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舟雕刻
核舟雕刻,是指雕制核舟的工艺技法与制作传统,是核雕工艺中最繁难、最能见功力的一路。核舟雕刻的技法要点,在于"随形取势"——依核材的天然形态与纹理,先立舟船之结构,再以极小的刻刀"浅刻""细刻",逐层雕出船身、人物、陈设,务使毫发毕现、层次分明。核舟雕刻自明清以来延续不断,其工具为极小的刻刀与放大镜,其工序繁复而严整,其难点在于"材小、壁薄、刀细、题繁"四端。核舟雕刻既是雕刻技艺的"试金石",也是中国传统工艺精神的集中体现。
名称与含义
核舟雕刻,是"雕制核舟的工艺技法与制作传统"。"核舟"者,为以果核雕成之舟船题材作品;"雕刻"者,谓其以刀镌刻之作。核舟雕刻之名,即"雕制核舟之技艺"。
核舟雕刻与"核舟"一名,所指有所分工:核舟侧重以舟船为题材的核雕作品本身——其形制、其内容、其代表作品;核舟雕刻则侧重雕制核舟的工艺技法与制作传统——其工具、其工序、其刀法、其难点与传承。故本文所述,不在某一具体核舟之形貌,而在"如何雕出核舟"的技艺系统。
核舟雕刻之含义,可自"其技""其法""其统"三端论之。其一,其技。核舟雕刻之技,是核雕诸题材中最繁难者。核舟之题既取舟船,则凡舟船所宜有者皆须具之——有船身、有船舱、有船窗、有船篷、有船桨,有人物、有器物,有字、有款;故其技之繁,远过于一花一兽之雕。其二,其法。核舟雕刻之法,要在一"随形取势"。核材之形既定,匠人不能任意改易,故须"依核之形、就核之势"而设计舟船之结构,务使"材之形"与"舟之形"相合。此法不仅为一具体之技,实为核雕整体"因材立象"精神的集中体现。其三,其统。核舟雕刻之统,谓其自明清以来绵延不绝,代有传人、代有佳作,非一时一地之技,而为一"技艺传统"。此传统以其工具、工序、刀法、心法为纽带,由师及徒、由徒及孙,构成核雕工艺中最有代表性的技艺脉络。
工具与材料
核舟雕刻之工具与材料,可自其刻刀、其辅助之具、其核材三端论之。
其一,其刻刀。核舟雕刻之主具,为刻刀。核舟之刀,须极小、极锐、极精——刀身短、刀刃薄、刀锋锐,方能于极小的空间内施刻而不触及其余。其刀之类别,大要有圆刀、平刀、斜刀、尖刀之属:圆刀用于圆转之处,如人物之面、衣袂之弧;平刀用于平整之处,如船身之面、窗棂之板;斜刀用于纤薄之处,如篛篷、船帆;尖刀用于极细之处,如须眉、衣纹、字迹。核舟雕刻之刀,多为匠人自制、自磨,务使其锋适应己手、适应所雕之题。其二,其辅助之具。核舟雕刻之辅助具,最重要者为放大镜。因核舟太小,肉眼难以审其形、察其刀,故匠人多以一具放大镜置于目前,以审其微、以运其刀;其雕窗之开阖、其刻字之笔意,尤须借此方能为之。此外,尚有细针(用于勾样、剔屑)、软刷(用于清屑)、夹钳(用于夹持)、底座(用于固定核材)之属。其三,其核材。核舟之材,多为桃核与橄榄核。桃核质地坚致、纹理纵横,宜作"随形"之舟;橄榄核质地致密、形狭长,宜作"纵长"之舟。二者皆须经选核、净核、阴干而后可雕——选核须择形可合于舟者,阴干须待其性安定,否则日后必致开裂变形。故核舟雕刻之材,实为"材之选择"与"材之养护"二者并重的功夫。
工艺流程
核舟雕刻之工艺流程,可自其选材、其相形、其雕刻三端论之。
其一,其选材。核舟雕刻之始,在于选材。匠人须择核形狭长、质地坚密、纹理可观、无裂无朽之核;尤须审其形是否合于所拟之舟——或取其长势作舟身,或取其曲势作船舷。选材一工,看似简单,实为核舟成败之先决:材不合则形不成,故匠人于此尤须细心。其二,其相形。核舟雕刻之要,在于相形。所谓相形,即于核之天然形态与纹理之上,相定舟船之结构——何处为船首、何处为船尾、何处为舱、何处为窗、何处置人、何处置物。此一工,是"意在刀先、胸有成舟"的功夫,也是核舟雕刻最见匠人心思之处。相形既定,则以细针或以淡墨于核上勾出轮廓,以为施刀之准。其三,其雕刻。核舟雕刻之实,在于雕刻。其雕也,多分粗雕、细雕、修光三步:粗雕者,先刻出舟身、船舱、人物之大形,务使结构先立;细雕者,则逐层刻出窗、篷、楫、炉、壶、人物之面、衣之纹、字之画,务使毫发不失、层次分明;修光者,则细修其面、其线,务使刀痕尽泯。其雕之要,在于"浅刻定其形、细刻见其微":浅刻所以定轮廓,细刻所以见精微,二者相济,方成核舟。其工序之末,则为清屑、打磨、穿缀(或配座),务使核舟温润可观、可陈可佩。
