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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游反不正当竞争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旅游反不正当竞争是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律法规,对旅游经营者扰乱市场竞争秩序、损害其他经营者或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行为实施的规制。它与价格监管、消费者保护、信用监管相互交叉,但着眼点不同:价格监管看"价格是否透明",消费者保护看"权益是否受损",反不正当竞争看"竞争是否公平"。旅游业的竞争激烈而分散,不正当竞争手段花样翻新,这块领域的治理难度往往被低估。

法律框架

    •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确立了七类不正当竞争行为:混淆、商业贿赂、虚假宣传、侵犯商业秘密、不正当有奖销售、商业诋毁、网络不正当竞争。二〇一七年修订时删除了"低于成本价倾销"条款,将其交由价格法调整;二〇一九年修正重点强化了商业秘密保护。
    • 《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其中"不得以不合理的低价组织旅游活动,诱骗旅游者,并通过安排购物或者另行付费旅游项目获取回扣等不正当利益"的规定,是治理"低价游"的直接依据。
    • 《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对平台经营者的责任、竞价排名、虚假交易、押金退还等作了规定,适用于在线旅游平台。
    • 《网络反不正当竞争暂行规定》**。由市场监管部门发布,针对流量劫持、刷单炒信、恶意不兼容、平台"二选一"等网络新型行为作了细化。
    • 《规范促销行为暂行规定》**。对有奖销售、折扣促销、限时抢购等作了规范,适用于旅游产品的促销活动。

旅游领域的典型行为

    • 混淆行为**。擅自使用知名景区、知名酒店、知名旅行社的名称、标识、域名,造成游客误认。例如,以"某某古城官方售票"为名,实为第三方代理;以"某某旅行社分社"为名,实为无资质挂靠。
    • 虚假宣传**。这是旅游领域最高发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包括:虚构酒店星级、虚构"海景房"、虚构"纯玩无购物"、虚构销量与评价、虚构"最后三个名额"、虚构"政府补贴"。虚假宣传与"商业吹嘘"的边界在于"是否足以误导消费者作出交易决定"。
    • 商业贿赂**。旅游业的"回扣"链条是典型表现:购物店向旅行社、导游支付人头费与提成;餐厅、景点向带团者支付"返点";平台招商人员收受商家好处以获取流量倾斜。这类行为隐蔽性强,多以现金、微信转账、虚开发票等方式进行。
    • 侵犯商业秘密**。包括:离职员工带走客户名单、抄袭同行的线路设计、窃取供应商报价、挖走核心团队并带走资源。旅游产品的可复制性强,这类纠纷在实践中大量存在,但维权难度大。
    • 不正当有奖销售**。包括:虚假的"抽奖"(内定中奖)、奖品价值与宣传不符、设置不合理的兑奖条件、以"免费游"为噱头诱导消费。
    • 商业诋毁**。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例如,在社交平台发布"某旅行社跑路"的不实消息,或组织"水军"刷差评。
    • 网络不正当竞争**。包括:刷单炒信(虚构销量与好评)、恶意差评(敲诈或打压对手)、流量劫持(在他人页面插入自己的广告)、"二选一"(平台要求商家只能在本平台销售)、数据抓取(爬取他人平台的价格与评价)。

"不合理低价游"的法律定性

"不合理低价游"是旅游不正当竞争的典型形态,其定性涉及多部法律。

    • 从旅游法看**,它违反"不得以不合理的低价组织旅游活动"的规定,可处以罚款、责令停业整顿、吊销业务经营许可证。
    • 从反不正当竞争法看**,若低价的目的在于"排挤竞争对手",可能构成不正当竞争;若伴随虚假宣传(如宣称"纯玩"实为购物团),则构成虚假宣传。
    • 从价格法看**,若以低于成本的价格倾销,扰乱正常生产经营秩序,可依据价格法处理。
    • 从民法典看**,若以低价招徕后强制购物,构成欺诈,游客可主张撤销合同、赔偿损失。

多部法律的交叉,带来"管辖竞合"问题:同一行为可能被多个部门处罚,也可能因"都管"而"都不管"。实践中,文旅部门牵头整治,市场监管部门配合查处虚假宣传与商业贿赂,形成联合执法。

