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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治理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教育治理是指国家、政府、学校、社会组织与公民等多元主体,依照法律法规和制度规范,共同参与教育公共事务的决策、执行、监督与评价的过程与制度体系。它既指一套静态的制度安排,也指动态的协调机制。2013年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教育治理随之成为教育领域的核心政策话语。2019年《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把“推进教育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列为十大战略任务之一,标志着教育治理从理念倡导进入系统建设阶段。

概念辨析

教育治理不同于教育管理。教育管理的主体是政府与学校行政系统,方式是自上而下的计划、审批、检查;教育治理的主体包括政府、学校、社会组织和公众,方式是协商、共治、问责。教育治理也不同于教育行政改革,后者关注机构设置与职能调整,前者关注权力关系与制度环境的重构。

学界通常用三个维度刻画教育治理的现代化程度。**治理主体**是否多元,即政府之外的社会组织、专业机构、家长与学习者是否有制度化的参与渠道。**治理结构**是否合理,即纵向的中央与地方关系、横向的政府与学校关系是否边界清晰。**治理方式**是否法治化,即教育决策与执行是否以法律为依据、受程序约束。

制度背景与政策脉络

教育治理命题的提出,与三个背景相关。

第一是国家治理现代化战略。十八届三中全会《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提出“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把制度建设的地位提升到新的高度。教育作为公共服务的重要领域,其治理状况直接关系到国家治理的整体水平。

第二是教育规模与复杂度的提升。中国拥有世界上最大规模的教育体系,各级各类学历教育在校生超过2.9亿人,专任教师超过1800万人。如此庞大的系统,单靠行政指令难以有效运转,必须依靠标准、信息、法律、评估等现代治理工具。

第三是公众教育诉求的变化。随着义务教育普及和高等教育进入普及化阶段,社会对教育的关注从“有学上”转向“上好学”,对教育公平、质量、选择权的要求提高,政府的单一供给与统一管理难以回应多样化需求。

在政策层面,几个文件构成关键节点。2015年教育部《关于深入推进教育管办评分离促进政府职能转变的若干意见》,提出把政府职能聚焦于规划、标准、拨款、监督,把办学自主权交给学校,把评价交给专业机构与社会,明确“管办评分离”的行动路线。2017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深化教育体制机制改革的意见》,把深化简政放权、放管结合、优化服务改革列为基本原则。2020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提出破除“唯分数、唯升学、唯文凭、唯论文、唯帽子”的“五唯”倾向。2024年《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进一步要求全面构建固本铸魂的思想政治教育体系等八大体系,并把提升教育治理效能作为支撑条件。

政府职能的转变

管办评分离的核心是政府角色的重新定位。在传统体制下,政府同时是举办者、管理者与评价者,三个角色混同,导致学校缺乏自主空间,评价缺乏独立性。改革的方向是“管”归政府,“办”归学校,“评”归社会。

在“管”的方面,政府从直接管理转向间接调控,主要手段包括规划、标准、拨款、信息服务和督导。教育督导是其中最具强制性的一环,2012年《教育督导条例》确立督政、督学、评估监测三位一体的体系,2020年《关于深化新时代教育督导体制机制改革的意见》要求完善督导机构设置、强化督导结果运用、建立督导问责机制。

在“办”的方面,学校获得更多自主权。高校在专业设置、职称评审、科研经费使用、学位授权审核、对外合作等方面逐步扩大自主权,部分高校获准开展学位授权自主审核。中小学推进“县管校聘”改革,教师由县级教育部门统一管理、学校按岗聘用,以促进师资在城乡校际之间的流动。

在“评”的方面,第三方评估逐渐成型。学科评估、专业认证、教育质量监测、毕业生就业质量报告等,构成了学校办学水平的外部信息源。与之配套的是信息公开制度,高校须发布本科教学质量报告、毕业生就业质量年度报告,中小学须公开招生、收费、课程等信息。

据教育部统计,截至2020年,部本级取消行政审批事项12项,非行政许可审批事项与行政审批中介服务事项全部取消;放权31所高校开展学位授权自主审核;推动下放高校职称评审权和直属高校外事审批权。这些数据反映了“放管服”改革在教育领域的具体进展。

学校层面的治理

教育治理的微观基础在学校。学校治理的关键是把决策权、执行权、监督权在学校内部作出合理配置,并建立相应的程序规则。

在公办高校,治理结构以党委领导下的校长负责制为根本,形成政治权力、行政权力、学术权力、民主管理监督权力四类权力协调运行的格局。学术委员会、教职工代表大会、理事会、学生代表大会分别承担学术审议、民主管理、社会参与和学生权益维护的职能。中小学则以党组织领导的校长负责制为基本体制,辅以校务委员会、教职工代表大会、家长委员会。

