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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嵌螺钿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挖嵌螺钿是中国传统螺钿镶嵌工艺中的一种基本手法,又称嵌陷、陷蚌、坎螺,指在器胎(漆胎或木胎)上依图案抠刻、挖凿出凹槽,再将切割打磨好的螺贝薄片嵌入槽中,经髹漆、磨显、推光等工序,使螺片与器面齐平并显现纹样的装饰技法。挖嵌是螺钿镶嵌中最为严整的一类做法,其特点是螺片"陷"于器胎之内,故黄成《髹饰录》以"陷蚌""坎螺"为螺钿之别名,正切中挖嵌技法的要害。挖嵌螺钿与平螺钿同为螺钿镶嵌的两大基本形态,前者以挖槽填嵌为工,后者以平贴磨显为技,两者在陶瓷镶嵌、木器镶嵌与漆器装饰中均有广泛应用。

名称与定义

"挖嵌螺钿"这一名称,概括了此种螺钿手法的两道关键动作:"挖"与"嵌"。"挖"指在器胎上依纹样抠刻、挖凿出凹槽,"嵌"指将裁切好的螺片填入并固定于凹槽之中。明代漆工黄成《髹饰录》在"螺钿"条中记述其别名:"一名甸嵌,一名陷蚌,一名坎螺。""陷蚌"谓将蚌片陷于器面之下,"坎螺"谓依螺片形状挖出坎穴以纳之,两名均准确地反映了挖嵌螺钿的技术要领。

从工艺原理看,挖嵌螺钿的关键在于挖槽与嵌片的严丝合缝。工匠须先依画稿在器胎上抠刻出与螺片形状完全吻合的凹槽,槽的深浅以螺片的厚薄为准;然后将裁切好的螺片嵌入槽中,使其嵌入后与器面齐平或略低于器面;此后髹漆、磨显、推光,最终呈现出螺片纹样与漆面浑然一体的效果。由于螺片是"陷"入器胎的,其嵌结较之单纯平贴更为牢固,不易脱落,这是挖嵌螺钿工艺上的一大优势。

从与平螺钿的区别看,两者在最终效果上都是螺片与器面齐平,但工艺路径与工力投入不同。平螺钿的螺片基本贴附于漆面之上,仅在髹漆磨显后与漆面趋平,工序相对径捷;挖嵌螺钿须先在器胎上挖槽,费工更多,对器胎的完整性与工匠的刀工要求更高,故成品也更为严整耐久。就其源流而言,挖嵌的手法在螺钿工艺成熟后逐步定型,与平脱、平嵌并行发展。

历史源流

挖嵌螺钿的历史,与螺钿镶嵌的整体演进紧密相连。螺钿镶嵌可追溯至商周,北京琉璃河西周燕国墓地出土的彩绘兽面凤鸟纹嵌螺钿漆罍、嵌蚌泡漆豆等,是所见最早的螺钿漆器之一。早期螺钿的蚌片较厚,多嵌于漆面并部分陷入器胎,已有挖嵌的雏形。唐五代时期,螺钿平脱工艺高度发展,并在与金银平脱结合的过程中,形成了将螺钿片嵌入漆胎再打磨修整的做法,使螺片与漆面齐平,这为挖嵌螺钿的定型奠定了基础。

宋元时期,挖嵌螺钿得到更广泛的运用。宋代螺钿漆器多在黑漆底上镶嵌白色螺钿,有的还在钿片周围嵌加金银丝,使螺钿嵌结牢固,色彩更为富丽。其器物大都为经箱和匮、盒等,常被用来进御或作为送给权贵的礼物,南宋时更有螺钿漆几、案和屏风等家具。宋人笔记曾载,有官员以螺钿桌面、屏风十幅相赠,颇为宫廷巨阀所珍视,可见其时挖嵌螺钿器之贵重。北京元大都后英房遗址出土的嵌螺钿广寒宫图黑漆盘残片,薄莹剔透,细密如工笔织锦,其嵌法与平脱薄螺钿相类,做工严谨。

