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值分析
数值分析,又称计算数学,是研究如何用计算机求解数学问题的数值方法及其理论的学科。现实中的数学模型——微分方程、大型线性方程组、最优化问题、积分与特征值问题——往往无法给出解析解,或解析解的形式过于复杂而无法直接使用。数值分析的任务就是设计稳定、高效、精度可控的算法,把连续、抽象的数学问题转化为计算机可以执行的有限步运算,并分析算法的误差、收敛性与计算复杂度。[1]
为什么需要"近似"
许多科学规律以微分方程的形式表达,但除了极少数简单情形,这类方程没有可以用初等函数写出的精确解。以工程设计为例,要预测一座大坝、一架飞机或一枚芯片在真实环境中的行为,就必须求解描述其物理过程的方程。解析方法在此无能为力,而数值方法通过把连续区域离散成有限个网格点、把微分运算近似为代数运算,将原问题转化为规模巨大却可计算机求解的代数系统。可以说,数值分析是连接数学模型和计算机算力的桥梁,是科学计算的核心。
数值方法并非简单地"算个大概"。一个好的算法必须在多个相互制约的目标之间取得平衡:精度要足够高,结果才可信;计算量和存储量要可控,才能在有限时间内算出;算法要稳定,微小的输入误差不能被放大成荒谬的输出;此外还要易于并行,以充分利用现代超级计算机成千上万的处理器核心。[2]
核心问题与典型算法
数值分析涵盖的问题十分广泛。线性代数方程组求解是许多计算的底层环节,直接法与迭代法各有适用场景;插值与逼近研究如何用简单函数近似复杂函数;数值积分解决无法解析求出的定积分;微分方程数值解则包括有限差分、有限元、谱方法等,是工程仿真的主力;最优化算法用于在众多方案中寻找最优;特征值计算则在量子力学、结构分析中频繁出现。
有限元法是其中影响深远的一类方法。它把求解区域剖分为许多小单元,在每个单元上用简单的近似函数表示未知量,再通过变分原理组装成大型代数方程组求解。这种方法对复杂几何形状与边界条件具有很强的适应性,被广泛用于结构力学、流体力学与电磁场计算。随着问题规模扩大,如何自动调整网格以在误差大的区域加密、在误差小的区域稀疏,成为提高计算效率的关键,这也催生了自适应有限元方法。[3]
误差、收敛与自适应
数值分析区别于一般计算的关键,在于它对误差的严肃态度。由于离散和舍入,数值解与真实解之间总有偏差,因此必须估计误差的大小,并证明当网格不断加密时数值解会收敛到真实解。后验误差估计是其中的重要工具:它利用已算出的数值解反过来估计误差分布,从而指引网格的自适应调整。
近年来,中国在自适应有限元算法的理论分析上取得重要突破。在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大研究计划支持下,中科院数学与系统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周爱辉课题组针对一类二阶椭圆算子的重特征值问题,引入特征空间的距离来度量解的误差,构造了有限元离散的后验误差估计子,并证明了所设计的自适应有限元离散算法具有最优收敛率与最优复杂度,完成了国际首个重特征值问题自适应有限元收敛率与复杂度分析工作。该成果为电子结构计算等前沿问题的高效离散算法提供了基础。[4]
中国的计算数学传统
中国计算数学有着深厚的积淀。20世纪50年代,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便聚集了华罗庚、关肇直、冯康、陈省身、吴文俊等一批顶尖数学家,计算数学在此茁壮成长。冯康等学者创建的算法与理论被广泛应用于核电站、堆石坝等重大工程的计算之中。数学家林群长期从事泛函分析与计算数学研究,通过计算方法内部结构的优化和新算法的推出,把误差降到最小,其新方法被应用到核电站和堆石坝的计算中,并获1989年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一等奖。[5][6]林群还致力于把微积分等深奥内容用一张卡片讲清楚,体现了中国数学家兼顾理论与应用、重视科普的优良传统。[7]北京大学教授张平文长期坚守数学科研与教学一线,参与编写了《数值线性代数》和《数值分析》等教材,为学科人才培养奠定了基础。[8]
在应用层面,国产计算数学的成果正支撑起高端制造与超级计算。中科院数学与系统科学研究院建成了以并行有限元开发平台、高性能智能预条件子为代表的数学内核软件体系,在几何内核造型、网格生成与代数多重网格算法等方面取得突破,为国产工业软件提供高性能、高精度的工程仿真能力。[9]
与超级计算协同进化
数值分析与高性能计算相互依存。为满足大规模科学计算的精度与置信度要求,发展精度可控的共性高效算法成为前沿课题。[10]北京大学杨超与合作者提出具有数百万至上千万处理器核可扩展能力的全隐式求解器算法,在国产超级计算机上取得显著应用效果:相关算法应用于HPCG基准测试,帮助"天河2号"取得2014年11月榜单第一名;应用于"神威·太湖之光"的非静力大气动力学模拟扩展至整机1049万核,完成7700多亿未知数问题的模拟,相关成果获2016年度美国计算机学会"戈登贝尔"奖,实现了我国在该奖项上零的突破。[11]
从有限元到自适应算法,从误差理论到千万核并行求解,数值分析始终把"算得准、算得快、算得省"作为追求。随着人工智能与科学计算的融合,数值方法也在与数据驱动方法相互借鉴,持续拓展人类用计算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能力边界。[12]
参考资料
- ↑ 科学家在"自适应有限元算法"设计上获突破,科普中国,2021-02-23。
- ↑ 国产超级计算机"全隐式求解器算法"获应用,科普中国,2021-02-23。
- ↑ 科学家在"自适应有限元算法"设计上获突破,科普中国,2021-02-23。
- ↑ 科学家在"自适应有限元算法"设计上获突破,科普中国,2021-02-23。
- ↑ 林群:放不下的科普,科普中国,2016-08-30。
- ↑ 林群:用时间换来数学,科普中国,2017-12-18。
- ↑ 林群:放不下的科普,科普中国,2016-08-30。
- ↑ 张平文院士:坚守北大数学科研和教学一线30余载,科普中国,2018-10-10。
- ↑ 数学研究为国产工业软件突围筑根基,中国科学院,2026-02-04。
- ↑ 科学家在"自适应有限元算法"设计上获突破,科普中国,2021-02-23。
- ↑ 国产超级计算机"全隐式求解器算法"获应用,科普中国,2021-02-23。
- ↑ 科学家在"自适应有限元算法"设计上获突破,科普中国,2021-0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