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一级资本
核心一级资本(英文:Common Equity Tier 1 Capital,简称 CET1)是银行监管资本中质量最高、吸收损失能力最强的部分,主要包括实收资本或普通股、资本公积、盈余公积、一般风险准备、未分配利润、少数股东资本可计入部分等,并在扣除商誉、其他无形资产、递延所得税资产等项后形成。核心一级资本是银行在持续经营状态下无条件用于吸收损失的第一道防线,其充足程度直接决定银行抵御风险的能力。巴塞尔协议III大幅强化了核心一级资本在监管资本中的主导地位,要求商业银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不得低于百分之五,并在此基础上计提储备资本、逆周期资本和系统重要性附加资本等由核心一级资本满足的要求。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是监管评级、市场约束和投资者分析银行稳健性时最受关注的指标之一,也是银行资本补充和资本规划的核心内容。
一、基本解释
核心一级资本是监管资本三层次中质量最高的一档,衡量标准是能否在银行持续经营条件下无条件地吸收损失。核心一级资本主要由普通股及其溢价构成,具体包括实收资本或普通股、资本公积可计入部分、盈余公积、一般风险准备、未分配利润、少数股东资本可计入部分,以及符合规定的其他项目。这些资本工具的共同特点是期限永久、收益不固定、清偿顺序靠后,能够在银行尚未破产时用于吸收损失,从而保护存款人和普通债权人。
核心一级资本的计量需在正面项目基础上进行一系列扣减。监管规定,应从核心一级资本中全额扣除商誉、其他无形资产(土地使用权除外)、由经营亏损引起的净递延所得税资产、贷款损失准备缺口、资产证券化销售利得、确定受益类养老金资产、直接或间接持有的本银行股票、对有控制权但未并表的金融机构的资本投资等项。这些扣减项目的共同特征是价值不确定或不可用于吸收损失,扣减后得到的是真正具有损失吸收能力的核心一级资本净额。
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是核心一级资本净额与风险加权资产之比,监管最低要求为百分之五。在此基础上,银行还需以核心一级资本满足储备资本要求(风险加权资产的百分之二点五)、逆周期资本要求(零至百分之二点五)和系统重要性附加资本要求(最高百分之三点五)。因此,对系统重要性银行而言,实际的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要求可能达到百分之十以上。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是资本监管体系中最严格、最具约束力的指标,也是监管机构评估银行资本质量的首要依据。
核心一级资本在银行资本结构中处于最底层,承担最高的风险,也享有剩余索取权。普通股股东在公司清算时最后受偿,在公司盈利时获得分红和资本增值,这种权利义务的对称安排使其成为最天然的风险吸收工具。与国际监管标准一致,我国要求核心一级资本在监管资本中占绝对主导地位,限制其他一级资本和二级资本工具的规模和使用条件,防止银行以低质量资本工具虚增资本充足水平,从而确保监管资本具备真实、可靠的损失吸收能力。
二、概念解读
理解核心一级资本,关键在于把握"质量"而非"数量"。监管资本分为核心一级资本、其他一级资本和二级资本三档,三者的损失吸收能力和触发条件各不相同。核心一级资本能在银行持续经营时无条件吸收损失;其他一级资本通常通过减记或转股在触发事件发生时吸收损失,工具多为优先股和无固定期限资本债券;二级资本主要在银行进入处置阶段时吸收损失,工具包括二级资本债券和超额贷款损失准备。资本的质量等级越高,吸收损失越早、越可靠。
核心一级资本与会计所有者权益既相关又有区别。会计所有者权益是资产负债表上的净资产,涵盖面较广;核心一级资本则是在所有者权益基础上,按监管规定剔除价值不确定或不能吸收损失的项目后得到的口径。例如,商誉和其他无形资产虽然可能计入会计净资产,但因难以在危机中变现或被高估,须从核心一级资本中全额扣除。因此,核心一级资本通常低于同口径的会计所有者权益,二者的差额反映了监管审慎性要求。
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之所以被监管和市场高度重视,是因为它直接对应银行在危机时刻的生存能力。国际金融危机的教训表明,一些银行虽然资本充足率达标,但资本主要由低质量的二级资本和复杂资本工具构成,真正能够吸收损失的普通股太少,在危机中迅速陷入资不抵债。因此,巴塞尔协议III把监管重心从资本总量转向资本质量,要求大幅提高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并设置更严格的资本扣减项和资本工具合格标准。
