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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歙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来歙(?—35年),字君叔,南阳新野(今河南新野)人。东汉开国功臣,官至中郎将、征羌将军。母为光武祖姑,故光武“甚亲敬之”。两使隗嚣,说其归汉;后率军袭取略阳,死守数月,为平定陇右的关键。建武十一年攻蜀时被公孙述所遣刺客刺伤,召部将嘱后事,自书遗表,投笔抽刃而绝。

家世与归汉

来歙出身南阳来氏,为光武帝刘秀的姑表兄弟。《后汉书·来歙传》记:“歙有信义,言行不违。”其父来仲,娶光武之祖姑(刘秀祖父之姊妹),故来歙与刘秀为表亲。

新莽末年,来歙“为吏,从更始入关”。更始政权内乱,来歙“说更始,请归光武”,更始不许,遂“自归”于刘秀。

建武三年,来歙与邓禹、邓晨俱至洛阳,拜为太中大夫。太中大夫为“掌论议”的闲职,但来歙很快被赋予了一项特殊使命——出使隗嚣。

这一任命颇有讲究。隗嚣据陇右,“名震西州”,其部下多“山东士人”。要与之打交道,既需“信义”能服人,又需“亲贵”能代表皇帝。来歙兼具二者,是极合适的人选。

两使隗嚣

隗嚣本为陇右豪族,更始时“起兵应汉”,后归光武,然“心持两端”,欲“据险自守”,观望成败。

来歙第一次出使(建武三年),与隗嚣“说谕”再三。隗嚣“遣其子恂随歙入质”,表示归附。这是东汉初年“以质子为信”的惯例。

建武五年,来歙再度出使,劝隗嚣“入朝”。隗嚣“久不决”,其将王元“劝嚣据隘自守”,遂“叛”。

《后汉书》对来歙出使的评价极高:“歙为人有信义,言行不违,及往来游说,皆可案覆,西州士大夫皆信重之。”——“皆可案覆”,即所说的每一件事日后都能查证落实,不虚言。这四字,是对“使节”最高的褒奖。

使节之难,不在“能言”,而在“可信”。来歙在陇右所建立的信用,后来成为汉军进攻陇右时的重要资源:许多陇右将领在关键时刻选择归汉,与来歙多年经营的“信义”不无关系。

袭取略阳

建武八年,光武决定对隗嚣用兵。来歙提出一个大胆的方案:不正面进攻,而是“伐山开道”,奇袭隗嚣的后方要地略阳。

《后汉书》记:

> 歙与征虏将军祭遵袭略阳,伐山开道,从番须、回中径至略阳,斩嚣守将金梁。

“番须”“回中”皆为陇山中的险道,“伐山开道”四字,说明这次行军是真正的“开路而进”,而非循常规路线。

隗嚣闻讯大惊,曰:“何其神也!”遂“悉兵数万人围略阳”,又“引公孙述将李育、田弇”助攻,“斩山筑堤,激水灌城”。

来歙“与将士固死坚守,矢尽,乃发屋断木以为兵”。这是一场极其惨烈的守城战:箭射完了,就拆房子、砍树木当作兵器。

光武闻之,“大发关东兵”,亲征陇右。至第一城,“会歙军”,光武“劳赐歙,班坐绝席,在诸将之右”——“绝席”即另设一席,位次在诸将之上。这是极高的礼遇。

略阳之战,是平定陇右的转折点。隗嚣的主力被牵制在略阳城下数月,汉军得以从容部署;城破之后,隗嚣“奔西城”,其势力从此一蹶不振。

平羌与陇西

陇右既平,来歙转任“征羌将军”,主持陇西、凉州的军事。

《后汉书》记其“攻羌,破之”,又“与盖延、马成进攻公孙述将王元、环安于河池、下辨,陷之”。河池、下辨在今甘肃徽县、成县一带,是由陇入蜀的咽喉。

来歙的军事风格,与冯异、岑彭等“方面之将”相近:不专恃勇力,而重“道”与“势”。袭略阳是“出奇”,守略阳是“持重”,攻河池是“乘胜”,三者结合,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战役链条。

