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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皮布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树皮布,又称纳布、楮皮布、谷皮布,是以构树、箭毒木(见血封喉)、厚皮树、黄久树等桑科及他科植物的树皮为原料,经扒皮、浸泡脱胶、漂洗、晒干、捶打成片、缝制诸工序制成的无纺织布,是纺织史上介于"无纺织"时代与"有纺织"时代之间的一种古老织物。树皮布以石拍为标志性工具,以捶打为成型之法,不需纺纱、不需织机,直接取树皮捶打成片而用于蔽体、制衣、制被。中国树皮布制作技艺以海南黎族树皮布制作技艺为代表,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学界称之为"服装史上的活化石",是人类衣物从无纺布到有纺布发展过程的物证。

名称与含义

树皮布之名,可就"树皮""布"二端解之。树皮者,所取之材也;布者,所成之织物也。树皮布虽名为"布",然其非以纤维纺纱、织机织造而成,而是直接以树皮捶打成片,故严格言之,乃"无纺织布",即不经过纺织工序而制成的片状织物。树皮布古称纳布、楮皮布、谷皮布,皆由所用树皮之种类而得名:楮皮布者,以楮树(构树)之皮为之;谷皮布者,以谷树(构树之别称)之皮为之。古代文献中所称的楮冠、谷布衣,即是以树皮制成的冠、衣之属。

树皮布之含义,可自"其材""其工""其用"三端论之。其一,其材。树皮布所用之材,为树皮,尤以树皮纤维细长柔韧、易于捶打成片者为佳。海南黎族地区可资加工之树有厚皮树、黄久树、箭毒树(见血封喉)、构树(古称楮树、谷树)等,其中以构树之皮最为常用。其二,其工。树皮布之工,要在于"捶"与"洗"二端。捶者,以木棒、石拍捶打浸泡、脱胶之后的树皮,使之由硬变软、由块成片,纤维相互咬合而成布;洗者,以水漂洗、以碱水煮洗,去除胶质与杂质,是树皮布成型的关键。其三,其用。树皮布之用,在于"蔽体"与"日用"二端。蔽体者,制衣、制裙、制帽,是其本用;日用者,制被、制褥、制垫、制带、制口袋,是其旁用。故树皮布之用,兼及蔽体的根本需求与日用的多样需要,是人类在掌握纺织技术之前用以蔽体的重要材料。

树皮布与麻布、棉布之别,在于"捶"与"织"二字。就"捶"而言,树皮布以捶打成型,不经纺纱、不经织机,是"无纺织";就"织"而言,麻布、棉布以纤维纺纱、以织机织造而成,是"有纺织"。故树皮布是纺织史上"无纺织"时代的产物,其价值不在于与麻棉之布争精粗,而在于它见证并证明了人类衣物从无纺布到有纺布的发展过程,在人类学及文化史上具有不可替代的特殊地位。

材料与工艺

树皮布的材料与工艺,可自"其材""其工"二端论之。

其一,其材。树皮布之材,要在于可供捶打之树皮与捶打之工具。其一,树皮。可资加工之树有多种,海南黎族地区主要有构树(古称楮树、谷树)、箭毒树(见血封喉)、厚皮树、黄久树等。构树皮纤维长而柔韧,捶打之后成片匀整,是制树皮布最常用的原料。见血封喉树皮虽含剧毒,然其树皮纤维亦细密耐用,黎族先民亦取之制衣,惟制作之时须十分小心。采皮多择树龄适宜、皮厚而韧之树,于适宜之时节砍取、剥皮。其二,工具。制作树皮布之工具不多,而以捶打之具最为重要。石拍是制作树皮布的标志性器具,多为有柄或有槽之石制拍具,用以拍打浸泡之后之树皮;此外尚有砍刀、木棒、木楔、木砧之属。石拍既是实用之器,又是树皮布文化的象征,其出土与流布常为学界考察树皮布文化的重要依据。