核心一级资本的充足程度还影响银行的经营自主权。当银行的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低于监管要求时,监管机构将采取限制性措施,包括限制向股东分红、限制高管薪酬、限制开展高风险业务和资产扩张等。这些措施被称为"资本约束下的自动纠正机制",其逻辑是资本不足的银行应当优先留存利润补充资本,而非向股东分配或盲目扩张。因此,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不仅是衡量指标,也是约束银行行为、防止风险累积的监管工具。
三、主要类型
按资本来源划分,核心一级资本可分为内部积累和外部补充两大类。内部积累主要来自未分配利润和一般风险准备的增加,即银行通过盈利留存实现资本内生增长,这是最稳健、成本最低的资本补充方式,但受制于盈利能力和分红政策。外部补充则包括首次公开发行、增发普通股、配股和引入战略投资者等,能快速、大规模地增加核心一级资本,但会稀释原股东权益,且受资本市场环境和估值水平影响。银行贷款损失准备在满足条件时可计入二级资本,但不能计入核心一级资本。
按资本项目构成划分,核心一级资本包括实收资本或普通股、资本公积可计入部分、盈余公积、一般风险准备、未分配利润、少数股东资本可计入部分,以及外币报表折算差额等符合规定的项目。实收资本反映股东实际投入的股本;资本公积主要来自股本溢价;盈余公积是按法定比例从利润中提取的积累;一般风险准备是银行为应对潜在风险损失而计提的储备;未分配利润是历年留存收益的余额。这些项目共同构成核心一级资本的正面项。
按监管处理方式划分,核心一级资本涉及正面项目和扣减项目两类。正面项目如上所述;扣减项目包括商誉、其他无形资产、净递延所得税资产、贷款损失准备缺口、资产证券化销售利得、确定受益类养老金资产、本行股票、对未并表金融机构的资本投资等。扣减分为全额扣除和门槛扣除两种方式,前者直接减少核心一级资本,后者在超过规定比例后才扣除。扣减规则的设计旨在剔除不能真实吸收损失、价值不确定或重复计算的资本项目,使核心一级资本如实反映损失吸收能力。
按资本充足率的指标体系划分,与核心一级资本直接相关的指标包括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和杠杆率中的分子。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的分子为核心一级资本净额,分母为风险加权资产;杠杆率的分子为一级资本,即核心一级资本与其他一级资本之和,分母为调整后的表内外资产余额。此外,监管还通过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与储备资本、逆周期资本和系统重要性附加资本的组合,构成对系统重要性银行的差异化要求。这些指标从不同角度约束银行的资本水平,形成互补的监管体系。
四、理论知识
核心一级资本的理论基础源于巴塞尔协议III对资本质量的强化。危机后,巴塞尔委员会认识到资本工具的质量和损失吸收能力至关重要,因此确立了以普通股为核心一级资本主体的资本框架,要求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最低为百分之四点五,加上百分之二点五的储备资本后实际达到百分之七,系统重要性银行还要附加资本。与此同时,协议严格限定了其他一级资本和二级资本的合格标准,明确其触发减记或转股的条件,确保不同层次资本在相应阶段发挥吸收损失的功能。
核心一级资本的损失吸收机制涉及"持续经营"与"处置阶段"两个概念。核心一级资本和合格的其他一级资本工具在银行持续经营期间即可吸收损失,前者通过普通股承担亏损实现,后者通过触发事件(如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降至触发点)时的减记或转股实现。二级资本则在银行进入处置程序、无法持续经营时用于吸收损失。这种分层设计使资本能够在危机演进的不同阶段依次发挥作用,避免银行因资本工具同时失效而迅速崩溃,体现了监管资本"分级吸收、依次触发"的理论逻辑。
核心一级资本与银行价值创造和公司金融理论紧密相关。根据莫迪利亚尼和米勒的资本结构理论,在完美市场假设下资本结构不影响公司价值,但在现实中,由于税收、破产成本、信息不对称和监管约束的存在,资本结构确实影响银行的价值与风险行为。对银行而言,核心一级资本既是最昂贵的资本,也是最可靠的缓冲。银行需要在满足监管资本要求、维持市场信心与控制资本成本、提升股东回报之间寻求平衡,这构成了资本管理的核心命题。
