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布壁挂
染布壁挂指以染色布料为主要材料、经缝制、拼贴、悬挂等方式制成的墙面装饰物。它不是染布的"副产品",而是把染布本身当作艺术语言——布的颜色、纹理、褶皱、垂坠,都是它的表现手段。染布壁挂在二十世纪中叶的欧美纤维艺术运动中形成为独立的艺术门类,在中国则与传统的蜡染壁挂、扎染壁挂、蓝印花布壁挂相连,是当代纤维艺术与工艺美术的交汇处。
从"挂布"到"壁挂"
把布挂在墙上,是一件古老的事。
古代的宫殿、寺庙、民居,都用织物装饰墙面:挂毯、帷幔、门帘、帐幔。这些织物既有保暖、隔音、遮挡的实用功能,也有标识身份、渲染气氛的象征功能。中世纪的欧洲城堡,墙上挂满挂毯,既挡风寒,也展示主人的财富;中国的寺庙,梁柱之间悬挂幡帐,营造宗教氛围。
但"挂毯"与"壁挂"是两回事。
挂毯是"织"出来的——以经纬线交织成画面,图案是织进布里的。它的传统悠久,欧洲的奥比松、布鲁塞尔,中国的缂丝、织锦,都是挂毯的名产地。
壁挂是"做"出来的——用现成的布,经缝、拼、褶、缠、垂等手段组合成画面。它不织,只"构造"。这一转变发生在二十世纪,与纤维艺术的兴起有关。
纤维艺术的兴起
二十世纪五十至六十年代,欧美的一批艺术家开始用纤维材料(毛线、麻绳、布料、纸)创作,摆脱"挂毯=织画"的传统,把纤维本身当作艺术语言。
这一运动的代表人物有:
玛格达莱娜·阿巴卡诺维奇(一九三〇至二〇一七),波兰艺术家。她用剑麻、马毛等粗纤维,编织出巨大的、有机形态的立体织物,悬挂在空间中,观众可以走进去。她的作品被称为"阿巴坎",打破了挂毯"平面"的限制,把纤维变成了雕塑。
希拉·希克斯,美国艺术家。她用亚麻、羊毛、丝绸,编织、缠绕、打结,做出色彩绚丽的、有触感的作品。她的作品在世界各地的公共空间中可见。
安妮·阿尔伯斯(一八九九至一九九四),德国裔美国艺术家。她在包豪斯学习纺织,后来把纺织的逻辑(经纬、重复、几何)上升为艺术理论,著有《论编织》。
这批艺术家的贡献在于:他们把纤维从"工艺"提升为"艺术",把壁挂从"装饰"提升为"表达"。染布壁挂正是在这一背景下,成为一种独立的艺术形式。
染布作为语言
染布壁挂的特殊之处,在于它用的是"染过的布"。
染布本身携带的信息很多:颜色的深浅(染料的浓度、染的次数)、纹理(扎染的晕圈、蜡染的冰纹、夹缬的对称)、布的质地(棉的粗、麻的挺、丝的软)、布的边缘(剪裁的痕迹、毛边、缝线)。
这些信息,在染布壁挂中被"放大"。一件好的染布壁挂,不是把染好的布缝在一起,而是让布本身的"染"成为画面的主角——晕染的边界、颜色的渗透、纹理的走向,都是构图的一部分。
染布壁挂常用的技法有几种。
拼缝,把不同颜色、不同纹理的染布缝在一起,形成色块的对比。
叠加,把布层层叠起来,露出边缘,形成厚度与阴影。
褶皱,把布折叠、压褶,形成立体的纹理。
缠绕,把布条缠绕在框架或绳上,形成线条。
垂坠,让布自然垂下,利用重力形成褶皱。
这些技法的共同点,是"顺应布的性格"——布软、布垂、布会起皱,这些"缺点"在壁挂中变成了"语言"。
中国的染布壁挂
中国的染布壁挂,有两条脉络。
一条是民间的。贵州的蜡染壁挂、云南的扎染壁挂、江苏南通的蓝印花布壁挂,都是把传统的染布做成挂件。这类壁挂多为方形或长方形,题材有花鸟、鱼虫、人物、几何纹,色彩以蓝白为主(蜡染、蓝印花布)或以多色为主(扎染)。它们既是民间的装饰品,也是旅游纪念品。
另一条是学院的。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后,中国的美术院校(如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中国美术学院)设立了纤维艺术专业,培养了新一代的纤维艺术家。他们把传统的染布技法(蜡染、扎染、夹缬)与现代的构图、材料结合,创作出具有当代感的染布壁挂。
