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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烧陶艺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柴烧陶艺,是以木柴为燃料、在传统柴窑中烧成陶瓷的一门陶艺门类,亦指以柴烧方式创作现代陶艺的实践。柴者,薪木也;烧者,以火煅之也。柴烧以薪柴直燃之火,经数日乃至十余日之投柴、升温、保温,使窑内温度达一千二百至一千三百摄氏度以上。火焰、灰分、余烬在坯体表面留下落灰、火痕、肌理与色泽,形成不可复制的天然之美。柴烧陶艺上承中国古代龙窑、馒头窑、镇窑之薪柴烧造传统,下接现代陶艺重火味、重偶然、重质朴的审美追求,是当代陶艺中最具"火"性与生命感的重要门类。

名称与界定

柴烧陶艺,即薪柴窑烧之陶艺。其界定,可从数端而言。其一,就燃料言,柴烧以木柴为唯一或主要燃料,有别于以煤、油、气、电为热源之烧成。其二,就窑炉言,柴烧多用可投柴直燃之窑,如龙窑、穴窑、馒头窑、倒焰窑及现代柴窑。其三,就效果言,柴烧以火焰与草木灰在坯体表面自然成釉(落灰釉)为特征,其釉色非人工涂施,而由火、灰与时共同生成。其四,就审美言,柴烧重质朴、敦厚、苍古、自然之趣,欣赏火痕、灰釉、肌理之偶然与独一无二。

柴烧陶艺与一般陶艺之别,不只在燃料,更在其"以火为饰、以窑为笔"的创作方式。同一泥料、同一釉料,经柴烧则色泽、肌理变幻难测,每件作品皆不可复制。

历史与源流

柴烧之根脉,直承中国数千年的薪柴制陶传统。

其一,上古与先秦。早在新石器时代,先民即以柴草为燃料,于露天或简易窑炉中烧陶,仰韶彩陶、龙山黑陶皆出于薪柴之烧。商周以至汉唐,薪柴始终是主要燃料,灰陶、印纹硬陶、原始瓷皆经柴烧而成。此期之"柴",多在燃料之义,尚未以"落灰而成釉"为审美追求。

其二,唐宋之发展。唐宋时期,南方龙窑、北方馒头窑广泛使用,越窑、龙泉窑、建窑、定窑、钧窑等名窑皆以柴为薪。龙窑依山而建,火焰穿行,升温快、产量大,是青瓷、建盏之母。建窑兔毫、油滴之釉色,与柴烧气氛密切相关。此期柴烧虽已讲求火候与气氛,然落灰多为须防之弊,非刻意求之。

其三,明清之极致。景德镇镇窑(蛋形窑)以松柴为燃料,松柴油脂丰富、火力强而气氛佳,为明清御窑与民窑瓷业所倚重。明代宋应星《天工开物·陶埏》述制瓷之柴烧、火候,为古代陶瓷工艺之系统总结。镇窑之营造与烧成技艺,后列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其四,现代之复兴。二十世纪以来,日本、美国及中国台湾地区的陶艺家重拾柴烧,将落灰、火痕由弊转美,柴烧遂成现代陶艺的重要取向。九十年代以降,中国大陆陶艺家亦兴起柴烧之风,建现代柴窑、办柴烧营、开柴烧展,柴烧成为当代陶艺中极具号召力的门类。

窑炉与烧成

柴烧陶艺之工艺,核心在窑与火。

其一,就窑炉言,有传统龙窑、穴窑、馒头窑与新建之柴窑。传统龙窑依坡而建,窑身长数十米,火焰自窑头行至窑尾,温差大、气氛多变;穴窑(如日本穴窑)、倒焰柴窑、苏打柴窑等,各依场地与需求而异。现代柴窑多设火膛、窑室、烟囱,可控制投柴与升温。

其二,就烧成言,柴烧分升温期、高温期、保温期与降温期。升温期以温火除水、防裂;高温期须持续投柴使温度稳升至目标;保温期(俗称"捂窑")投柴以维持高温,使灰分熔融、落灰成釉;降温期须缓冷以防炸裂,或依需要急冷以求特殊效果。全程常需数十小时乃至数日,守窑者昼夜轮值投柴,辛苦异常。

其三,就窑位言,窑内各部位之温度、气氛、灰量不同,故有"窑位决定效果"之说。近火处受灰最多、釉色最重,远火处则淡雅含蓄。作者须通盘安排作品之摆放,以就其火。

其四,就效果言,柴烧三大可观:一为落灰釉,草木灰中钾、钙等与坯体石英在高温下反应,形成玻璃质薄膜,色泽自米黄至墨绿、赭褐不等;二为火痕,火焰舔舐处留下红、橙、灰、黑之层次;三为肌理,坯体表面因灰落、火冲而生粗细不匀之质感。三者相济,遂成柴烧特有的苍润浑厚之美。

