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麻雀
树麻雀(学名:Passer montanus),英文名 Eurasian Tree Sparrow,俗名麻雀、老家贼、只只、家雀儿,是雀形目雀科麻雀属的小型鸣禽,也是中国绝大部分地区人们口中所说的"麻雀"。它的头顶至后颈为纯栗褐色,白色颈侧与耳羽上嵌着一块显著的黑色耳斑,喉中央亦黑,雌雄羽色几乎完全相同;这两块黑斑是与家麻雀、山麻雀区分的关键。树麻雀广布于欧亚大陆,从西欧到日本、从西伯利亚南缘到喜马拉雅山麓均有分布,并被引入北美、澳大利亚与新西兰等地;在中国几乎遍布各省区的城镇乡村、农田与林缘,是与人居结合最紧密、数量最多、最容易观察到的鸟类之一。
分类与名称
树麻雀由林奈于 1758 年命名,种加词 montanus 意为"山地的",但这一命名与其实际生境并不十分贴切,因为它更常出现在村庄与农田而非山地。中文标准名"树麻雀"用于与"家麻雀"(Passer domesticus)对举;在口语中,中国北方多称"家雀儿""老家贼",南方则径称"麻雀",以致大众常把整个麻雀属甚至其他小型雀类统称为麻雀。中国古代文献中的"雀""黄雀""瓦雀"多指本种,取其常在屋瓦、檐下与场院活动之习。
种下亚种分化较多,全球记录约 10 个亚种,中国记录 7 个亚种、云南分布 2 个亚种,中国科学院昆明动物研究所科学数据中心收录的 P. m. nudaccensis 等亚种,在头顶栗褐深浅、背部棕褐浓淡与嘴形大小上略有差别。国家动物标本资源库的物种库同时收录了指名亚种 P. m. montanus 的标本信息与普通亚种的完整形态描述,所依据的基础文献为傅桐生、宋榆钧、高玮等编著的《中国动物志·鸟纲》第十四卷(雀形目:文鸟科、雀科),科学出版社 1998 年版。该卷至今仍是研究中国麻雀属分类与量衡度的基础资料。
形态特征
树麻雀体长 13 至 15 厘米,体重约 20 至 30 克,体型较家麻雀略小而纤细。成鸟额、头顶至后颈为纯肝褐色(栗褐),上体砂棕褐色,背部具明显的黑色纵纹并缀棕褐;尾暗褐、羽缘较浅;翅上小覆羽栗色,中覆羽基部灰黑、羽端白沾黄,大覆羽与飞羽黑褐而具淡棕褐色窄缘,外侧初级飞羽基部与近端处的浅色缘纹扩大并连缀成两道近白色横斑,这是麻雀属共有的翼斑。眼先、眼的下缘、颏与喉中部黑色;颊、耳羽与颈侧白色,耳羽后方各有一块醒目的黑色块斑,与白颈侧形成强烈对比;胸腹淡灰近白、微沾褐,两胁淡黄褐,尾下覆羽色更淡,各羽具较深的轴纹。虹膜暗红褐色;嘴一般黑色,冬季有的转为角褐色而下嘴基部带黄;脚与趾污黄褐色。
雌雄同色,仅雌鸟色彩略淡或稍暗,额与颊羽具暗色先端,嘴基带黄,这在麻雀属中是与家麻雀、山麻雀最明显的差别之一。幼鸟(7 至 10 月可见)羽色苍淡,头顶中部砂褐、两侧与颈部肝褐较浓,背部黑纹少,翅上横斑不显,眼先与颏喉暗灰,耳羽后黑斑浅淡,胸灰沾棕。中国科学院动物所在检视全国标本时还记录了 4 号白化型个体:体羽白色,嘴脚转为黄白色,其中北京 8 月所采一只后头沾浅栗色、西昌 8 月所采一只通体渲染土红色,说明白化并未完全抹去原有的色素分布格局,是鸟类羽色遗传研究中有价值的标本材料。
分布与栖息环境
树麻雀是古北界与东洋界共有的广布种。国外自欧洲大部、俄罗斯、中亚、蒙古、朝鲜半岛、日本、喜马拉雅山南麓至中南半岛北部均有分布;19 世纪以来被引入北美(以圣路易斯一带的放归最著名)、澳大利亚、新西兰及部分岛屿,在引入地多定居于城镇与农区。中国境内几乎遍布各省区,中国科学院昆明动物研究所的云南记录显示,从贡山、泸水、盈江、保山、临沧、景东、西双版纳、昆明到文山、富宁,各地均有留鸟种群,省外见于贵州西南部与海南岛;栖息海拔从约 300 米到 3100 米不等,被标注为"常见种、广布种"。
它对生境的要求可以概括为"有人烟、有缝隙、有种子":城镇街巷、乡村房舍、寺庙与旧墙、粮仓场院、农田、果园、河滩灌丛、林缘与村镇附近的小片树林都是典型栖息地,但较少进入大面积连续密林,也极少远离人类聚落。与家麻雀在中国仅见于北部边疆不同,树麻雀占据了东部、中部与南部的城镇生态位;与山麻雀偏好山地林缘不同,它更依赖屋檐、墙缝、树洞等人工或半人工结构。秋末至春季常集结成大群在田埂、打谷场与苇丛活动,夜间集群栖于竹林、灌丛、屋檐或树冠,形成喧闹的"雀噪"景象。
食性与活动
树麻雀为杂食性,以谷粒、草子、杂草种子、植物果实与人类遗留的食物碎屑为主,常在地面蹦跳啄食,也站上草穗、谷穗直接剥食种子。播种期与谷物成熟期,它会群集田间啄食种芽与谷粒,因而历史上长期被视作农业害鸟。但繁殖期食性显著转向动物性食物:亲鸟大量捕食鳞翅目幼虫、蚜虫、甲虫、蝇类与其他小型昆虫,雏鸟几乎全以昆虫与昆虫幼虫为食。中国科学院昆明动物研究所的标本记录与国家动物标本资源库的物种描述,都强调了这一"成鸟食谷、雏鸟食虫"的季节差异。
