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笔
外观
接笔是书画修复中风险最高的一道工序,指在画心缺失的笔墨处,按原作的笔法补上线条与形象。它是"补"的最后一步,也是修复伦理争论最激烈的一处——因为它要求修复师在古人的作品上"替古人作画"。
什么时候接
接笔不是常规工序,只在特定条件下使用。
- 缺失的部分明确**。若缺失处是一根连续的衣纹线、一段竹节、一片平涂的底色,原作的走向清清楚楚,接笔只是"把断掉的线接上"。若缺失处是一个人的脸、一朵花的心,原作的形态无从推测,则不可接。
- 缺失的面积小**。面积小,接笔的影响范围有限。面积大,接笔等于重画,超出了修复的范畴。
- 修复师有把握**。接笔要求修复师对原作者的笔法有深入研究,能"以彼之笔,写彼之意"。没有把握的,宁可不接。
- 有依据**。依据可以是对同一作者其他作品的参照,可以是同时代同类作品的通例,也可以是原作的残存痕迹。没有依据的接笔,是凭空臆造。
三条禁忌
历代修复的经验,总结出接笔的三条禁忌。
- 不接人物面部**。面部是人物画的灵魂,五官的比例、神态的细微差别,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任何接笔都无法复原原作者的用笔节奏,接上去就是"假脸"。
- 不接款识印章**。款识与印章是作品的"身份证",接款等于伪造。缺失的款识只能留白,由后人在裱边题记说明。
- 不接关键结构**。建筑的结构线、器物的轮廓线、动物的骨架,这些决定了形象的"合理",接错则整幅画失真。
笔法的追摹
接笔的技术核心,是追摹原作的笔法。
要研究的有几层:
- 用笔**:中锋还是侧锋,藏锋还是露锋,起笔是"切"还是"搭"。这些细节决定线条的质感。
- 用墨**:浓、淡、干、湿、焦。原作用的墨是松烟还是油烟,研得浓还是淡,落笔时的含水量多少。
- 速度**:行笔的快慢决定线条的"气"。快笔流畅,慢笔沉着。
- 力度**:按压的轻重决定线条的粗细变化。
研究的方法:把原作放大细看(用放大镜或显微镜观察笔痕),同时临摹同一作者的其他作品,找到"手感"。
用墨与用色
接笔用的墨与色,要与原作相同。
- 墨**:老画多用松烟墨,色偏冷、偏灰。新墨(尤其是工业墨汁)色偏黑、偏亮,接上去突兀。传统做法是用老墨(清代或民国的墨锭)研墨,色沉而润。
- 颜料**:要与原作的颜料种类相同。矿物色与植物色的观感不同,混用会出问题。
- 胶**:颜料中的胶要适量。胶多了色发亮,胶少了色易掉。
工序
接笔的工序:读画、试笔、定稿、落笔、调整。
- 读画**:把原作反复看,看清笔法的每一个细节。这一步可能花几天。
- 试笔**:在补纸上试笔,反复调墨、调试,直到笔痕与原作接近。
- 定稿**:用极淡的墨在补处起稿,定出线条的位置与走向。
- 落笔**:正式接笔。落笔要果断,一笔到位,不可犹豫、不可描摹。
- 调整**:接完后整体看效果,若某处不协调,用全色的方法调整(而非重画)。
争议
接笔在修复界一直有争议。
- 支持者**认为:接笔恢复了作品的完整性,使观者能看到一幅"完整"的画,这是对作品的尊重,也是对观者的尊重。中国传统修复的最高标准就是"天衣无缝"。
- 反对者**认为:接笔是在古人作品上"添笔",无论多高明,都是后人的笔,不是原作者的笔。接上去的部分就是"伪",与作伪在本质上没有区别。而且接笔不可逆——一旦接上,原作缺失处的信息(哪怕是"缺失"这个信息)就被覆盖了。
- 折衷的做法**:只接结构性、确定性的线条(如衣纹、竹节),不接形象性、表情性的部分;接笔用可去除的颜料(如用的胶少,日后可洗掉);详细记录接笔的范围,附照片,使后人能分辨。
当代的主流是"谨慎接笔"——能不接就不接,非接不可时尽量少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