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媒体
新媒体是相对于报纸、广播、电视等传统媒体而言的概念,指以数字技术为基础、以网络为载体,由用户广泛参与内容生产,并通过社交关系与平台渠道进行分发的媒介形态。这是一个具有历史性与相对性的概念:"新"与"旧"的边界随时间不断移动,广播相对于报纸曾是新媒体,电视相对于广播也曾是新媒体。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新媒体界定为"以数字技术为基础、以网络为载体进行信息传播的媒介";美国《连线》杂志则把它概括为"所有人对所有人的传播"。在中国,新媒体的内涵通常从传播介质、传播形式与手段、传播机构、平台四个层面理解,并随移动互联网、社交媒体与智能算法的发展持续扩展。新媒体既是科技信息传播的重要渠道,也深刻改变了科学传播的参与结构与治理方式。
概念演进
新媒体并非某一具体媒介的专名,而是一组随技术演进而移动的概念。清华大学教授彭兰梳理网络媒体的进化指出:门户时代虽被称作新媒体,但在传播模式与传播者构成上仍是传统媒体的延续;Web 2.0 时代"用户参与"成为主要动向,是"众媒"出现的基本前提;众媒阶段是多种媒体形态与多种传播主体的共生,其表现可概括为五个"众"——媒体表现形态之众、生产主体之众、传播结构之众、媒体平台之众以及多屏跨界之众。其中传播结构的"众"指大众传播转向以人际关系网络为基础、以社交传播为动力的新模式,每个人都成为传播网络中的节点。
2016 年前后,彭兰又把"智媒"或"智能化媒体"视为新的动向,其主要特征包括:从以人为主导走向"万物皆媒",人力和机器走向智能融合,智能化媒体具备自我进化的可能。这一演进序列说明,新媒体的"新"并不只指载体更新,更指生产主体、传播结构与平台关系的连续重构。就定义层面而言,彭兰强调需区分不同使用情境:传播介质层面强调新的技术介质;传播形式与手段层面从新闻组、电子公告牌(BBS)到万维网、电子邮件、搜索引擎,再到博客、社交网络服务(SNS)、微博、微信与应用程序(App)不断演变;传播机构层面指基于新媒体渠道提供信息服务的机构,在我国还隐含资质要求;平台层面则意味着新媒体兼具传播、经营与社交功能,现实空间与虚拟空间的界限趋于模糊。
传播特征:数字化、互动与社交化
新媒体的首要特征是数字化。文字、图像、声音与视频被统一编码为数字对象,使内容可以复制、检索、重组与跨平台流转,传播形态由线性转为非线性,传者与受者的身份边界变得模糊,信息发送与接收既可同步也可异步。互动性由此成为新媒体的另一支柱:受众不再只是被动接收端,而可以通过评论、转发、点赞与再创作介入传播过程,信息的流向由"一对多"扩展为"多对多"。
社交化是新媒体区别于早期网络媒体的关键。传播不再单纯依赖机构官网的发布,而是嵌入朋友、关注与社群关系链:一条内容经由用户转发进入不同圈层,其扩散路径与人际信任结构高度重合。这使得新媒体同时具备信息传播与关系维护的双重属性——人们既在其中获取资讯,也在其中维系社会关系、组织集体行动。有媒体从业者把新媒体概括为"新的传播渠道,更好地抵达受众,让受众看懂看明白",这一朴素表述点出了新媒体相对于传统媒体的工具性优势:渠道更丰富、触达更精准、反馈更即时。但渠道优势并不自动等于内容优势,内容可信度与专业采编能力仍是判断传播质量的重要尺度。
平台化:从渠道到生态
平台化是新媒体发展的核心趋势。中国人民大学新闻传播实验中心举行的专题研讨指出,内容分发正经历"从渠道到平台、从通道到生态"的变革:内容到达用户已是多元路径与复合生态,分发平台需要同时考虑用户培育、内容分发与匹配、生产者培育、用户体验与关联服务支持。在这一逻辑下,新媒体不再只是发布信息的通道,而成为连接内容、关系与服务的综合入口,关系平台与服务平台本身也具有了媒体属性。
平台化带来传播格局的重排。主流媒体开设社交媒体账号、移动客户端与短视频矩阵,商业平台则凭借用户规模与算法能力掌握分发主动权;二者之间既合作又竞争,如何赢得更多话语权、如何实现统一监管标准,成为业界与学界讨论的议题。研讨中还提出"全国一盘棋"、避免新媒体平台重复建设与资源浪费、打造公平市场环境等建议。对科技传播而言,平台化意味着同一科学议题可以在权威报道、机构账号、专家自媒体与用户讨论之间多轮流转,传播链条由单一机构主导变为多主体协同。
政策与治理