代表性的艺术家包括林乐成(清华美院纤维艺术研究所)、施慧(中国美院)等。林乐成推动了中国纤维艺术的教学与国际交流,主持了多届"从洛桑到北京"国际纤维艺术双年展。施慧的作品以纸浆、棉线为主要材料,注重材料本身的质感与空间的关系。
与挂毯的区别
染布壁挂与挂毯,容易混淆,但本质不同。
材质上,挂毯以羊毛、丝、棉的经纬线织成;染布壁挂以现成的染布缝制、拼贴。
工艺上,挂毯是"织",从线到面;染布壁挂是"构造",从布到面。
画面上,挂毯的图案是织进结构里的,正反两面都有;染布壁挂的画面是"做"出来的,往往只有正面可看。
传统上,挂毯有数百年的工艺传统,是"工艺美术";染布壁挂只有数十年历史,是"当代艺术"。
两者也有交汇之处。一些当代艺术家把染布与织造结合,做出既有织的质感、又有染的色彩的作品。这类作品难以归类,但正是当代艺术的特点。
空间与光
染布壁挂是"空间的艺术",与建筑、光线有密切关系。
尺寸上,壁挂的尺度须与墙面匹配。小幅壁挂挂在巨大的墙面上,会显得局促;大幅壁挂挂在狭小的空间里,会显得压迫。
材质上,壁挂的软硬须与空间的性格匹配。柔软的丝绸壁挂适合私密的空间(卧室、书房);粗硬的麻质壁挂适合公共的空间(大堂、展厅)。
光线上,壁挂的颜色与纹理在光下会变化。侧光能显出布的褶皱与纹理,正光则使画面平展。故壁挂的悬挂位置,须考虑光的来源与角度。
声音上,织物有吸声的作用。在嘈杂的空间(餐厅、会议室)挂织物壁挂,能降低回声,改善声学。
当代
染布壁挂在当代,有几个发展方向。
一是"艺术化"。纤维艺术家把染布壁挂作为纯艺术的媒介,参加双年展、进入美术馆。这类作品往往尺幅巨大,材料实验性强。
二是"产品化"。设计师把染布壁挂做成家居产品,进入软装市场。这类产品注重实用(易清洁、不易褪色)与美观(与室内风格搭配)。
三是"非遗化"。传统的蜡染、扎染壁挂,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产品,进入旅游市场与文创市场。
四是"公共艺术"。大型的染布壁挂在机场、酒店、医院、办公楼等公共空间中使用,成为空间设计的一部分。
鉴赏
鉴赏染布壁挂,可从色、质、构、工四端入手。
色方面,染布的颜色须自然,有层次;扎染的晕圈、蜡染的冰纹,须是染出来的,不是画上去的。
质方面,布的质地须与作品的气质匹配;棉的质朴、麻的粗犷、丝的柔滑,各有其用。
构方面,构图须有节奏,色块的分布、线条的走向、留白的处理,都须讲究。
工方面,缝制的针脚须均匀,拼接的接缝须平整,悬挂的方式须稳固。
辨伪的要点:机印的"仿染"布,纹理规律,缺少自然的变化;缝制粗糙,接缝歪斜;染料用化工颜料,颜色过于鲜艳。
参考资料
-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蜡染技艺:https://www.ihchina.cn
- 中国丝绸博物馆·纤维艺术:https://www.chinasilkmuseum.com
- 中国美术馆·纤维艺术作品:https://www.namoc.org
-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纤维艺术研究所:https://www.tsinghua.edu.cn
-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现代纤维艺术:https://www.metmuseum.org
- 维多利亚与艾尔伯特博物馆·当代纺织艺术:https://www.vam.ac.u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