学校治理的难点在于“形似而神不至”。有研究者在调研中发现,一些学校的学术委员会一年只开一两次会,议题多为行政提交的“走程序”事项;教代会的提案集中在福利待遇,对课程与教学的专业议题讨论不足。这说明治理结构的有效性不仅取决于有无机构,还取决于议题设置权、信息获取权与结果反馈机制。

社会参与

社会参与教育治理的形式包括行业协会、专业学会、基金会、企业、社区、家长组织与媒体。其参与层次由低到高可分为信息告知、意见征询、协商共治、共同决策。

在职业教育领域,行业企业的参与具有实质意义。产教融合、校企合作要求企业在专业设置、课程开发、实习实训、师资互聘等环节发挥作用,2019年《国家职业教育改革实施方案》提出建设产教融合型企业,给予“金融+财政+土地+信用”组合激励。

在基础教育领域,家长参与主要通过家长委员会与家长学校实现。家长委员会的职能是参与学校管理、支持和监督教育工作、沟通家校关系。实践中,家长委员会的作用差异很大,部分学校形成了议事规则与年度报告制度,部分学校则仅限于组织活动和传达通知。

在高等教育领域,校友会、基金会与理事会构成社会参与的载体。理事会制度的建立,使行业企业、地方政府与校友能够参与学校重大事项的咨询与审议。但理事会的法律地位与权责边界仍不清晰,多数理事会的决议不具有约束力。

数字化与治理方式变革

信息技术正在改变教育治理的工具箱。国家智慧教育平台于2022年上线,整合基础教育、职业教育、高等教育与就业服务资源,形成覆盖全国的数字教育资源体系。教育管理信息化使学籍、资助、教师、经费等数据实现跨层级流动,为精准决策提供基础。

数字化带来的治理变化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从“事后统计”到“实时监测”,学龄人口预测、辍学预警、资助对象识别等可以依托数据模型提前介入。二是从“统一供给”到“按需配置”,数字资源使优质课程可以跨校跨区共享,缓解师资结构性短缺。三是从“封闭管理”到“开放协同”,政务服务平台让入学、考试、资助等事项实现“一网通办”。

数字化也带来新的治理风险。数据安全与个人信息保护、平台建设的重复投入、算法推荐对教育选择的影响、数字鸿沟导致的新的不平等,都需要在制度上作出回应。202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实施后,教育领域处理未成年人信息须取得监护人同意并遵循最小必要原则,这对学校的数据管理提出了更高要求。

问题与争议

一是“放权”与“监管”的平衡。放权过快可能导致学校行为失范,如违规招生、乱收费、学术不端;监管过严又会使自主权落空。有学者主张建立“负面清单+信用监管”的模式,即明确禁止性事项,其余由学校自主决定,同时以信用记录约束学校行为。

二是评价改革的“破”与“立”。破除“五唯”已成共识,但替代性标准尚未成熟。如果新的评价体系仍以可量化指标为主,可能只是把“唯论文”换成“唯项目”“唯帽子”。如何在保持可比性的同时容纳多样性,是评价改革的核心难题。

三是治理成本的承担。多元参与意味着更多的会议、协商、信息公开与评估,这些都需要人力与经费。规模较小的学校与欠发达地区往往缺乏承担治理成本的能力,治理要求可能演变为新的负担。

四是治理话语的本土化。治理理论源于西方公共管理学界,其预设的国家—社会关系与中国实际存在差异。中国教育治理强调党的领导、政府主导与社会协同的结合,如何在借鉴国际经验的同时保持制度自信,需要在理论上作出系统说明。

参考资料

  1. [以改革创新为动力建设教育强国](https://www.moe.gov.cn/jyb_xwfb/s5148/202306/t20230606_1062998.html),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2023年6月6日。
  2. [教育综合改革取得重要突破](http://www.jyb.cn/rmtzgjyb/202210/t20221013_2110956313.html),中国教育新闻网,2022年10月13日。
  3. [建设高质量教育体系开启新征程](http://www.jyb.cn/rmtzgjyb/202106/t20210601_593423.html),中国教育新闻网,2021年6月1日。
  4. [教育部:推进教育管办评分离 促进政府职能转变](https://www.rmzxb.com.cn/c/2015-05-10/496977.shtml),人民政协网,2015年5月10日。
  5. [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https://www.moe.gov.cn/jyb_xwfb/s6052/moe_838/201902/t20190223_370857.html),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2019年2月23日。
  6. [完善高校内部治理结构:回顾与展望](https://www.cssn.cn/skgz/bwyc/202208/t20220803_5453805.shtml),中国社会科学网,2022年8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