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内容

栏板雕刻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栏板雕刻,是石雕栏杆中嵌于望柱之间的石板——栏板——之上所施的雕刻,为栏杆装饰最集中、面积最大、题材最富的部位。栏板之制,源出木作栏杆的横板,其后以石为之,遂成石栏的主体饰面。栏板或为实板,上施浮雕;或作镂空,雕出勾片、万字、云头之形;其题材则包罗云龙、卷草、如意、夔龙、花卉乃至人物故事,堪称石上百科。宋《营造法式》石作制度列有"重台钩阑""单钩阑"之目,对栏板之制已有规范;今存故宫台基栏板、卢沟桥栏板、赵州桥栏板,则是其历代实物之昭昭者。

名称与含义

栏板,是栏杆中嵌于望柱之间的石板,其名正取"栏之板"之义。栏杆以望柱为骨、以栏板为面,望柱分立如柱,栏板横连如壁,二者相合,遂成完整的围护之具。栏板又称"栏版""华版",就其在栏杆中的位置与功能言,它是遮拦行人、界定空间的重要构件;就其装饰言,则又是石雕栏杆上雕刻的中心。

栏板雕刻,即为栏板表面所施的雕镂。栏板面积开阔、位置显豁,上可承寻杖、下托地栿,正面朝外,正宜施以繁复精美的雕饰,故历代石栏之雕刻,多集中于栏板。栏板之雕,或作实板浮雕,纹样凸起、层次分明;或作透空镂雕,勾片相勾、光影交透;其手法与题材,随时代与用场而变,蔚为大观。

栏板雕刻在文献中早有可考。宋《营造法式》石作制度载有"重台钩阑""单钩阑"之制,其钩阑之栏板,或作云头、或作勾片,雕镂有式;小木作制度中"钩阑"一节,对栏板的形制、比例、纹样更详加规定,可见栏板雕刻至宋代已高度规范化。后世石栏之栏板,即承此制而益加繁丽。

历史源流

栏板雕刻之兴,与栏杆之始相伴。上古栏杆本以木为,栏板即木栏之横板,其上或施彩绘、或施雕刻。汉代画像砖、画像石中所见栏杆,栏板或素、或刻简单纹样,是栏板雕刻的早期面貌。此时栏板多为木制或仿木,其雕饰尚简。

魏晋南北朝,随着石构建筑的增多与佛教装饰题材的传入,石栏板雕刻渐兴。石窟、造像碑中所见栏板,或作勾片、或作莲花,纹样趋于繁复,外来装饰与中国传统纹样开始交融。此时的栏板,多兼实用与装饰,透雕、浮雕并用。

隋唐是栏板雕刻的重要发展期。隋代赵州桥之栏板,雕龙纹、竹节纹,龙形矫健,刀法雄浑,气象古朴,是现存早期栏板雕刻的珍稀实物,对研究隋代石雕意义非凡。唐代宫殿、桥梁、陵墓之栏板,形制渐备,雕饰益繁,题材多取龙、狮、卷草,气象阔大。

宋代栏板雕刻进入规范化阶段。李诫《营造法式》对钩阑(栏杆)之制详加规定,其中栏板的形制、比例、纹样皆有定制,望柱头与栏板之雕饰亦分等级,为栏板雕刻提供了系统的技术蓝本。宋画中所见栏杆,栏板多作勾片镂空,轻盈秀雅,是宋式栏板的典型形貌。

元明清三代,栏板雕刻臻于鼎盛。明清宫殿、坛庙、陵寝、桥梁之石栏,栏板雕刻规模宏大、工艺精丽。故宫三大殿台基之栏板,通体雕云龙纹,绵延数百米;卢沟桥栏板与望柱石狮相配,别具一格;各地寺庙、园林之石栏,栏板或雕卷草、或刻花鸟,各随其宜。至此,栏板雕刻终于成为石雕艺术中门类自成、成就卓著的一大品类。

