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铺首
木铺首,是以木材制作、雕刻而成的铺首,为铺首诸材质中较为轻便、质朴的一类。铺首为门扉上衔环的兽首形构件,以木为之者遂称木铺首。木铺首多为兽面衔环之形,其材轻而易雕,故其形或简或繁,表面多施彩绘、贴金或髹漆,是传统建筑门饰与木雕工艺相结合的产物。木铺首的工艺以木雕为主,有浮雕、透雕、线刻之别;其题材以兽面为主,兼及几何纹、云纹、花草诸种。木铺首多施于民居、寺庙、园林建筑的门扉之上,与铜铺首的华贵、石铺首的厚重相映成趣,是研究中国传统木雕工艺与建筑门饰的重要材料。
木铺首之名,本于"木"与"铺首"二义。木者,其材质;铺首者,其形制。铺首本有铜、铁、金、银、木、石、陶、玉诸种材质,而木铺首以木材雕成,其质轻而易加工,故其施用颇广。铺首之制,本以铜为之者为尊、为多,然铜质贵重、铸造不易,非寻常人家所能置办;木铺首取材便利、雕镂较易,故多施于民居、园林等非殿陛之门。故木铺首之名,虽非铺首之正宗,然其施用之广、意趣之朴,实为铺首门类中不可忽视的一支。
名称与含义
木铺首,即以木材制作、雕刻而成的铺首。木铺首又称"木雕铺首""木质铺首",以其材质与工艺而得。木铺首之形,多为兽面衔环之状:或以正面兽面为铺首、口中衔环,或以侧面兽首为铺首、口中衔环,环或作圆形、或作如意形,悬于门扉之上,供叩击之用。木铺首与铜、石铺首形制相类,所异者唯其材质与工艺。
木铺首之含义,大体可自"镇宅辟邪""叩门报信""质朴亲民"三端论之。其一,镇宅辟邪。木铺首所象之兽,多为猛兽、神兽之形,或谓椒图、或谓狮、或谓虎,其面威猛可怖,故木铺首寓"镇宅""辟邪"之意,古人以其守门卫宅、驱除邪祟,与门神、石狮之义相通。其二,叩门报信。木铺首口中之环,悬于门上,来人叩击成声,以告主人,故木铺首寓"叩门""报信"之意,是其最本初的实用功能。其三,质朴亲民。木铺首取材便利、雕镂较易,且多施彩绘、贴金,其色温润、其形朴拙,故多用于民居、园林之门,寓"质朴""亲民"之意,与铜铺首之华贵、石铺首之厚重相映成趣。
木铺首与铺首衔环、铜铺首、石铺首、门环关系密切。木铺首侧重木质铺首之材质、木雕工艺与施用范围,铺首衔环侧重整体形制与由来,铜铺首、石铺首侧重铜质、石质之铺首,门环侧重环之本体,五者互为表里,详具各条。
历史源流
木铺首之源,可上溯至先秦门扉饰物之制。先秦之门,本以木为之,《说文解字》释"门"为"闻也,从二户,象形",古人对门户的重视,为门饰之萌兴提供了土壤。汉代铺首之饰大盛,门扉之上多施铺首衔环,其材质以铜为主,兼及玉、漆、木诸种。此时期虽以铜铺首为尊,然木门之上施木质铺首的做法,亦当已具雏形,盖铜质贵重,非寻常人家所能置办,故木质铺首之出现,实为门饰普及之必然。
魏晋南北朝至唐宋,铺首之制承汉而有所发展,其形渐趋写实,兽面之形渐由商周的神异威严演变为狮、虎、螭等具体兽形。此时期木构建筑日盛,木雕工艺日趋精进,木铺首的施用亦随之渐广。宋代的建筑营造之书《营造法式》,于门饰、木作之制多有记载,虽未专列木铺首之名,然其论及门扉、板门、乌头门诸制,为木铺首的形制、工艺提供了规范,木铺首的雕镂、施彩亦渐成定式。
明清时期是木铺首大盛、施用最广之期。明清民居、寺庙、园林大量兴建,木门之上施木铺首、门环之制蔚然成风。此时期木雕工艺臻于极盛,木铺首的题材、工艺亦大为丰富,或作兽面、或作几何纹、或作云纹花草,表面或施彩绘、或贴金、或髹漆。徽州民居、江南宅第、北方四合院之门上,木铺首及以其为原型的门饰构思,皆可见其遗制。综观木铺首之流变,其随木构建筑与木雕工艺的发展而萌兴、而渐广、而大备,绵延两千余年,是传统建筑门饰中最富民间气息者之一。
