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编动物
棕编动物,是以棕榈嫩叶(棕叶)撕成细条后编扎而成的蚱蜢、蜻蜓、蝴蝶、虾、蛇、蝉、青蛙、十二生肖及龙凤等动物形象的民间手工艺。棕编动物是棕编技艺中最富观赏性的一路,其技法以撕、绕、穿、拉、编为核心,讲究以有限的叶片层数扎出逼真的动物形态与生动之姿态。棕编动物在中国以四川、重庆、湖南等地最为流行,其中起源于清代嘉庆年间成都新繁一带的棕编,2011年作为棕编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棕编动物旧时为乡间儿童的玩物、街头艺人的绝活,今则成为广受欢迎的非遗手工艺品、文创产品与家居摆件,兼具把玩、观赏与收藏之价值。
名称与含义
棕编动物之名,可就"棕编""动物"二端解之。棕编者,以棕叶(棕榈嫩叶)撕丝编扎之工艺也;动物者,所编扎之题材也,凡蚱蜢、蜻蜓、蝴蝶、蝉、虾、蛇、蛙、龟、鱼及十二生肖、龙凤之属皆属之。故"棕编动物"即以棕叶编扎动物形象的一类手工技艺及其作品。因棕编动物多为虫、鸟、兽之小件,旧时又称"棕编玩具""棕扎虫兽",民间则径呼为"编蚱蜢""扎蚂蚱"。
棕编动物之含义,可自"其材""其技""其趣"三端论之。其一,其材。棕编动物以棕榈嫩叶为材。棕榈叶大而柔韧、有自然折痕,取新鲜嫩叶,按叶之折痕折叠,入水煮后阴干,再撕成细条;编成之后再次阴干,刷上一层油,可长期保存、不易虫蛀。故棕编动物之材,取自天然、随采随用,是一物可得而不假他求的方便材料。其二,其技。棕编动物之技,要在"撕、绕、穿、拉、编"五字:撕者,将叶撕成细条;绕者,以叶条环绕盘绕;穿者,穿插于叶层之间;拉者,抽紧收束、定其形态;编者,交织成体、成其部位。故棕编动物是一种以单条或少数几条棕叶为经、层层盘绕穿拉而成的立体编扎,其难在于以简驭繁、以叶成形。其三,其趣。棕编动物之趣,在于"以小见大""以静生动"。一叶之微,可扎出蚱蜢之弹跳、蜻蜓之轻掠、龙凤之矫健;其形态之逼真、姿态之生动,尽显民间艺人的巧思妙手。故棕编动物是民间工艺中极富生活情趣与审美意味的一路。
棕编动物与草编(蔺草编、麦草编)之别,要在"其材其法"四字。就"其材"而言,棕编动物以棕榈嫩叶为原料,其叶柔韧而有折痕、宜于盘绕穿拉;草编以蔺草、麦秸等为原料,其草细直、宜于织席掐辫。就"其法"而言,棕编动物以"盘绕穿拉"为法,是一种立体编扎;草编以"交织掐辫"为法,是一种平面编织或辫带缝缀。故棕编动物以"扎"见长,与以"织""辫"见长的草编各擅胜场,共同构成中国编织工艺的丰富传统。
材料与工艺
棕编动物的材料与工艺,可自"其材""其工"二端论之。
其一,其材。棕编动物之材,首在棕榈嫩叶。棕榈树广布中国南方,其叶大而柔韧,尤以春末夏初所抽的肥厚嫩叶为佳——嫩叶柔韧不易折断、色泽鲜润便于编扎。采叶之后,须经处理:先按叶片本身的折痕将其折叠,再放入水中煮,煮好捞起铺开、阴干(约二十天左右),方成柔韧可用的编扎材料。此一"煮叶"工序,是棕叶编扎的关键:煮可增其柔、去其脆、杀其虫卵,阴干可使叶条定型耐用。此外,为使成品色泽丰富,部分棕叶可经染色;编成之棕编动物,常再刷上一层油以护其色、防其蛀。另有部分棕编艺人在棕叶之外,兼用铁丝、竹签、牙签等为骨架,以增其造型之稳固与姿态之真切。