执法难点

    • 取证难**。回扣多以现金或私人转账完成,无书面凭证;虚假宣传多以口头、短视频、直播形式出现,删改迅速;刷单炒信由第三方"工作室"操作,链条隐蔽。
    • 定性难**。何为"不合理低价"?低于成本多少算"不合理"?何为"虚假"?夸张的广告语与虚假宣传的界限在哪里?这些判断依赖个案裁量,标准不易统一。
    • 跨区域难**。平台注册地、商家经营地、消费者所在地分离,管辖权争议多;跨省取证、送达、执行,成本高、周期长。
    • 平台责任难**。平台对商家行为的审核义务边界不清:是"形式审核"还是"实质审核"?发现虚假宣传后,是"删除"还是"报告"?责任如何分担?
    • 维权成本高**。中小企业被侵权后,诉讼周期长、赔偿低,往往选择"忍"。这反过来助长了侵权。

合规建议

对旅游企业而言,避免不正当竞争风险,可从五方面着手。

    • 宣传合规**。所有对外宣传的内容(图片、视频、文案、直播话术)应留存底稿,确保"可验证"。不使用"最""第一""唯一"等绝对化用语,不虚构销量与评价,不承诺无法兑现的服务。
    • 渠道合规**。与供应商、渠道商的合作协议中,明确禁止商业贿赂;对"返点""佣金"的支付,保留合同依据与发票;对员工收受好处,建立举报与惩戒机制。
    • 促销合规**。有奖销售应明确奖品、数量、兑奖方式;折扣促销应标明原价与期限;"限时抢购"应真实,不得虚构紧迫感。
    • 数据合规**。不爬取竞争对手的数据;不使用"水军"刷单;不组织恶意差评;对用户数据的收集使用,遵守个人信息保护的相关规定。
    • 竞争合规**。不与竞争对手达成价格同盟、划分市场;不滥用平台优势地位实施"二选一";不诋毁对手。

刷单炒信的黑产链条

在所有的旅游不正当竞争行为中,"刷单炒信"最为普遍,也最难根治。

链条的一端是商家。新开的民宿、酒店、餐厅,在平台上缺乏销量与评价,排名靠后,几乎无人问津。要打破"零销量—零曝光"的死循环,最快的办法是"刷"。一单刷单的成本,视平台与品类,从几元到几十元不等,相比投放广告,性价比极高。

链条的中间是"刷手"组织。他们通过社交群、兼职平台招募人员,按单结算。刷手用真实账号下单、支付、写评价,商家再通过"返现""空包"等方式把钱退回去。整个过程模拟真实交易,平台的风控系统难辨真假。

链条的另一端是"技术服务商"。他们提供"改销量""删差评""提升评分""优化关键词"等服务,收费不菲。部分服务已形成"软件+人工"的完整产品,甚至能"包月维护"。

链条之外,还有"职业差评师"。他们以差评相要挟,向商家索要"删帖费"。这类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是公安机关打击的对象。

刷单的危害是多层的。对消费者,评价失真,选择被误导;对诚信商家,劣币驱逐良币,不刷就没有流量;对平台,数据污染,算法失灵;对行业,信任流失,整体形象受损。

治理的难点在于"取证"与"定性"。刷单行为分散、隐蔽、跨地域,单个案件的金额往往不大,难以达到刑事立案标准;行政处罚需要"现场查获"或"资金链证据",而黑产组织者往往在境外或使用虚拟身份。

有效的治理需要"平台+监管+司法"协同:平台通过风控模型识别异常交易、主动清理;监管部门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电子商务法》查处组织者;司法机关对情节严重者追究刑事责任。同时,应降低商家的"刷单动机"——比如优化平台排序算法,让"新店"有曝光机会,减少"不刷就死"的绝望感。

平台"二选一"与流量分配

在线旅游平台的"二选一",是近年反不正当竞争执法的重点。

所谓"二选一",指平台要求商家只能在本平台开店或提供最低价,否则便施以"降权""下架""限流"等惩罚。这一行为的实质,是平台利用市场优势地位,限制商家的选择自由,排挤竞争对手。