形制与种类
木铺首之形制,大体可归为兽面衔环木铺首、兽首衔环木铺首、几何纹木铺首、素面木铺首诸端论之。
其一,兽面衔环木铺首。以正面兽面为铺首、口中衔环者,其形以鼻棱为中轴,左右各具一目,咧嘴衔环,是木铺首中最典型者,多见于寺庙、宅第之门。其二,兽首衔环木铺首。以侧面兽首为铺首、口中衔环者,其形较兽面更为写实,多作狮、虎、椒图之形,多见于民居、园林之门。其三,几何纹木铺首。木铺首不作兽面,而作回纹、卍字纹、云纹等几何纹样者,其形简朴而富装饰,多见于园林、书斋之门。其四,素面木铺首。木铺首不作纹饰,仅作圆盘、方板之形、口中衔环者,其形最为简朴,多见于寻常民居之门。
除上述诸式外,木铺首更有施彩绘者、贴金者、髹漆者诸式,及与云纹、花草纹相配者。木铺首所象之兽,或谓椒图、或谓狮、或谓虎,古今众说纷纭,然大要以猛兽、神兽之形为归。木铺首之设,其形态虽繁,然皆本于兽面衔环之形,可统而观之。
工艺
木铺首的工艺,以其木雕为主,兼及彩绘、贴金、髹漆诸端,可自其选、其雕、其绘、其饰四端论之。
其一,选。木铺首之制作,首重选材。其材多用樟、楠、椴、榆、银杏等纹理细密、不易变形、耐腐朽者。选材之后,须经干燥、刨光,方可施雕。木材之优劣、纹理之疏密,直接关乎木铺首之成形与耐久,故选材为木铺首工艺之基。
其二,雕。木铺首之雕镂,有浮雕、透雕、线刻之别。浮雕者,图像浮凸于木面之上,依其浮凸之深浅,又有浅浮雕、高浮雕之分,木铺首之兽面多用浮雕;透雕者,镂空木料、使图像通透,其形玲珑,木铺首之环、须或辅纹或用透雕;线刻者,以刀在线描纹样上刻出阴线,其纹纤细,木铺首之毛发、须鬃或用线刻。三法或单用、或并用,务使木铺首之形生动、其纹精致。木铺首之雕镂,最见传统木雕工匠"因材施艺"之匠心。
其三,绘。木铺首之施彩,多为彩绘。其法先于木面打底、施白粉,再以矿物或植物颜料描绘,或敷五色、或施金彩,务使其色鲜明、其形醒目。彩绘之木铺首,多见于寺庙、园林之门,与建筑彩画相得益彰。
其四,饰。木铺首之表面装饰,有贴金、髹漆诸种。贴金者,以金箔贴附木面,其色金黄璀璨,多施于寺庙、宅第之门;髹漆者,以生漆髹涂木面,其色温润、其质坚牢,多施于民居、园林之门,或髹朱漆、或髹黑漆。四法并行,使木铺首在各门类中呈现各异的风貌。
施用范围
木铺首之施用,以建筑门扉为主,兼及家具、器物,其施用之部位,或作门饰、或作器饰。
其一,建筑门扉。木铺首为建筑门饰之要,多施于民居、寺庙、园林建筑的门扉之上。民居之门,其木铺首多朴拙素雅,或素面、或施简纹;寺庙之门,其木铺首多作兽面、施彩绘或贴金,以见庄严;园林之门,其木铺首多取意趣,或作几何纹、或作花草纹,以见雅致。其二,家具。明清家具之上,木铺首或木质门饰之构思多见施用,见于柜、箱、橱、门之上,与铜、铁饰件并用,详具铺首雕刻条。其三,器物。木匣、镜奁之上,木铺首之饰亦偶见施用,与其器物之木质相配。木铺首之施用,遍及建筑、家具、器物,与诸门类相互参证。
代表实例
徽州民居门上的木雕门饰,是木铺首施用最集中、最富代表性的实例。徽州民居素以"三雕"(砖雕、石雕、木雕)著称,其门罩、门扇之上,每见木雕的兽面衔环、几何纹饰,其工艺精绝、题材丰富,与砖雕门罩、石雕门框相配,构成徽州民居门面的整体。徽州之木雕门饰,多以浮雕、透雕为之,表面或施彩绘、或施髹漆,是研究木铺首与徽州木雕工艺最重要的实物材料。
