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雕花罩
木雕花罩,是以木雕工艺制作的花罩,或指花罩中木制并施木雕者。花罩(罩)本有木、竹、砖、石诸材,而以木制施雕者为最多、最精,故习惯上"花罩"即多指木雕花罩。木雕花罩以木为骨、以雕为魂:取硬木(或杉、楠、樟、椴、花梨、紫檀等)为材,以透雕(镂空)为主,兼用浮雕、圆雕、线刻诸法,于木格、花边之上雕出花草、瑞兽、几何、博古、人物故事诸纹,使花罩既成空间的界隔、又成木雕的佳作。木雕花罩讲究"虽由人作,宛自天开",追求通透、流畅、轻盈之致,是中国传统木雕工艺与室内装修艺术高度结合的产物,也是研究传统木雕材质、工艺、题材与制作的重要材料。
木雕花罩之用,在于"隔"——分隔厅堂、书斋、卧房之空间;其妙在于"雕"——以木雕之透、之漏、之玲珑,使分隔不妨通透、界限不失美感。故木雕花罩之成就,全在工艺:选材须择纹理美、不易裂、易施雕者;制作须经起稿、打样、粗雕、细刻、镂空、打磨、榫接、髹饰诸工;题材须合于建筑性质与主人趣味,务使纹有意、雕有韵。木雕花罩集木雕诸法之大成,其透雕的玲珑、浮雕的层次、圆雕的立体、线刻的纤劲,皆于方寸木格之间见之,是传统木雕中工巧、文雅兼具者。
名称与含义
木雕花罩,即以木雕工艺制作的花罩,或指花罩中木质而施木雕者。花罩(罩)以材质分,有木罩、竹罩、砖罩、石罩诸类;以工艺分,有素罩(不施雕饰者)、雕罩之属。木雕花罩者,指其中以木为材、以雕为饰者,是花罩中品类最丰、工艺最精、施用最广者。以其材为木、其艺为雕、其形为罩,故曰"木雕花罩",或作"雕花罩""木雕罩"。
木雕花罩之含义,大体可自"以木为材""以雕为魂""材艺相成"三端论之。其一,以木为材。木雕花罩以木为材:木材质轻而韧、易于加工、便于施雕、便于榫接,故最宜作悬吊、落地的轻巧构件;木材纹理美、色泽温,经打磨髹饰而温润可观,最合于室内陈设的雅致之趣。其二,以雕为魂。木雕花罩以雕为魂:花罩若素面,则止成空框;必施透雕、浮雕、圆雕、线刻诸法,方能玲珑、方能成趣。故木雕花罩之成败,全在雕工之精粗、题材之雅俗、格法之严活。
其三,材艺相成。木雕花罩之妙,在材与艺相成:美材待良工而成器,良工因美材而见巧。木雕花罩之成就,既须选材之当(择纹理美、不易裂、易施雕之木),又须工艺之精(起稿、打样、粗雕、细刻、镂空、打磨、榫接、髹饰),二者相合,方能雕出通透、流畅、轻盈之佳罩。木雕花罩与花罩、飞罩、落地罩、圆光罩、芭蕉罩关系密切:诸者为花罩之形制、品类,木雕花罩则为诸罩之主要制作方式——罩多为木制,木制多施木雕,故诸罩之美,多成于木雕花罩之工。
材质与选料
木雕花罩之材质与选料,可自其常用之材、其选材之则、其材性之用三端论之。
其一,常用之材。木雕花罩常用之材,大要有二:一为硬木(或称"红木"),如花梨、紫檀、酸枝、鸡翅、乌木诸类,质坚、纹美、色深,多用于精雅、贵重之罩;二为软木(或称"白木"),如杉、楠、樟、椴、榆、银杏诸类,质较松、色较浅、易施雕,多用于施用广、形体大之罩。江南、徽州的花罩多用樟、楠、杉、椴,官式与富贵之家的花罩则或用花梨、紫檀诸硬木。
其二,选材之则。木雕花罩选材之则,大要有三:一曰纹美,择纹理细密、通直、匀净者,使雕成之后地纹、花格皆有可观;二曰性稳,择不易开裂、不易变形、不易翘曲者(如楠、樟),使悬吊、落地之罩经久不坏;三曰易雕,择质地细腻、软硬适中、宜于透雕、宜于线刻者,使雕镂之处玲珑而不崩、纤劲而不碎。其施于透雕处者,尤须择纹理通直、不易断折之木,使细木条、花格得以精雕而不损。
其三,材性之用。木雕花罩之材性,各有所宜:硬木宜于精雕、宜于透雕之细部、宜于显露木之本色;软木宜于大形、宜于成组之罩、宜于髹漆彩绘。材性又关乎髹饰:显露本色者(如苏作、广作之硬木罩)取木纹之美,髹漆彩绘者(如官式之罩)取华彩之致。故木雕花罩之作,选材须合于工艺、合于施用、合于审美,是"材美工巧"的具体体现。