技法要点与难点
核舟雕刻之技法要点与难点,可自其随形取势、其浅刻细刻、其分层与题字三端论之。
其一,随形取势。核舟雕刻最根本的技法要点,是"随形取势"四字。核材之形天然既定,匠人不能削平核面而后雕,只能"就核之形、依核之势"而设计其舟;故同一舟题,因核形不同,其布局、其姿态、其疏密皆不能尽同。此种"依材立象"之法,要求匠人于落刀之前已有成竹在胸,务使其象与核形浑融,不留"削足适履"之痕。此为核舟雕刻之难,亦为核舟雕刻之妙。其二,浅刻与细刻。核舟雕刻之刀法,讲究"浅刻""细刻"并用。所谓浅刻,即以刀浅入,定其形之轮廓;所谓细刻,即以刀细运,见其形之精微。核舟之色、之字、之须眉,皆赖细刻而成;而其船身、其人物之大形,则赖浅刻而立。二者一深一浅、一宏一微,务使层次分明、毫发毕现。其三,分层与题字。核舟雕刻尤重分层与题字。分层者,谓舟有外有内、有人有物、有远有近,故须以深浅不同之刀法分出层次:外者稍浅、内者稍深,近者稍大、远者稍小,务使观者目之所及,层次井然。题字者,谓核舟之上多有刻字——或刻《赤壁赋》之名句于窗,或刻题名、篆章于船背,此"刻字于核"之工,与微刻相通,尤须"心细、手稳、目明",是核舟雕刻中文气之所系,亦为其难点之一。综观诸难,核舟雕刻之难,可归为四端:材小不能容、壁薄不能深、刀细不能柔、题繁不能漏。凡此四难,皆须以"稳、准、轻、细"四字之功夫克服之。
传承与流派
核舟雕刻之传承与流派,可自其明代之始、其清代之续、其近代之传三端论之。
其一,其明代之始。核舟雕刻之名,始著于明。明魏学洢《核舟记》所记王叔远之桃核舟,为核舟雕刻最著名的实例,然据该文,王叔远"能以径寸之木,为宫室、器皿、人物,以至鸟兽、木石",其技不专在核舟,核舟只是其"微巧之技"的集中展现。然自《核舟记》一出,核舟之名遂著,核舟雕刻遂成核雕中最负盛名的一路。明人文震亨《长物志》、高濂《遵生八笺》论雕刻之工,亦可窥明代核舟雕刻之盛。其二,其清代之续。入清以后,核舟雕刻延续不绝。清宋起凤《核工记》所记一核雕之器,与《核舟记》相类而微异,可见清初核舟、核雕雕刻之工;清代核雕以苏州、广州、山东为要地,其核舟之作代有精品。其三,其近代之传。近现代以来,核舟雕刻作为核雕技艺中最有代表性的一路,仍在苏州、山东等地传承。今之核雕艺人以桃核、橄榄核雕造核舟,务使窗可开阖、人可辨面、字可读识,其工或延续古法、或融入新意。苏州核雕(含光福核雕)等已被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核舟亦为其代表性题材之一。核舟雕刻之传,正系于这些活态传承的技艺与匠人。
文化内涵
核舟雕刻之文化内涵,可自"技近乎道""工匠精神""因材之智""文心之寄"四端论之。
其一,技近乎道。核舟雕刻之价值,不独在技,亦在"技近乎道"。《庄子》有庖丁解牛、轮扁斫轮之喻,谓技之至者可通于道;核舟雕刻以极微之材、极繁之题,雕出毫发毕现之舟,其技之至,正是一种"由技而道"的境界。匠人于方寸之间运刀如意,其专注、其从容,正合于中国传统"技道合一"的追求。其二,工匠精神。核舟雕刻之核,在于"工匠精神"。核舟之难,在于"材小不能容、壁薄不能深、刀细不能柔、题繁不能漏",故其成也,全赖匠人的专注、耐心、稳当与精益求精。此种"于极微处见极致"的匠人精神,正是核舟雕刻最动人的地方,也是其作为技艺传统最值得珍视的价值。
其三,因材之智。核舟雕刻之智,在于"因材之智"。"随形取势"四字,即是因材立象、因势成器的智慧;它不试图强改材质以就己意,而是顺材之形、就材之势以成其象。此种"顺物之性、因材之宜"的思想,与《考工记》"材美工巧"之旨相通,是中国工艺思想中极可贵的部分。其四,文心之寄。核舟雕刻之题多取赤壁泛舟,故其中自有文心之寄。匠人刻舟,不独刻其形,亦刻其"文"、其"意"——刻《赤壁赋》之名句、刻文人之雅事、刻江月之清景;故核舟不仅是技艺之作,也是文人情怀的袖珍载体。综观其义,核舟雕刻之价值,正在于技近乎道之境、工匠精神之魂、因材之智与文心之寄。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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