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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直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曲直是中国画处理线条形态与画面动势的一对范畴。"直"指线条的挺直、平正,直以见骨力与端庄;"曲"指线条的弯曲、萦回,曲以见变化与情致。自然物象本无纯粹的直线,树之枝干、山之路径、水之溪流,皆在曲直之间;画家提纯为笔墨语言后,曲直遂成为用笔与布置都要面对的基本关系。画论主张曲直相生:曲中有直,弯曲而不失挺健;直中有曲,平正而不失灵动。

书法是曲直观念最深厚的土壤。一行之字有欹正俯仰,一笔之内有提按转折,直笔如骨、曲笔如筋,古人论书所谓"屋漏痕""折钗股",皆是曲直力量形态的写照。画法从书法来,用笔的曲直自觉遂成为中国画线条美学的重要部分。

概念内涵

曲直的本质是规律与变化的关系。直,代表明确的方向与秩序,几条直线的穿插即可奠定画面的骨架与气势;曲,代表生命运动的迂回与含蓄,云水之回环、藤蔓之缠绕、路径之委蛇,皆由曲而生。然而中国画中的直不是尺子的直,而是于挺拔中含波磔之意,所谓直中带曲;曲也不是任意的绕,而是每一弯都有来龙去脉,所谓曲中见直。一波三折正是曲直关系的经典表述:一捺之中三次转折,笔锋在曲的变化中处处见骨,力量始终贯注。

曲直又与动静、刚柔诸范畴相通。直多静多刚,曲多动多柔。画面全用直线则如界画案牍,僵硬无生气;全用曲线则绵软浮滑,失其骨力。故布置上常以直线立骨、曲线生韵:山石轮廓以方直之笔定其体,烟云藤萝以婉曲之笔活其气。曲直的比例与交替,直接决定画面的气质——近于直则雄强,近于曲则婀娜。

在构图与笔墨中的运用

在山水画中,曲直最见于脉络的布置。山之路径、水之溪流常取"之"字形迂回,曲折而上,空间随之深远,此以曲取势;而山体轮廓的起伏折落、樑柱栈道的横直穿插,则以直定形。画松最见曲直之道:主干虬曲盘纡,是曲之极,而枝干出梢处挺然直上,针叶如戟,曲干直枝,古松的精神全在此一曲一直之间。画柳则反是:干直而枝条千缕皆曲,直干立其骨,曲条生其烟。

在花鸟画中,梅兰竹菊的画法把曲直提炼为程式。画竹竹竿以直为主,笔笔挺立,节节分明,而枝之穿插必有交搭之曲,叶之聚散各有向背;画梅以曲枝见老态,所谓梅以曲为美,然曲枝上的直梢、苔点仍须见笔见力。兰叶的画法尤为典型:一笔长、二笔短、三笔破凤眼,每一笔皆有起伏转折,长叶的婉曲中须有挺拔之意,古人谓兰叶如螳螂肚,正是曲中含直的力量形态。就笔墨言,中锋圆转之曲与侧锋方折之直互用,一笔之内有波有磔,千笔万笔而曲直交错,线条便有音乐般的节奏。

历史脉络与代表论述

曲直作为术语在古代书论中屡见,论用笔者常以曲直、方圆并举,要求笔笔有转折而处处见筋骨。画论方面,宋元以后讲树法、皴法的著述都以曲直为组织原则,如论树枝有鹿角、蟹爪之式,一取上仰之曲,一取下垂之曲,皆须与直干的挺拔相配合。明清画谱系统化这些程式,使曲直成为可传授的技法范畴。近现代画家论笔,黄宾虹强调用笔如作字法、笔笔宜分明,其所谓波折起伏,正是对直中之曲的要求;齐白石画藤以曲胜,画虾以直节与曲身相配,皆体现曲直相生的自觉。

影响

曲直范畴规范了中国画线条的品质:既反对机械的直线与圆弧,也反对无骨的描摹,要求每一根线都是生命运动的迹化。它使中国画的"线"区别于西画轮廓的从属性,上升为独立审美的载体。这一观念同样通行于书法、篆刻与建筑营造,是中国造型传统中关于变化与统一、规约与生机的核心经验。理解曲直,是理解中国画为何以书法用笔为根基的一把钥匙。

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