形制与结构

栏板雕刻的形制,可从栏板的形态、栏板与相邻构件的关系、以及栏板自身的雕镂方式三方面来谈。

其一,栏板的形态。栏板多为长方形石板,其宽度、高度随栏杆的尺度而定。栏板上缘有平直者,有作弧形、云头形者;下缘多平直,嵌入地栿。栏板或为整石一块,或由数块拼接,其拼接处多以望柱遮掩,务求整齐。栏板之厚薄,随石质与用场而异,立于桥面者须稍厚以御碰撞,用于台基者则可稍薄。

其二,栏板与望柱、寻杖、地栿的关系。栏板嵌于两望柱之间,一端插入望柱的榫槽,一端与相邻栏板相接;栏板之上,或直接承寻杖,或经蜀柱、云拱、瘿项等过渡构件承寻杖;栏板之下,则嵌入地栿的凹槽。寻杖、望柱、栏板、地栿四者相合,构成栏杆的完整体格,栏板居中而面积最大,遂成雕刻的主要载体。

其三,栏板的雕镂方式。栏板之雕,大别有实板与镂空二类。实板者,整板无穿,其上施浮雕、线刻,纹样凸起,层次可辨,此类多见于宫殿、坛庙之栏板。镂空者,纹样之间凿空穿透,如勾片之形、万字之纹、云头相勾,透光见景,轻盈灵动,此类多见于宋辽金之栏杆与园林之栏板。实板厚重庄严,镂空灵巧透脱,各有其宜。

雕刻题材与手法

栏板雕刻的题材,可谓包罗万象,大体可归为纹样与图景两类,手法则以浮雕、透雕、线刻为主。

其一,云龙纹。云龙纹是栏板雕刻中等级最高的题材,多用于宫廷石栏。龙形或蟠或飞,云气缭绕其间,一板一龙、或数龙相逐,飞动矫健,气象庄严。故宫三大殿台基之栏板,即以云龙纹为主,龙首昂藏,云头翻卷,满板生辉,象征帝王之尊。

其二,卷草、缠枝与如意纹。卷草、缠枝花、如意云等纹样,连绵不断、婉转流畅,是栏板雕刻中最常见的题材。此类纹样既可整板满施,亦可作为边饰、地纹,用于衬托主体纹样。其气韵柔和,宜于园林、水岸、民居之栏板。

其三,夔龙、几何勾片与万字纹。夔龙纹古朴凝重,几何勾片与万字纹则以直线折角构成,多作透雕镂空,见于宋式栏杆与园林栏板,整齐而有节奏。

其四,花卉与人物故事。栏板之上,亦多雕花卉翎毛,如牡丹、莲花、梅兰竹菊,取其清雅吉祥;更有雕人物故事、戏曲场景者,多见于园林、宗祠之栏板,观之如读画卷,寓教于赏,是栏板雕刻中最富叙事性的一类。

其五,雕刻手法。栏板雕刻以浮雕为主,依凸起高低分浅浮雕与高浮雕。浅浮雕纹样微凸,宜于表现缠枝、云纹、几何纹;高浮雕层次分明、起伏较大,宜于表现龙、狮、人物。透雕(镂雕)则用于勾片、万字、云头之类,须石质细密者方可为之。线刻则多施于纹样的细部,勾勒脉络,增其神采。石质坚脆、凸起易崩,故石栏板之雕多不极深,而重线条之劲健、轮廓之清晰与层次之分明。

代表实例

北京故宫三大殿台基栏板,是宫廷栏板雕刻的最高典范。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共处"工"字形须弥座台基之上,四周石栏绵延,栏板通雕云龙纹,龙形飞动,云气翻涌,一板接一板,气势如虹。此栏板与望柱头的云龙、云凤相配,与须弥座、殿宇浑然一体,是明清宫廷栏板雕刻规模与工艺的双重极峰。

卢沟桥栏板,是桥梁栏板雕刻的名品。卢沟桥两侧设石栏,栏板之上雕有纹饰,与望柱头上的大小石狮相配,虚实相生,构成"石狮望柱、纹饰栏板"的独特景观。桥栏绵长,望柱石狮数以百计,遂有"卢沟桥的狮子数不清"之谚,其栏板雕刻与石狮同为卢沟桥艺术价值的核心。