其二,其工。树皮布的工艺,虽因民族、地域而略有差异,然大体有扒皮、修整、浸泡脱胶、漂洗、晒干、捶打成片、缝制诸端。其一,扒皮。取合用之树,砍取树皮,或整张剥取,或截段剥取,务使树皮完整而不破损。其二,修整。去其外层糙皮与内层附肉,取其中层纤维层,务使厚度均匀。其三,浸泡脱胶。将树皮置于水中浸泡,或加以石灰、草木灰等碱性物质煮洗或沤浸,使树皮中的胶质、果胶溶出,纤维得以松散。其四,漂洗。以清水反复漂洗,去其胶质与杂质,务使洁净。其五,晒干。将漂洗后的树皮取出,晾晒至适当干湿;未全干时质地较软,便于捶打。其六,捶打成片。以石拍、木棒反复捶打,使树皮由硬变软、由块成片,纤维相互咬合,遂成布状;捶打之时须力度均匀、反复数次,务使布面匀整、厚薄一致。其七,缝制。以加工好的树皮布剪裁、缝制帽子、枕头、被子、上衣、裙子、兜卵布、口袋等生活用品,或以兽筋、麻线之属缝合。黎族"缝树皮为衣"之大体工序,与上述诸端相合。故树皮布之工,讲究者凡三:一曰"皮整",树皮完整、厚度均匀;二曰"胶净",脱胶彻底、纤维松散;三曰"捶匀",捶打均匀、布面平整。三者兼备,方成一块柔韧耐用、可裁可缝的树皮布。

历史源流

树皮布的历史源流,可就其源、其史、其布论之。

其一,其源。树皮布之起源甚古。人类在用麻和木棉纺织之前,曾经历过相当长时期的"无纺织"年代,用于蔽体的衣物主要是这种粗纤维的树皮布;在缺衣少食、与大自然抗争的古老年代,先民迫于生存,以最简陋的工具、最原始的材料制成衣服,此种尝试即为树皮布之滥觞。黎族先民掌握树皮布制作技艺,其时甚早。据考古资料和文献记载,黎族掌握制作树皮布的技艺已有四千年以上的历史,是最早学会制作树皮布技艺的民族之一。海南保亭黎族树皮布文化的起源,可上溯至石器时代。

其二,其史。树皮布之用,见于文献者甚早。由晋人裴洲《东观汉记》一书可知,汉代已有用树皮布做冠的记载,当时边疆少数民族还以树皮布制衣裳、被褥。古代文献中所称的楮冠、谷布衣,即是用树皮制成的衣冠之属。海南岛的黎族先民在掌握棉纺织技术之后,树皮布并未完全让位于麻、棉制品,依然有人用楮树皮制作垫单、衣服、腰带等生活用品;这主要是因为树皮原料丰富且易采集,黎族对其技艺已相当娴熟,而成品又十分耐用。随着社会的发展与人们生活方式的改变,近半个世纪以来,海南岛上的树皮布及石拍渐渐进入博物馆而在生活中消失,在黎族地区,年轻一代已不知树皮布为何物。

其三,其布。树皮布之价值,在于它是"服装史上的活化石"。树皮布作为一种独特的服饰文化,是海南黎族人适应自然环境、直接利用生态资源创造出的产物;它在人类学及文化史上不可替代的特殊地位在于,它证明了人类衣物从无纺布到有纺布的发展过程。树皮布在学术研究和历史考证上都具有重要意义:它既为纺织史、服饰史提供了实物证据,又为人类学、民族学提供了研究南方民族早期生活的珍贵材料。用树皮布做成的衣物护体保暖、结实耐用,其本身的粗陋简单反而不是重点;真正值得珍视的,是先民使用最简陋的工具、把自然的馈赠化作遮体保暖之物的智慧,以及蕴含其中的适应生存环境、创造生活的能力。