工艺与做法
木雕花罩之工艺,以透雕(镂空)为主,兼用浮雕、圆雕、线刻诸法,其工序大体经选材、配料、起稿、打样、粗雕、细刻、镂空、打磨、榫接、髹饰诸端。
其一,透雕(镂空)。透雕是木雕花罩最基本、最见特色之工艺:于木板、木条之上镂空成纹,使花格、花边玲珑剔透、内外通透、光影可穿,正合花罩"隔而不断"之功。木雕花罩之透雕,或为规整的几何格(以细木条拼镂而成),或为婉转的花草卷草(以雕空之花条连缀而成),务使格中有纹、纹中见格,既成花饰、又取通透。透雕之难,在于既须通透、又须牢固,既须玲珑、又须连贯,须使线条圆转不断、木理通顺不崩。
其二,浮雕与圆雕。浮雕于罩之板面、格心雕出高低起伏,使形象凸起,多施于花草、瑞兽、博古、人物之属;浅浮雕近于线刻、宜于细密之纹,高浮雕层次深、宜于形象之生动。圆雕多施于罩之局部(如卡子花、瑞兽之形、人物之首),以求立体、生动。其三,线刻。线刻(阴刻)于罩面、花边刻线成纹,多施于地纹、边饰、叶脉、毛羽之属,使形象纤劲、细密,最见工力。
其四,榫接。木雕花罩因形长面广、花纹连贯,其制作多经榫接之工:或以榫卯相接、或以钉胶相合,将木条、木格、花板拼接成罩。榫接之工最见匠作之能:格之大小、条之疏密、花之断续,须彼此匀称、通体协调,务使成罩之后不显接痕、结构稳固。其五,髹饰。雕刻既成,或素面(显露木之本色、纹理,如苏作之罩),或髹漆、彩绘、贴金(如官式、广作之罩),以增华彩、以护其材。髹饰之于木雕花罩,既护其木、又增其辉,是成品之最后一道工序。
题材与纹样
木雕花罩之题材与纹样,大致可归为花草、瑞兽、几何、博古、人物故事诸类。
其一,花草。花草是木雕花罩最常见的题材,有牡丹(寓富贵)、荷花(寓高洁)、菊花(寓长寿)、梅花(寓坚贞)、卷草(寓绵延)、缠枝(寓生生不息)、灵芝(寓长寿康宁)诸式,或缠枝满铺、或卷草连续,使花罩既成格律、又见婉转,是木雕花罩中最见自然、最广施用者。其二,瑞兽。瑞兽有龙、凤、狮、鹿、蝙蝠、麒麟、鹤、喜鹊诸式,多与花草、云水相配,寓福禄、祥瑞、权贵之意,是厅堂、宫殿花罩的常见题材。
其三,几何。几何纹有万字(卍)、回纹、盘长、冰裂、步步锦、拐子纹诸式,以细木条拼镂而成,格律严整、通透玲珑,是木雕花罩中句式最规整、施用最广者。其四,博古。博古纹以古器(鼎、瓶、书卷、文玩)入图,寓崇文、尚雅之意,多嵌于格心、花板或施于卡子花之上,是文人宅第花罩的常见题材。
其五,人物故事。人物故事、戏文故事多见于清代与近代的花罩,以神话、传说、戏曲、历史为题材,形象生动、情节可辨,是木雕花罩中最有叙事性者,江南、徽州的花罩尤多佳例。诸类题材或单用、或组合,或成组、或成套,务使图有寓意、雕有寄托,是木雕花罩"图必有意、意必吉祥"之体现。
制作与实例
木雕花罩之制作,为匠作世代相传之艺,其作须合于建筑之尺度、室内之空间与主人之趣味,务使罩既成界隔、又成景观。木雕花罩之制作,大要经"量—稿—工"三端:先"量"建筑之高低、柱间之宽窄、室内之空间,以定花罩之形制、尺寸;再"稿"花罩之图样(或取几何、或取花草、或取博古人物),以定纹样、格法;后"工"花罩之制作(起稿、打样、粗雕、细刻、镂空、打磨、榫接、髹饰),以成其器。其中尤须合于"分而不隔"之则:洞口之高下、花格之疏密、纹样之繁简,务使隔而能通、分而不断,既成界隔、又不蔽景。
花罩之作,又因地域、流派而异,各有特色。其一,苏州作(苏作)。苏州、江南之地,花罩多用樟、楠、椴之属,透雕玲珑、题材清雅、多露木色,最见文人雅致之趣;苏州古典园林(拙政园、留园、网师园、狮子林、怡园、耦园等)的厅堂、书斋之上,飞罩、落地罩、圆光罩、栏杆罩俱备,是苏作木雕花罩的宝库。其二,徽州作。徽州民居、祠堂的花罩多用樟、杉之属,透雕、浮雕并用,题材或花草、或人物、或博古,雕镂精巧,与徽州三雕之木雕一脉相通,是民间木雕花罩的佳例。