赵州桥栏板,是早期栏板雕刻的珍稀实物。赵州桥(安济桥)为隋代李春所建,桥面两侧设石栏,栏板上雕龙纹、竹节纹,龙形矫健有力,刀法雄浑古朴,气象非凡。此栏板是现存最早的桥梁石栏板之一,对研究隋代石雕与栏杆形制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相传其龙纹有"饕餮""蛟龙"之属,观察之,龙身盘绕、鳞甲分明,足见隋代匠师高超的造型能力,亦为后世龙纹栏板之先声。

此外,北京北海、颐和园诸桥之栏板,山西晋祠、各地坛庙陵寝之栏板,江南园林临水之栏板,以及民居、宗祠前之石栏板,皆各具特色,共同构成栏板雕刻丰富多样的实物谱系。

文化内涵

栏板雕刻的文化内涵,可自"装饰""叙事""礼制"三端论之。

其一,装饰之美。栏板是栏杆上面积最大的饰面,其雕刻使坚硬的石栏顿生文采。云龙之飞动、卷草之婉转、花鸟之清丽,把实用构件化为可观可赏的艺术品。栏板雕刻或整板满饰,或疏密相间,讲究章法与气韵,是传统装饰美学在石作上的集中体现。

其二,叙事之能。栏板之上雕人物故事、戏曲场景者,使栏板成为"石上画卷"。行人过桥、入园,于栏板之上既见美景,又读故事,寓教化于观赏之中。这种以图叙事、以景化人的方式,是传统建筑装饰"成教化、助人伦"功能的又一体现。

其三,礼制之序。栏板雕刻的题材、规模与繁简,皆有等级之别。宫廷栏板多雕云龙,气象庄严;坛庙栏板多雕莲瓣、云纹,格调肃穆;园林与民居栏板则多雕卷草、花鸟,情致清雅。题材的分野,正是传统礼制"以饰定尊卑"的直观反映,使栏板雕刻不仅悦目,亦载礼序。

保护与传承

栏板雕刻长期暴露于室外,受风雨、冻融、盐析与人为磕碰的影响,易生风化、酥碱、断裂、纹样漫漶之病。栏板多作实板满雕,纹样浅凸,一旦表层风化,则龙鳞云气渐趋模糊;立于桥面、台基边缘者,又常受碰撞磨损。加之近代部分古桥、古台基被改建,栏板的完整性与原真性亦受威胁,故其保护为文物工作所重。

在保护方面,重要的栏板雕刻多随其所在的宫殿、桥梁、陵寝、坛庙一并列入文物保护单位,受到系统管理。故宫三大殿台基栏板、卢沟桥栏板、赵州桥栏板等,均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或世界文化遗产的组成部分,文物部门对其开展测绘、建档、监测与修缮。修缮遵循"不改变文物原状"的原则,对残损栏板以同质材料、传统工艺补配,并注意纹样的忠实摹刻与可识别性,避免臆改与过度干预。

在传承方面,栏板雕刻所代表的传统石作技艺与图案谱系,与石雕、建筑营造技艺一同纳入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研究的范畴。相关机构与匠师通过对现存栏板的拓录、测绘、摹刻与研究,梳理其题材、章法与刀法,延续选料、放样、起稿、雕琢、安装等传统工序。作为石上绘画与石上文章,栏板雕刻既是历史的见证,也是装饰艺术与雕刻技艺传承的生动载体。

参考文献

[1] 李诫.营造法式[M].北京:商务印书馆,1954. [2] 梁思成.营造法式注释[M].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1983. [3] 刘敦桢.中国古代建筑史[M].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1984. [4] 梁思成.中国建筑史[M].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1998. [5] 楼庆西.中国传统建筑装饰[M].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1999. [6] 故宫博物院.故宫三大殿台基与栏板[EB/OL]. https://www.dpm.org.cn [7] 国家文物局.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录[EB/OL]. http://www.ncha.gov.cn [8]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传统建筑石作技艺[EB/OL]. https://www.ihchina.cn [9] 科普中国网.赵州桥的栏板与龙纹[EB/OL]. https://www.kepuchina.cn [10] 光明网.栏板之上:石栏杆的装饰艺术[EB/OL]. https://www.gmw.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