鸣声为短促连续的"唧唧""啾啾",群飞与夜栖前尤为嘈杂;警戒时发出较急促的单音。它性机警而合群,常与白头鹎、鹊鸲、白腰文鸟或鹀类在同一取食斑块活动,但群体内部维持一定的个体距离。沙浴、水浴、集体理羽与固定的夜栖路线,是其日常行为中易于观察的部分。冬季大群可达数百只,在华北平原的收割后农田里常形成明显的"雀云"。
繁殖
树麻雀营巢于屋檐下、墙缝、瓦隙、树洞、桥洞、烟囱与人工巢箱,有时也占用其他鸟的旧巢,巢材为干草、细根、纸屑、布条、羽毛与兽毛,呈松散的球状或杯状。繁殖期从早春延续至夏季,每年通常繁殖 2 窝,条件适宜时可更多;每窝产卵 5 至 6 枚,也有 4 至 8 枚的记录。卵灰白色,满布褐色细点,钝端斑点常密集成块斑。孵卵由雌雄轮流承担,孵化期约 12 天;雏鸟晚成,雌雄亲鸟共同觅食喂雏,约 15 至 16 天后幼鸟即可出飞离巢,离巢后仍随亲鸟活动一段时间,随后并入秋季大群。
中国科学院昆明动物研究所的科普资料还指出,树麻雀列入《国家保护的有益的或者有重要经济、科学研究价值的陆生野生动物名录》(即通常所说的"三有"名录)。巢址的高度可塑性与双亲共同育雏,是其在中国各类人居环境中维持高密度种群的重要基础;相应地,旧式建筑翻新、屋檐封堵与老树移除,会直接减少可用巢位,是城市局部种群下降的常见原因。
与"除四害"运动及评价转变
树麻雀在中国现代史上留下过一段特殊记录。1958 年 2 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出《关于除四害讲卫生的指示》,把老鼠、麻雀、苍蝇、蚊子列为"四害",全国曾以敲锣赶捕、掏巢、投药等方式大规模围剿麻雀。随后几年,多地出现树木虫害加重与粮食减产的异常现象,鸟类学家郑作新等人在河北、北京等地采集八百余只麻雀标本,用为期一年的胃内容物分析证明:麻雀在育雏期主要以昆虫和虫卵为食,仅在秋收季节于农作物区构成局部危害,因此应当"防除雀害"而非消灭麻雀本身;朱洗等学者也据史料提出同样的利弊权衡。1959 年底至 1960 年初,中国科学院生物学部两次召开麻雀问题座谈会,1960 年 3 月中央在《关于卫生工作的指示》中明确"麻雀不要打了",随后"四害"中的麻雀被臭虫取代。人民网党史频道与光明日报相关回顾文章都保存了这一过程的完整叙述,中国科学院官网则记录了郑作新因坚持实证结论而被写入 1988 年《思想品德》课本的事迹。
这段历史之所以常被科学史与生态学课程引用,是因为它集中展示了三个问题:其一,对广食性物种作"益/害"二分必须分季节、分地区、分食物组成;其二,大规模移除一个常见种会通过食物网产生难以预判的连锁效应;其三,公共决策需要可核查的实测数据。今天对树麻雀的评价已趋于平衡:它仍是局部农区的谷物取食者,同时也是城市与农田生态系统中重要的食虫者、猛禽与小型食肉动物的猎物,以及居民最容易接触到的野生鸟类。
种群与保护
树麻雀在全球范围种群庞大、分布极广,在世界自然保护联盟评估中列为无危级别;在中国被列入"三有"名录,意味着捕捉、贩卖与大规模伤害受到法律约束。近年欧洲部分国家的农田种群出现下降,研究多归因于农业集约化造成的杂草种子与昆虫减少、以及旧建筑翻新导致的巢位流失;中国城市核心区也因建筑密闭化、地面硬化而出现局部密度降低,但总体上仍是最常见的雀形目鸟类之一。保留墙缝与屋檐巢位、设置人工巢箱、减少繁殖期广谱杀虫剂使用、留存田边草带与灌丛,是各地实践中较为有效的维护措施。对公众而言,识别"白颈侧+黑耳斑+栗褐顶"这三点,就足以把树麻雀与家麻雀、山麻雀区分开来,也便于在观鸟记录与公民科学调查中提供可靠数据。
参考资料
- 树麻雀 Passer montanus 物种库(含《中国动物志》形态描述与白化型标本记录) - 国家动物标本资源库(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
- 树麻雀指名亚种的形态、食性与繁殖资料 - 国家动物标本资源库
- 树麻雀云南亚种的分布、食性与繁殖记录 - 中国科学院昆明动物研究所科学数据中心
- 树麻雀形态与量衡度 - 中国动物主题数据库
- 树麻雀科普介绍与"三有"名录 - 中国科学院昆明动物研究所
- 郑作新与麻雀益害问题的实证研究 - 中国科学院
- 麻雀益害之争与中科院麻雀问题座谈会 - 中国科学院学部与院士
- "除四害"一个时代的集体记忆:麻雀被"平反" - 光明数字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