光武帝对他的信任,也超出一般将领。建武十一年,来歙“与盖延、马成”分道攻蜀,光武“诏歙”曰“蜀道阻远,兵马疲劳”,许其“便宜从事”。这种“便宜之权”,在东汉初年只授予少数几个“方面统帅”。

但就在这一年,来歙遇刺。

东汉初年的陇右战略

来歙的功业,须放在东汉初年的“陇右战略”中才能看清。

建武初年,光武面临三个方向的敌人:东方的刘永、张步,南方的秦丰、田戎,西方的隗嚣、公孙述。其中“西方”最为棘手:隗嚣据陇右,“士马精强”,且与公孙述(据蜀)结盟,形成“陇蜀联合”之势。

光武的战略,是先东后西。建武五年至六年,东汉平定关东;此后全力西向。而对陇右,光武起初采取“招抚”之策,派来歙两度出使,希望隗嚣“入朝”。隗嚣“持两端”,招抚失败,遂转为“军事解决”。

军事解决的关键,是“能否进入陇右”。陇山(今六盘山)为关中与陇右的天然分界,“陇坂”九曲,易守难攻。汉军若从正面进攻,伤亡必大;来歙的“伐山开道、袭取略阳”,正是绕开正面、直插腹心的奇策。

略阳(今甘肃秦安)在陇山之西,为隗嚣的“心腹之地”。汉军据略阳,等于在隗嚣的背后插了一刀,迫使其回师自救。这一“以点制面”的打法,与后来诸葛亮“据街亭以制陇右”的思路相似,只是来歙成功了。

从战略层面看,来歙的贡献不只是“攻下一城”,而是“打开了一个方向”。略阳既下,汉军得以“得陇望蜀”,建武十一年后,来歙、岑彭、吴汉分道攻蜀,公孙述的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遇刺与遗表

建武十一年六月,来歙进军至河池、下辨一带。公孙述“使刺客刺歙”,“刃中要害”,未即死。

来歙“召盖延”,盖延见其伤重,“伏地悲泣,不能起”。来歙“叱之”曰:“虎牙何敢然!今使者中刺客,无以报国,故呼巨卿,欲相属以军事,而反效儿女子涕泣乎!刃虽在身,不能勒兵斩公邪!”

盖延“收泪强起”,受其嘱托。来歙“自书表”曰:

> 臣夜人定后,为何人所贼伤,中臣要害。臣不敢自惜,诚恨奉职不称,以为朝廷羞。夫理国以得贤为本,太中大夫段襄,骨鲠可任,愿陛下裁察。又臣兄弟不肖,终恐被罪,陛下哀怜,数赐教督。

书毕,“投笔抽刃而绝”。

这封遗表,是汉代公文中极罕见的一篇。它不谈私恩,不诉冤屈,只做三件事:一自责“奉职不称”,二荐贤“段襄可任”,三为兄弟请“教督”。三件事,都是“公”而非“私”。

光武“省书揽涕”,赐策曰:

> 中郎将来歙,攻战连年,平定羌、陇,忧国忘家,忠孝彰著。遭命遇害,呜呼哀哉!

“忧国忘家,忠孝彰著”八字,是光武对来歙的定评。来歙死后,“赠征羌侯印绶”,谥曰节侯。

家族与后世

来歙之子来褒嗣爵。来氏在东汉为“六大家族”之一(邓、窦、梁、马、阴、来),与皇室累世联姻。

来歙的曾孙来艳,灵帝时为司徒;来氏女为顺帝贵人。来氏一门“累世公卿”,至东汉末犹盛。

《后汉书》把来歙与李通、王常、邓晨等合传,其论曰:“来歙、邓晨…… 并以才略,遭时际会。”范晔特别指出,来歙之功,“在陇右一线”,而非“攻城略地之众”。这是很准确的判断:略阳一城,决定了陇右的归属;陇右一地的归属,决定了东汉能否“得陇望蜀”。

从更长的时段看,来歙的意义还在于他代表的“南阳集团”。东汉的开国,本质上是南阳豪族集团的胜利;来歙以“外戚”兼“功臣”的双重身份,正是这一集团运作方式的缩影。

其墓在今河南新野,历代方志有载。新野来氏故里,至今仍有“来歙墓”的纪念地。

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