其三,东阳作。浙江东阳的木雕花罩以透雕、多层次浮雕见长,题材广、层次深、立体感强,与东阳木雕(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一脉相通。其四,官式作。北京故宫及诸官式建筑的花罩,多用硬木或髹漆之木,花格规整、髹饰华美(或彩绘、或贴金),与官式建筑的华丽相称。诸实例相互参证,共同呈现木雕花罩自宋代的萌兴至明清、绵延千年且流派纷呈的发展谱系。
文化内涵
木雕花罩之文化内涵,可自"材美工巧""宛自天开""文雅之趣""地文相彰"四端论之。
其一,材美工巧。木雕花罩之成,既须材美(择纹美、性稳、易雕之美木),又须工巧(透雕、浮雕、圆雕、线刻、榫接、髹饰之精),二者相合而成佳器,是《考工记》"材美工巧"传统在木雕花罩上的体现,也是中国传统工艺"重材、重工、重器"的明证。其二,宛自天开。木雕花罩虽为人工雕琢,然其花草卷草之纹、透漏玲珑之形,务求自然生动、不露斧凿,如天生而生、如自然而成,是"虽由人作,宛自天开"(语本计成《园冶》,借言造园之趣,亦可状花罩之妙)审美理想的体现。
其三,文雅之趣。木雕花罩之题材、繁简,随建筑性质与主人趣味而异:园林、文人宅第的花罩多花草、几何、博古,清雅疏朗,露木本色;商贾、民居的花罩多人物、吉祥图案,繁密而富民间趣味;宫廷、官式建筑的花罩多规整、华美、髹漆贴金。故木雕花罩亦是传统雅俗趣味的生动呈现。其四,地文相彰。木雕花罩之形制、工艺、题材,因地域之文、流派之传而异:苏作之雅、徽作之精、东阳之巧、官式之华,各成其风,与各地的建筑、民俗、审美相彰。故木雕花罩不仅是工艺之器,更是地域文化与民间匠作的载体。综观诸端,木雕花罩是研究中国传统木雕材质、工艺、题材与室内装修文化的重要材料。
保护与传承
木雕花罩附于厅堂、书斋、卧房等建筑室内装修之上,其保护随其载体之保护而进行。木雕花罩(木质)虽避风雨,然亦易受潮湿、虫蛀、开裂、变形之损:南方多雨、潮湿,木雕花罩易糟朽、霉变、虫蛀(尤以软木为甚);北方干燥,木雕花罩易开裂、松动;其悬附、落地之处更易脱榫、损坏。木雕之细部(透雕之花格、花边、圆雕之形)尤易因局部损坏而断折、佚失,其髹饰、彩绘、贴金又易剥落、褪色。加之改建、不当修缮、不当使用,更使部分木雕花罩残损、改易或佚失,其珍贵之遗制尤须珍护。
在保护方面,重要的建筑、园林多随其载体一并列入文物保护单位乃至世界文化遗产,受到系统管理。苏州古典园林、北京故宫、皖南古村落(西递、宏村)等世界文化遗产地及各地文物保护单位的花罩,皆纳入保护体系,文物部门对其开展测绘、建档、数字化、环境监测与病害治理。木雕的保护尤重防潮、防虫、防裂、防火与榫接的稳固,其透雕、圆雕之细部尤重防断、防坠,数字化技术则使之得以高清记录、永续保存。古建筑室内修缮之中,木雕花罩的复制、修复与补配,既须循传统木雕工艺、原罩之格法与题材,又须符文物保护"不改变原状"之则,写照、补配尤见技艺之难。
在传承方面,木雕花罩所代表的木雕诸工艺,被纳入文物保护与工艺美术、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的范畴。东阳木雕、徽州三雕(木雕、砖雕、石雕)、宁波朱金漆木雕、苏州香山帮传统建筑营造技艺、潮州木雕等,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相关机构与学者通过对现存木雕花罩的测绘、摹绘、数字化研究,梳理其材质、工艺、题材、流派与施用谱系,阐明其材艺相成、宛自天开、文雅地文之内涵。木雕花罩之作法与纹样,又为当代建筑、园林、室内、工艺美术所取法,使这一以木为骨、以雕为魂的传统室内装修与木雕工艺得以延续与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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