明清两代,挖嵌螺钿达到极盛。明代黄成《髹饰录》系统记述螺钿工艺,其"螺钿"条所言"百般文图,点、抹、钩、条,总以精细密致如画为妙",以及"又有片嵌者,界郭理皴皆以划文",均与挖嵌、嵌后划纹的技法相关。明代扬州人江千里,字秋水,擅长以薄螺钿镶嵌山水人物、花鸟图案及历史故事,其挖嵌、平嵌之作精工绝伦。清代嘉庆、道光年间,扬州漆器能手卢映之及其孙卢葵生擅长多种髹饰技法,尤以厚螺钿技法为所长,所嵌细片经过雕琢,高出漆面,有浮雕效果,其挖嵌与雕嵌结合,别具一格。约在清代晚期,战乱频发,螺钿漆器技法从宫廷流落至民间,几经失传、断代。

工艺流程

挖嵌螺钿的工艺流程,大致包括备料与制钿片、画稿起样、挖槽、嵌片、髹漆、磨显推光等环节。其与其他螺钿手法最大的不同,在于嵌饰环节须在器胎上依纹样挖出凹槽,故挖槽一道尤为关键。

首先是备料与制钿片。挖嵌螺钿所用螺片,依工艺品种而有厚薄之别。厚螺钿所用蚌片质地厚实,须先在器胎上挖出较深的凹槽以容纳之;薄螺钿所用贝片薄如蝉翼,槽亦浅细。原料贝壳经浸泡、去污、剖解,取其内层珠光层,锯切、打磨成薄片,再依画稿裁切成人物、花鸟、几何纹等纹样所需的形状。

其次是画稿起样与挖槽。工匠先在器胎表面起稿,勾画出纹样轮廓,再循稿线以刻刀抠刻、挖凿出与螺片形状吻合的凹槽。槽的深浅以螺片厚薄为准,过深则螺片嵌入后低于器面、纹样不显,过浅则螺片高出器面、磨显时易损。挖槽是挖嵌螺钿中技术含量最高的工序,要求刀工精准、槽壁光洁,槽形与螺片能够严丝合缝。

再次是嵌片与髹漆。工匠将裁切好的螺片逐一嵌入槽中,使其嵌结牢固、与器面齐平或略低。由于不同贝壳、同一贝壳不同部位的色泽各异,可依图案需要分裁壳色、随彩而施,选用不同颜色的贝片,使画面呈现丰富的色彩。嵌片完成后,在器物表面髹涂数道大漆,将螺片覆盖。

最后是磨显与推光。漆层干透后,以磨石、木炭等由粗到细逐级打磨,磨去螺片表面的漆层,使贝壳珠光纹样显露,并使螺片与器面趋于齐平;再以手掌或细料反复揩擦推光,使表面光亮如镜。有时还在嵌好的螺片上用刀刻划出细密的纹理界郭(即毛雕),表现衣纹、叶脉、羽毛等细节,使画面更富层次。黄成《髹饰录》所言"又有片嵌者,界郭理皴皆以划文",正是指此。

技法特点

挖嵌螺钿的技法特点,可归纳为嵌结牢固、平整严整、随彩而施数端。其一是嵌结牢固。由于螺片是嵌入器胎凹槽之中的,较之单纯平贴的平螺钿,其嵌结更为牢固,不易因外力或温湿变化而脱落,故挖嵌器物更能经久耐用。这一优势在传世的宋元经箱、盘盒与明清家具上得到充分体现。

其二是平整严整。挖嵌螺钿的螺片嵌入后与器面齐平,经磨显推光,器物表面平整光滑,纹样严整清晰。工匠须使槽形与螺片严丝合缝,片与片之间接缝严密,画面方能完整流畅。这种对严整性的追求,使挖嵌螺钿成为螺钿镶嵌中最见工力的一类手法。

其三是随彩而施。因挖嵌螺钿可依纹样逐处选配不同色泽的螺片,工匠得以分裁壳色、随彩而施,按图案需要选用不同颜色的贝片,在漆胎上点植出红窗绿瓦的亭阁楼台、树木的青枝绿叶、红花黄果等绚丽景色,精细密致如多彩的工笔画。这种对天然贝片色泽的巧妙调配,是挖嵌螺钿在色彩表现上的独特之处。

其四,挖嵌螺钿可与多种工艺综合运用。它常与金银平脱、描金、戗金、百宝嵌、雕漆等工艺配合,或于螺钿纹样间加饰金银,或于螺片之上再施毛雕,或与其他镶嵌材料并用于一器,使器物纹饰更为富丽堂皇。