黎族树皮布制作技艺

黎族树皮布制作技艺,是中国树皮布文化的代表,也是这项古老技艺得以留存与传续的核心,可就其地、其艺、其传论之。

其一,其地。黎族树皮布主要分布在海南岛中南部黎族聚居区,包括三亚、五指山、东方等市及琼中、保亭、陵水、乐东、昌江、白沙等县。其中,以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白沙一带尤为集中,是树皮布重点保护区域。2005年,海南省政府公布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保护名录,"黎族树皮布制作技艺"列入其中;2006年5月20日,该技艺经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项目编号Ⅷ-84,项目序号434,申报地区或单位为海南省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保护单位为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文化馆)。

其二,其艺。黎族树皮布制作技艺,以构树(楮树)、箭毒树(见血封喉)、厚皮树、黄久树等之树皮为材,以石拍、木棒为器,经扒树皮、修整、浸泡脱胶、漂洗、晒干、捶打成片、缝制诸道工序而成。用之于加工之树皮,尤以箭毒树(见血封喉)最为特殊:其树含有剧毒,在制作过程中必须小心翼翼,从砍树皮开始,制作树皮衣需经过浸泡、捶打、漂洗、修整、压平等八个步骤。成品则用以剪裁缝制帽子、枕头、被子、上衣、裙子、兜卵布、口袋等生活用品。在该技艺中,捶打工具尤为重要,石拍是制作树皮布的器具,也是树皮布文化的标志。

其三,其传。黎族树皮布制作技艺的传承,面临着严峻的挑战。由于树皮布为有机物,不易保存,用树皮做成的东西很容易烂掉;加之近半个世纪以来社会变迁、生活方式改变,树皮布及石拍已渐从生活中消失而进入博物馆。故对树皮布制作技艺的保护和发掘整理具有重要意义。当前,海南三亚民俗博物馆、海南省民族博物馆等机构收藏有保存尚好的树皮衣、树皮被及相关工具,用以展示与研究;海南省民族博物馆曾以黎族树皮服饰等珍品赴云南等地展出,以促进民族间文化交流与技艺传播。云南省民族博物馆、海南省博物馆等相关机构,亦致力于树皮布文化的收藏、展示与研究。此皆表明,树皮布虽已失去其原有的穿着意义,但作为人类一种独特的文化技艺,正被越来越多的人所了解、所珍视。

文化意涵

树皮布的文化意涵,可自"文明之证""生存之智""民族之忆""科学之价"四端论之。

其一,文明之证。树皮布之最深远处,在于它"文明之证"。在人类的服装史上,从制作无纺织品,到掌握纺织棉麻技术,经历了漫长过程;树皮布正处于这一转变的关节点上,是"服装史上的活化石"。一件树皮衣、一块树皮布,虽粗陋简单,却承载着人类从蔽体到纺织、从原始到文明的演进之迹,其价值非言语所能尽。其二,生存之智。树皮布之妙,又在于它"生存之智"。先民在缺衣少食的年代,使用最简陋的工具,把自然的馈赠化作遮体保暖的衣服,直接利用生态资源而适应自然环境,此种就地取材、因材致用的生存智慧,是树皮布技艺的深层内蕴。其三,民族之忆。树皮布之动人处,还在于"民族之忆"。树皮布是海南黎族人民的一项具世界性影响的重大发明,是黎族先民智慧的结晶;其技艺的失传与抢救,关乎一个民族的文化记忆能否延续。今天,人们试着使用原始工具去还原祖先生活、还原制作技艺,了解古代纺织工艺技术,这个过程本身即是发掘文化印记、唤起对生命与自然之敬畏与珍惜的过程。其四,科学之价。树皮布之价值,还在于它承载的科学意义。树皮布实物为纺织史、服饰史、人类学、民族学的研究提供了珍贵的实物材料;对树皮布制作技艺的保护、发掘与整理,亦有助于人们理解古代纺织工艺技术的发展脉络。综观其义,树皮布之价值,正在于文明之证、生存之智、民族之忆与科学之价这四者的合一。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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