对商家的影响是直接的:一家民宿若被要求"只能在某平台销售",便失去了其他渠道;若被要求"保证本平台最低价",便无法在其他平台做促销。议价能力弱的中小商家,只能接受。

对消费者的影响是间接的:渠道减少,比价困难,价格可能上升;平台垄断后,服务改进的动力减弱。

法律上,"二选一"可能触及三条红线:反不正当竞争法(妨碍、破坏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服务正常运行)、反垄断法(滥用市场支配地位,限定交易)、电子商务法(不合理限制或附加不合理条件)。

执法的难点在于"市场支配地位的认定"。旅游平台的细分市场如何界定?是"在线旅游预订"整体,还是"酒店预订""机票预订"?市场份额如何计算?这些技术问题,直接影响案件的定性。

除"二选一"外,流量分配也是争议焦点。平台的搜索排序、推荐位、活动资源,直接影响商家的生死。若平台在分配中"偏袒自营业务""对特定商家倾斜",便可能构成不正当竞争。目前,平台普遍以"算法保密"为由拒绝披露排序逻辑,这使监管难以核查。

较为务实的治理方向是"规则透明":要求平台公开排序的主要因素(如销量、评分、价格、履约率),不得将"是否独家"作为隐性权重;对自营业务与第三方商家,实行"同等条件"。透明不必然公平,但不透明一定不公平。

行业协会的自律功能

在政府监管与司法救济之外,行业协会的自律是第三种力量。

自律的优势在于"专业"与"快速"。协会熟悉行业惯例,能判断"什么算过分";处理纠纷的程序简单,通常几周内便有结论;成本低,企业愿意使用。

自律的局限在于"约束力"。协会没有行政处罚权,最重的手段是"通报批评""取消会员资格"。对不在乎会员身份的企业,约束近乎无效。

有效的自律,需要三个条件。其一是"会员的广泛性",若主要企业都在协会内,被除名便意味着"被行业排斥"。其二是"规则的明确性",自律公约应具体、可执行,而非空洞的口号。其三是"执行的公正性",协会不能"护短",对会员的违规应一视同仁。

国内一些地方已开展探索:旅游协会设立"诚信自律委员会",受理投诉、调解纠纷、发布"红黑榜";导游协会建立"执业档案",记录服务评价;民宿协会制定"服务公约",对卫生、价格、退改作出承诺。

这些实践的价值,不在于替代监管,而在于"填补空隙"——那些"不违法但不道德"的行为,法律管不了,自律可以管。

常见问题

    • "低价"泛滥**。平台以"低价"为唯一排序逻辑,倒逼商家压价,最终牺牲品质。
    • "刷单"成风**。销量与评价失真,消费者难以判断。
    • "山寨"横行**。知名景区、酒店的名称被大量冒用,游客误认。
    • 执法"运动化"**。专项整治期间查处一批,风头过后故态复萌。
    • 维权"赢了官司输了钱"**。赔偿不足以覆盖维权成本。

发展趋势

其一是**网络化**。不正当竞争的主战场从线下转向线上,直播带货、短视频种草、社交电商成为新的风险点。

其二是**平台责任强化**。平台从"通道"变为"管理者",需承担更多的审核、监测、处置义务。

其三是**跨部门协同**。文旅、市场监管、网信、公安联合执法,形成"线索共享、联合取证、协同处置"的机制。

其四是对**算法竞争的规制**。算法推荐、差别定价、流量分配,成为新的监管对象。

其五是**合规体系建设**。企业从"被动应对"转向"主动合规",建立内部审查与培训机制。

结语

不正当竞争的本质,是"用不正当的手段抢占本不属于自己的市场"。它伤害的不只是对手,更是整个行业的信誉——当游客发现"宣传都是假的",他们不会只怀疑某一家企业,而会怀疑整座城市。公平竞争,最终保护的是所有人的生意。

参考资料

  1.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https://www.npc.gov.cn/
  2. 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网络反不正当竞争暂行规定》,https://www.samr.gov.cn/
  3. 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规范促销行为暂行规定》,https://www.samr.gov.cn/
  4.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https://www.npc.gov.cn/
  5.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https://www.npc.gov.cn/
  6.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https://www.court.gov.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