从宏观审慎视角看,核心一级资本是逆周期资本缓冲和系统重要性附加资本的主要载体。逆周期资本缓冲要求银行在信贷过快增长时期以核心一级资本积累缓冲,在压力时期释放,从而平抑信贷周期;系统重要性附加资本要求以核心一级资本满足,用于降低系统重要性机构倒闭的外部性。此外,总损失吸收能力要求通过要求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持有可转换为核心一级资本的债务工具,进一步增强了大型银行在处置阶段的损失吸收能力。这些制度安排表明,核心一级资本已成为宏观审慎管理最重要的政策抓手。
五、常见误区
第一个误区是把核心一级资本等同于银行的净资产或注册资本。核心一级资本是监管口径的合格资本,需在所有者权益基础上剔除商誉、其他无形资产、递延所得税资产等价值不确定的项目,通常低于会计净资产。而注册资本仅是实收资本的一部分,只是核心一级资本正面项中的一个组成。因此,一家银行注册资本很大,若商誉和无形资产占比高,其核心一级资本可能并不充裕。理解核心一级资本,必须按监管规定的口径和扣减规则来计量。
第二个误区是认为所有资本工具都可以计入核心一级资本。核心一级资本的工具必须满足严格的合格标准,即永久期限、不设到期日、无强制分红、本金不返还、清偿顺序最后等。优先股、无固定期限资本债券通常属于其他一级资本工具,二级资本债券属于二级资本工具,都不能计入核心一级资本。银行若以大量复杂资本工具充数,虽然资本充足率可能达标,但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未必达标,二者不可混淆。
第三个误区是忽视资本扣减项对核心一级资本的实质性影响。商誉、其他无形资产、由经营亏损引起的净递延所得税资产等扣减项金额可能很大,尤其在银行实施大规模并购后,商誉会显著侵蚀核心一级资本。一些银行账面资本看似充裕,但扣除商誉和无形资产后核心一级资本告急。因此,在分析银行资本实力时,必须关注扣除后的核心一级资本净额,而不能只看未经扣减的资本总额。
第四个误区是把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当作越高越好的绝对标准。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过高可能意味着资本使用效率低下、信贷投放不足或风险偏好过于保守,损害股东回报和经营效率。监管要求的是与风险相匹配的适度资本水平,而非无限度的资本堆积。此外,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还可能通过压缩风险加权资产等技术性手段人为提高,若风险计量不审慎,指标的改善未必反映真实的稳健性提升。
六、总结
核心一级资本是监管资本中质量最高、吸收损失能力最强的部分,主要由普通股及其溢价、盈余公积、一般风险准备和未分配利润等构成,并在扣除商誉、其他无形资产和递延所得税资产等项目后形成净额。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等于核心一级资本净额与风险加权资产之比,监管最低要求为百分之五,加上储备资本、逆周期资本和系统重要性附加资本后要求更高。它以巴塞尔协议III对资本质量的强化为理论基础,体现了"资本分级吸收损失、持续经营阶段优先抵补"的监管逻辑。对银行而言,核心一级资本的补充既依赖利润留存的内生积累,也依赖普通股融资的外部补充,需要在资本充足、股东回报与业务发展之间统筹平衡;对监管而言,核心一级资本是逆周期调节和系统重要性监管的核心工具。正确理解核心一级资本,必须把握其口径、扣减规则与质量特征,避免将其与会计净资产或其他层级资本相混淆。
参见
- 资本充足率
- 杠杆率
- 系统性风险
- 巴塞尔协议
- 不良贷款率
参考资料
- ↑ 巴塞尔银行监管委员会. 巴塞尔协议III: 更具韧性的银行和银行体系的全球监管框架[S]. 北京: 中国金融出版社, 2017.
- ↑ 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 商业银行资本管理办法(试行)[S]. 北京: 中国银保监会, 2012.
- ↑ 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 商业银行资本工具创新指导意见[S]. 北京: 中国银保监会, 2019.
- ↑ 王兆星. 银行资本监管与风险管理[M]. 北京: 中国金融出版社, 2021.
- ↑ 张晓朴. 银行资产质量与风险管理研究[M]. 北京: 中国金融出版社, 2020.
- ↑ 李扬, 王国刚. 中国金融发展报告[R]. 北京: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