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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润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枯润,中国画品评用墨的一对审美范畴,指墨迹因水分多寡而呈现的两种相对的质感:枯,又称渴、燥、干,指行笔时笔中水分枯竭,墨色沉滞苍老,笔锋散乱而痕迹斑驳;润,又称湿、泽、腴,指笔中水分饱满,墨色温润光洁,洇晕自然而神气完足。枯与润在具体作品中常常并存互补,古人谓之"枯润相济",将其视为笔墨功力与画面气韵的重要标志。

概念内涵

枯润本质上是对墨色质感与生命感受的价值判断。单纯的枯并不足贵——苏轼论艺所谓"外枯而中膏,似澹而实美",关键在于枯的外表之下须有丰腴的内里;单纯的润亦不足贵——润而无笔则腻,腻则失其骨气。中国书画审美的独特之处,正在于要求相反相成的品质在同一笔墨中兼收并蓄:枯而有润意,如冬树含春;润而有枯骨,如肥人骨架。这一观念与书论一脉相通,书法讲究"燥润相杂,以润取妍,以燥取险",绘画则将之扩展为整幅画面的气息调度。

从技法本源看,枯润由水分决定,而水分的调度须通过笔来实现。清人沈宗骞论笔墨关系,有"笔为墨师,墨为笔充"之说,枯润之变,正是墨听命于笔的结果:笔速而墨耗则枯,笔缓而墨盈则润,故枯润之妙说到底是用笔之妙。这也说明枯润范畴在中国画理论中兼具技法论与审美论的双重身份。

技法运用

枯笔在山水画中主要用于皴擦。皴法本身就起源于枯笔,如倪瓒折带皴以干笔淡墨写太湖坡岸,笔迹萧散而纸面似有霭然湿气,被后人推为"枯中取润"的极致。程邃、戴本孝以降的焦墨山水,全以枯笔渴墨为之,靠笔锋的擦扫与纸纹的飞白取得层次,枯而不失其润,是枯笔一路的专精发展。

润笔则用于渲染、点厾与泼墨。米芾父子的云山以湿笔横点,烟树迷濛;徐渭的大写意花鸟笔饱墨畅,水晕墨章,皆得润之神髓。然而最见功力的仍是枯润互用:黄宾虹山水常于一片湿墨之上以枯笔重提,或于枯皴之后以淡墨湿染,他反复称道的"干裂秋风,润含春雨"八字,既是其技法写照,也几乎成为枯润范畴最凝练的定义。其蘸水、铺水诸法,皆为使枯笔处仍具润气而设。齐白石画虾,躯壳以润笔写出透明之感,长须以枯笔撇出劲健之势,枯润分工明确而浑然一体。

历史脉络与代表论述

枯润并重观念的形成经历了较长过程。唐代水墨初兴,张彦远《历代名画记》称"运墨而五色具",五色之变必然包含枯润两端。宋人尚湿,董源、巨然一系江南山水以湿润浑厚为宗;同时李成一系已有干淡之笔。元代文人画大兴,干笔渴墨蔚为风气,黄公望《写山水诀》论用墨,主张干淡而松秀,倪瓒更以枯淡树立典型,枯笔的地位由此奠定。明清两代,理论家对枯润关系阐发益精,董其昌论笔墨分寸,龚贤论积墨先淡后浓、苍润兼济,笪重光《画筌》言"墨以笔为筋骨,笔以墨为精英",皆指向枯润的辩证统一。近人黄宾虹、傅抱石等或以积墨求苍润,或以抱石皴兼枯润于一扫,使这一传统在现代焕发新貌。

影响

枯润范畴体现了中国艺术崇尚生命气息、反对偏枯偏腻的整体精神,其"相反相成"的思维深刻影响了后世对笔墨品格的品评标准。时至今日,评审一幅水墨作品的高下,"枯而不槁、润而不烂"依然是通行的尺度;书法、版画、水墨实验等领域的创作者亦不断从中汲取资源,枯润因而成为理解中国笔墨美学的一把钥匙。对创作者而言,枯润之辨尤须在长期实践中体认,非徒以干湿多少计算可得,此正是笔墨之学的精微所在。

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