审美与风格

柴烧陶艺之审美,迥异于精致规整之瓷。

其一,尚自然。柴烧之美,美在不假雕琢、一任天然。落灰之厚薄、火痕之浓淡、肌理之糙润,皆由火与灰随机生发,虽人不能尽控,反得天真烂漫之趣。

其二,尚质朴。柴烧作品多造型简朴、胎体厚重、色泽沉郁,近于古陶、原始瓷之质,无明清瓷器之光鲜妍丽,而有一种古拙、敦厚、耐看之韵。

其三,尚偶然。柴烧之难在不可预期,其妙亦在不可预期。同窑之作,成败优劣往往天成,作者于可控与不可控之间借火施艺,得"天人各半"之境。

其四,尚日用。当代柴烧多作茶器、花器、食器,尤以茶道用器为盛。柴烧茶壶、茶碗以其朴拙温润、适茶养茶,深受茶人钟爱,遂使柴烧与茶文化、生活美学交织。

区域与流派

柴烧陶艺在当代已具国际性,各地因窑、因土、因火而异。

其一,中国。景德镇以镇窑传统为基,兼烧瓷与陶;宜兴、建水、台湾莺歌、苗栗之柴烧,各擅其长;云南建水以紫陶柴烧著称。近年各地兴建柴窑,柴烧展览、柴烧市集兴盛。

其二,日本。备前、信乐、丹波、越前等古窑以穴窑柴烧闻名,重土味、火色、自然釉,是日本民艺与茶道用器之重镇,亦为现代柴烧之重要源头。

其三,欧美。美国、英国、澳大利亚等地陶艺家发展出大容量柴窑、连续投柴窑等,将柴烧与当代雕塑、装置结合,拓展其表现。

其四,交流。国际柴烧研讨会、柴烧工作营使各国陶艺家共聚一窑,交流装窑、投柴、控火之术,柴烧遂成跨文化的共同实践。

历史地位与价值

柴烧陶艺之于陶艺与生活,兼具多重价值。

其一,工艺价值。柴烧保存了薪柴烧造之古法,落灰釉、火痕、窑变之成,是陶瓷化学与热工之活教材,对认识古代陶瓷的烧成机理意义重大。

其二,艺术价值。柴烧以火为笔、以灰为墨,将偶然纳入创作,拓展了陶瓷的审美维度,是现代陶艺"重火"取向的集中体现。

其三,文化价值。柴烧连接传统窑业、地方物产与工匠群体,承载着农耕文明中"柴、窑、寨"相伴的记忆,是非物质文化遗产活态传承之场。

其四,生活价值。柴烧茶器、食器、花器以其朴拙温润、适养适用,深入当代茶席与居室,是生活美学的载体。

柴烧与茶之缘尤深。柴烧茶器胎厚质朴、釉面多孔,能养水气、柔茶汤,久用则生出温润光泽,为茶人所宝。唐宋以来,建盏、吉州窑盏即以柴烧釉色著称,今之柴烧茶碗、急须、茶入,多承此脉。茶席之上,一只柴烧碗的火痕与灰釉,恰与茶之清寂相契,故柴烧与茶道相互成就,成为当代柴烧日用化最生动的实践。

柴烧陶艺之妙,尤在其对"火"的敬畏与借重。烧造者守窑数日、昼夜投柴,成败系于一线,却于不可控中求至真至朴之美。这种以人力顺火性、以偶然成必然的方式,正是手工造物的古老智慧,亦是当代人对工业复制的一种质朴回望。

保护与传承

柴烧陶艺之传承,依托传统窑业遗产与现代陶艺教育。景德镇传统瓷窑作坊营造技艺(含镇窑)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宜兴、建水等地之陶艺技艺各有其非遗载体。中国硅酸盐学会、中国陶瓷工业协会等机构开展陶瓷科技与工艺研究;美术院校与陶艺工作室培养柴烧创作人才。

在展示与研究方面,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浙江省博物馆等藏有历代龙窑、镇窑所出陶瓷珍品,可资研习传统烧成与釉色;景德镇中国陶瓷博物馆、古窑民俗博览区展示古代柴窑与制瓷工序。当代柴烧人融汇传统与当代,或复建古窑,或探索新法,使柴烧在日用与艺术之间延续生机。柴烧陶艺作为陶瓷工艺、火工技艺与当代审美交融的产物,其保护、传承与弘扬,对于延续中国窑业文脉、增进对陶瓷工艺的理解、丰富当代生活美学,皆具切实意义。

参考文献

[1] 宋应星.天工开物[M].北京:中华书局,2013.

[2] 李家治.中国科学技术史·陶瓷卷[M].北京:科学出版社,1998.

[3]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景德镇传统瓷窑作坊营造技艺[EB/OL]. https://www.ihchina.cn.

[4] 景德镇中国陶瓷博物馆.古代窑炉与烧成[EB/OL]. http://www.jdzcm.com.

[5] 故宫博物院.古代陶瓷窑址与标本[EB/OL]. https://www.dpm.org.cn.

[6] 中国硅酸盐学会[EB/OL]. https://www.ceramsoc.com.

[7] 科普中国网.柴烧与落灰釉的形成[EB/OL]. https://www.kepuchina.cn.

[8] 中国文化报.当代柴烧的复兴与传承[EB/OL]. https://www.ccdy.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