相关技法与应用

挖嵌螺钿与其他螺钿手法及镶嵌工艺关系密切。与平螺钿(平脱、平嵌)相比,两者在最终效果上都是螺片与器面齐平,但挖嵌须先在器胎上挖槽,费工更多,成品更为严整耐久。与薄螺钿、厚螺钿相比,挖嵌是嵌法上的分类,而厚薄是钿片上的分类,两者可交叉结合,如厚螺钿用挖嵌法、薄螺钿用挖嵌法。与点螺相比,点螺以细小如点的螺片或螺沙点镶于漆面构成图案,多以平贴为主,而挖嵌则以成形的螺片嵌入凹槽为特征。黄成《髹饰录》所记的"镌甸",即在嵌好的螺片上刻划花纹,也与挖嵌工艺相配合。

挖嵌螺钿的应用范围广泛。其一,用于漆器。唐五代的螺钿平脱器、宋元的经箱与盘盒、明清的螺钿漆器,多采用挖嵌或平嵌的手法。其二,用于木器与家具。螺钿镶嵌是传统家具上常用的做法,明清螺钿家具的桌面、屏风、柜门等,常以挖嵌螺钿装饰。其三,用于乐器与文房器具。日本正仓院所藏的螺钿紫檀五弦琵琶、螺钿紫檀阮咸,背板遍嵌螺钿花纹;清代卢葵生的漆砂砚,亦以螺钿嵌饰。其四,用于建筑装饰与陈设器。螺钿屏风、螺钿盒、螺钿盘等,都可见挖嵌螺钿的应用。

当代传承

挖嵌螺钿作为扬州漆器髹饰技艺与稷山螺钿漆器髹饰技艺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当代得到系统的保护与传承。2006年,"扬州漆器髹饰技艺"被列为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扬州漆器厂为其保护单位,其螺钿镶嵌工艺包含平磨、挖嵌等技法。山西稷山螺钿漆器髹饰技艺亦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其因用料讲究、做工精细复杂,漆器外观古朴雅致,漆面光亮润滑,图案清新高雅。

当代传承呈现出若干特点。其一,传统工序得到较好的保存。从制钿片、画稿、挖槽、嵌片到髹漆、磨显、推光,挖嵌螺钿的完整链条由代表性传承人掌握并传习。其二,材料与形式有所创新。稷山艺人李爱珍研制出一次成型的漆体且整体无接缝,克服了整片螺钿片弯曲附着在圆形器物上的困难,并创新生产出大漆镶嵌金属书法作品等。其三,产品多元化。挖嵌螺钿被应用于台屏、地屏、摆件、文房用品、家具、首饰等多种载体。

挖嵌螺钿的当代传承也面临问题。其一,工艺繁复、学习周期长,从业者老龄化,年轻一代从事此业者不多。其二,高端挖嵌器物多为收藏与礼赠用途,市场相对狭窄。其三,挖槽、嵌片等关键工序的经验性极强,技艺的抢救性记录与文献整理仍有待加强。针对这些问题,各地通过培育传承人、建设非遗生产性保护示范基地、发展文创产品等举措,推动挖嵌螺钿技艺的活态传承。挖嵌螺钿以嵌结牢固、平整严整、随彩而施的技法特点,凝聚着传统工匠对材料与工艺的深刻理解,其技艺与审美价值正得到越来越广泛的认识。

参考文献

[1] 黄成. 髹饰录[M]. 明代隆庆年间成书,杨明注,天启五年(1625).

[2] 故宫博物院. 薄螺钿的发生和发展[EB/OL]. https://www.dpm.org.cn/Uploads/File/pdf/db/76/70/db7670f3fd4f387a6b80c019a1adfefd.pdf.

[3]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 扬州漆器髹饰技艺[EB/OL]. https://www.ihchina.cn.

[4]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 稷山螺钿漆器髹饰技艺[EB/OL]. https://www.ihchina.cn.

[5] 科普中国网. 五"乐"第四章:当螺钿的华美与琵琶的悠扬相遇[EB/OL]. https://www.kepuchina.cn/dmkx/dmys/201810/t20181015_753052.shtml.

[6] 中国工艺美术学会. 传统螺钿镶嵌工艺的传承与创新研究[EB/OL]. https://www.cnacs.net.cn.

[7] 中国文化报. 髹漆嵌贝:螺钿工艺的历史流变与当代传承[EB/OL]. https://www.ccdy.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