新媒体的治理重点是算法与平台责任。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安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联合发布的《互联网信息服务算法推荐管理规定》(第 9 号令)于 2021 年 12 月 31 日公布、2022 年 3 月 1 日起施行。规定把算法推荐技术划分为生成合成类、个性化推送类、排序精选类、检索过滤类、调度决策类等类型,要求服务提供者坚持主流价值导向,落实算法安全主体责任,建立健全算法机制机理审核、科技伦理审查、信息发布审核、数据安全与个人信息保护等制度,并不得设置诱导用户沉迷、过度消费的算法模型。
在信息服务规范层面,规定明确算法推荐服务提供者应加强用户模型与用户标签管理,在首页首屏、热搜、精选、榜单、弹窗等重点环节呈现符合主流价值导向的信息,鼓励采用内容去重、打散干预等策略,并不得利用算法虚假注册账号、操纵榜单或检索结果排序、控制热搜与精选。在用户权益保护层面,规定要求以显著方式告知用户算法推荐服务情况、公示基本原理与主要运行机制,向用户提供不针对其个人特征的选项或便捷的关闭选项,并提供选择或删除用户标签的功能;同时对未成年人、老年人、劳动者与消费者分别设置保护条款。监督管理方面建立了算法分级分类安全管理和备案制度:具有舆论属性或社会动员能力的服务提供者应在提供服务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履行备案手续。治理实践还包含持续开展的"清朗"系列专项行动与网络正能量建设,形成法律规范、行政监管、平台自律与社会监督相结合的格局。
在科技传播中的应用
新媒体显著降低了科技内容的生产与发布门槛。科研机构、高校、科技类媒体、科普作者与科学家个人纷纷开设账号,以图文、短视频、直播等形式解释前沿成果、回应社会关切;公众通过评论、提问与二次创作参与科学议题讨论,科学传播由单向讲授走向多向对话。彭兰关于众媒与智媒的分析提示,这种变化不仅发生在内容端:社交化的传播结构使科学信息借助人际关系网络扩散,智能化工具则被用于用户分析、内容写作、传播体验与反馈环节,例如场景化分析与精准判断、智能写作与机器化写作、可穿戴设备带来的用户反馈深化。
应用中的张力同样明显。社交平台去权威化使公众获得更多参与科学讨论的机会,但也意味着专业核验环节可能被压缩;流量导向促使内容生产者迎合算法参数,科学内容面临浅层化与娱乐化风险。算法推荐规定中关于禁止生成合成虚假新闻信息、要求对算法生成合成信息作显著标识、保障用户关闭推荐权利等条款,正是对这类风险的制度回应。
挑战与讨论
对新媒体最深刻的反思指向"技术与人"的关系。彭兰在讨论智能传播时提出,面对传媒格局的变化,需要在新的坐标中重新确立人的价值,对技术的驾驭能力最终取决于对技术认识的深度以及对人与机器关系的理解。相关研究进一步指出,推荐算法可能沿"算法—流量—内容生产目标"的链条影响创作者,使内容生产趋于迎合算法逻辑;大模型与提示词等"新媒体语言"则可能带来套路化与风格趋同。这些讨论并不否定新媒体的价值,而是提醒传播效果不能仅以流量衡量。
综合来看,新媒体的核心矛盾是渠道能力与文化责任之间的张力:它让信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广度抵达受众,也让核验、深度与公共性面临被稀释的压力。较为务实的路径是让专业机构承担调查、核实与深度解释职能,把加工后的内容交由多平台分发,并以用户反馈持续修正表达方式;算法治理则在保护用户选择权、提高透明度与可解释性的同时,为科学传播保留稳定、可信的公共空间。
参见
- 传统媒体
- 全媒体
- 网络媒介
- 媒介融合
- 科技数字化传播
- 算法偏见
参考资料
- 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 彭兰:从众媒到智媒 在机器时代守望人的价值. 人民政协网, 2017-01-11.
- 中国人民大学新闻传播实验中心. “双一流”建设人大新闻深研会第15期——融创未来:主流新媒体平台运行及趋势. 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 2019-06-03.
- 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安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 互联网信息服务算法推荐管理规定(第9号令). 中国政府网, 2022-01-04.
- 人民网. 牛智敬:新媒体是新传播渠道 内容是传统媒体核心竞争力. 人民网, 2014-09-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