江南宅第、园林门上的木雕兽面与门环,是木铺首的重要实例。苏州、扬州等地的宅第、园林之门,其门扉之上多见木雕兽面衔环之饰,或作椒图、或作狮、或作几何纹,工艺质朴而富意趣,与园林的粉墙黛瓦相映,是江南木雕门饰的典型。
北京四合院院门上的门饰,是木铺首在北方民居中的重要实例。四合院之院门,其门扉之上多见木雕或木构的门饰,与门簪、门环、门墩相配,构成北方民居门面的整体。此外,寺庙山门、殿门之上的木雕兽面衔环之饰,形体较大、施彩贴金,亦是木铺首的重要实例。诸实例相互参证,共同构成木铺首自汉唐至明清、绵延两千余年的发展谱系。
文化内涵
木铺首之文化内涵,可自"镇宅辟邪""质朴亲民""工艺之美""门第之辨"四端论之。
其一,镇宅辟邪。木铺首所象之兽,多为猛兽、神兽之形,其面威猛可怖,故木铺首寓"镇宅""辟邪"之意,古人以其守门卫宅、驱除邪祟,与门神、石狮之义相通,是民俗信仰之体现。
其二,质朴亲民。木铺首取材便利、雕镂较易,其色温润、其形朴拙,故多用于民居、园林之门,与铜铺首之华贵、石铺首之厚重相映,寓"质朴""亲民"之意,是民间审美与生活智慧之体现。
其三,工艺之美。木铺首集选材、雕镂、彩绘、贴金、髹漆诸法于一体,其工艺之精、技艺之全,最见传统木雕工匠之匠心,是中国传统木雕工艺的集中体现,与砖雕、石雕并称"三雕",共构传统建筑的装饰体系。
其四,门第之辨。铺首的材质、工艺,与建筑之等级、主人之身份相关,宫殿、贵胄用铜铺首,民居、园林多用木铺首、铁铺首,故木铺首之施用亦寓"等级""身份"之意,是研究古代建筑等级制度与民间用材习惯的旁证。综观诸端,木铺首是研究中国传统木雕工艺、建筑门饰与民间文化的重要材料。
保护与传承
木铺首附于建筑门扉、家具之上,其保护随其载体之保护而进行。木铺首易受糟朽、虫蛀、开裂、彩绘剥落之损:南方潮湿多雨,木铺首尤易霉朽、虫蛀;北方干燥多风,木铺首则易开裂、翘曲。加之彩绘、贴金易剥落,使之失其原貌。近代以来战乱、拆建、不当修缮,更使部分木铺首残缺不全或改易形制,其珍贵之遗制尤须珍护。
在保护方面,重要的建筑、民居多随其所在地一并列入文物保护单位乃至世界文化遗产,受到系统管理。皖南古村落(西递、宏村)等世界文化遗产地,以及各级文物保护单位所存木铺首,皆纳入保护体系,文物部门对其开展测绘、建档、数字化、环境监测与病害治理。木构件的保护尤重防潮、防虫、防裂与彩绘封护,数字化技术则使之得以高清记录、永续保存。古建筑修缮之中,木铺首的复制与修复,既须循传统木雕、彩绘、髹漆工艺,又须符文物保护"不改变原状"之则,最见技艺之难。
在传承方面,木铺首所代表的木雕、彩绘、贴金、髹漆工艺,被纳入文物保护与工艺美术、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的范畴。以木雕为主要技艺的徽州三雕等,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相关机构与学者通过对现存木铺首及木雕门饰的测绘、摹绘、数字化研究,梳理其材质、工艺与演变谱系,阐明其镇宅、辟邪、质朴之内涵。木铺首之工艺,又为当代建筑、家具、工艺美术所取法,使这一兼具实用与审美的传统工艺得以延续与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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