文玩)入图,瑞兽纹有蝙蝠、鹿、麒麟、鹤诸式,多嵌于格心、卡子花或施于花板之上,寓崇文、祥瑞之意。其四,类型。就形制、施用而言,挂落有廊挂落(施于廊柱之间)、亭挂落(施于亭之柱间)、垂花门挂落(施于垂花门之檐下)诸类,其形或平直、或作如意下垂,各随建筑之性格与部位而定,务使与整体谐和。

施用与实例

挂落雕刻之施用极广,遍及宫殿、园林、民居、寺观之廊、亭、榭、垂花门乃至戏楼之上,其代表实例各具风貌。

其一,园林。苏州古典园林的廊、亭、榭,其挂落雕刻尤为精绝。拙政园、留园、网师园、怡园、耦园等处的曲廊、半亭、水榭之上,多悬挂落,或万字、或回纹、或卷草、或步步锦,与栏杆的坐凳楣子上下相映,使长廊、半亭既分隔空间、又通透轻盈,是文人园林挂落雕刻的代表。江南园林的廊挂落、亭挂落,其纹样多清雅,少繁密,最见"疏朗"之致。

其二,江南民居与寺观。江南及徽州民居的厅堂廊、门廊、垂花门之上,多设挂落;寺观的廊、殿檐下亦多悬挂落,其纹样或几何、或花草,其形或平直、或如意下垂,是民间与宗教建筑挂落雕刻的常见实例。其三,宫殿与官式建筑。北京故宫及诸官式建筑的廊、亭之上,亦设挂落,其花格多规整、其髹饰多华美,或彩绘、或贴金,与官式建筑的华丽相称。

其四,戏楼与亭台。江南、北方的戏楼、亭台之上,多设挂落(如戏楼的台口、亭台的檐下),其纹样或繁或简,是檐下装饰与空间分隔兼具的实例。诸实例相互参证,共同呈现挂落雕刻自唐宋木作至明清、绵延千年且施用至广的发展谱系。

文化内涵

挂落雕刻之文化内涵,可自"隔而不断""通透之致""统一之美""雅俗之趣"四端论之。

其一,隔而不断。挂落悬于柱枋之下,以透雕花格为之,隔而不断、透而不实,能在廊、亭、榭的柱间划出一道虚的界面:既分柱间之列、又不定廊道之界,空间得以分隔、层次得以分明,而景观、气息、光影仍可相通。故挂落雕刻寓"隔而不断"之意,是中国传统建筑"分而不隔、隔而不断"空间智慧的体现。其二,通透之致。挂落以透雕求通透,光影可穿、气息可通,务使檐下既成花边、又不蔽内外之景,最见轻盈、玲珑之致,体现了传统审美"以透为美""以虚为境"的追求。

其三,统一之美。挂落沿着柱枋连成一列,其形、其纹彼此相应,在建筑之上部划出一道连续的花边,使廊柱、梁枋、挂落统一和谐,故挂落雕刻寓"统一""和谐"之意,是传统建筑"以饰统一""以饰定界"的体现。其四,雅俗之趣。挂落雕刻之题材、繁简,随建筑性质与主人趣味而异:园林、文人宅第的挂落多卷草、几何、清雅疏朗;宫殿、官式建筑的挂落多规整、华美、髹漆贴金;民居、民间建筑的挂落则多吉祥、繁密、富有民间趣味。故挂落雕刻亦是传统雅俗趣味的生动呈现。综观诸端,挂落雕刻是研究中国传统建筑小木作装修、木雕工艺与空间营造的重要材料。

保护与传承

挂落雕刻附于廊、亭、榭、垂花门等建筑之上,其保护随其载体之保护而进行。挂落(木质)悬于檐下、暴露于外,尤易受风雨、日晒、糟朽、虫蛀、开裂、变形之损:南方多雨、潮湿,挂落易糟朽、霉变;北方干燥、多风,挂落易开裂、松动;其悬附之处更易脱榫、坠失。其透雕之细部(细木条、花格)尤易因局部损坏而断折、佚失,其髹饰、彩绘又易剥落、褪色。加之年久失修、不当修缮,更使部分挂落残损、改易或佚失,其珍贵之遗制尤须珍护。

在保护方面,重要的建筑、园林多随其载体一并列入文物保护单位乃至世界文化遗产,受到系统管理。苏州古典园林、北京故宫、皖南古村落(西递、宏村)等世界文化遗产地及各地文物保护单位的廊、亭、榭、垂花门上的挂落,皆纳入保护体系,文物部门对其开展测绘、建档、数字化、环境监测与病害治理。木构件的保护尤重防潮、防虫、防裂、防火与悬附的稳固,其透雕细部尤重防断、防坠,数字化技术则使之得以高清记录、永续保存。古建筑修缮之中,挂落的复制、修复与补配,既须循传统小木作、雕刻工艺,又须符文物保护"不改变原状"之则,写照、补配尤见技艺之难。

在传承方面,挂落雕刻所代表的木雕与小木作诸工艺,被纳入文物保护与工艺美术、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的范畴。苏州香山帮传统建筑营造技艺、东阳木雕、徽州三雕等,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相关机构与学者通过对现存挂落的测绘、摹绘、数字化研究,梳理其形制、纹样、工艺与施用谱系,阐明其分隔、通透、统一之内涵。挂落雕刻之作法与纹样,又为当代建筑、园林、室内、工艺美术所取法,使这一檐下花边的传统木饰得以延续与弘扬。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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