其二,其工。棕编动物之工艺,大体有采叶、煮叶、撕条、起头、盘身、扎足、成形、刷油诸端。其一,采叶。择肥厚鲜嫩的棕叶采摘,去其枯黄破损者。其二,煮叶。将叶折叠后入水煮,捞起铺开阴干。其三,撕条。将叶撕成宽窄一致的细条,务使柔韧匀齐。其四,起头。自动物的头部或关键部位起身,以叶条盘绕出主体轮廓,是棕编动物成败的关键一着。其五,盘身。以叶条层层盘绕穿拉,由头及身、由身及尾,逐段盘出动物的躯干,讲究层数由简到繁、比例由粗到精。其六,扎足。以叶条或细签扎出动物的足、须、翅、角等细部,须精工细作、形态逼真。其七,成形。调整整体姿态,使之或立或卧、或飞或跃,生动传神。其八,刷油。在成品上刷一层油,护色防蛀、便于长期保存。故棕编动物之工,讲究者凡三:一曰"条匀",叶条宽窄一致、柔韧不折;二曰"形准",动物比例得当、形态逼真;三曰"神足",姿态生动、神韵毕现。三者兼备,方成一件上好的棕编动物。
题材与品类
棕编动物的题材与品类,可就其题、其类论之。
其一,其题。棕编动物之题材,以昆虫、小动物为大宗,尤以蚱蜢(蚂蚱)、蜻蜓、蝉、蝴蝶、青蛙、虾、蛇、龟、蟹、鱼等最为常见。此类虫兽形体较小、结构清晰,尤宜以棕叶盘绕扎出,是棕编的看家题材。近数十年来,棕编的题材不断拓展:由传统的蚱蜢、蜻蜓、青蛙、十二生肖,扩展至神话人物、动漫形象、家居装饰等多个品种;亦有艺人创作《二龙戏珠》《十二生肖》《群鹤图》等大型系列作品,或以运动大熊猫系列呼应体育盛会,使棕编动物由单件小物而进于成套佳作。
其二,其类。棕编动物就工艺流派,可分"全棕派"与"棕叶派"之别。全棕派者,棕榈树自上而下皆能用之,叶、丝、片兼采并用;棕叶派者,专以棕叶为材,编扎虫兽。就成品形态,可分单件与组合二类:单件者,一虫一兽,便于把玩、便于携带;组合者,数件成组、或成系列,或配以画框、或缀以草木,陈设观赏。就用途,可分玩具、摆件、文创三类:玩具者,旧时乡间儿童之玩物,价廉而有童趣;摆件者,陈设于几案案头,供人观赏;文创者,结合当代设计,开发胸针、耳环、书签等新品类。故棕编动物之品类,因其题、因其法、因其用而分,是棕编工艺中品类最富、最富情趣的一路。
历史源流与传承
棕编动物的历史源流与传承,可自"其源""其传""其变"三端论之。
其一,其源。以棕叶编扎虫兽,其源甚古。古代棕编制品,除蓑衣、草鞋、蒲扇、提篮等生活用品之外,兼有作为儿童玩具的蚱蜢、蜻蜓之属。就技艺之成熟而言,以四川成都新繁一带的棕编最具代表性:新繁棕编起源于清代嘉庆年间,以美观大方、精美细致著称,具有较高的艺术审美价值。旧时棕编主要服务于生活用品之需,编扎动物则以乡间儿童玩具、街头艺人之绝活为多。
其二,其传。棕编动物之传承,有家族传承与社会传承二途。家族传承者,如马以花家族六代相传、技艺不绝;社会传承者,则赖代表性传承人在社区、学校、商圈开展教学与体验活动。四川新繁棕编的传承人,多自少年起拜师学艺,苦练撕、绕、穿、拉、编之技,从简单的小昆虫到复杂多层的大型动物,随棕叶层数增加,对手艺人的力量与毅力考验愈大。一批代表性传承人以棕编为毕生事业,创作了大量棕编动物佳作,并屡获殊荣,使棕编技艺声名远播。
其三,其变。近数十年来,棕编动物经历了由"街头玩具"向"非遗工艺""文创产品"的转变。一方面,2009年上海杨浦棕编被列为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2011年新繁棕编作为棕编被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棕编动物由民间小技升格为受保护的文化遗产;另一方面,棕编艺人在题材与形态上不断创新,将棕编动物装框成画、组合作景,或结合当代设计开发胸针、耳环、摆件等文创产品,或借短视频、直播扩大传播,吸引青年学习。国际交流方面,亦有传承人应邀赴日本、加拿大、法国等国展演棕编技艺。故棕编动物之艺,既承清代以来棕叶编扎之传统,又于当代以非遗、文创的形态焕发新生。
文化意涵
棕编动物的文化意涵,可自"自然之趣""巧手之智""童趣之忆""传承之责"四端论之。
其一,自然之趣。棕编动物之动人处,首在其"自然之趣"。取材于山林之棕叶,编扎成田间之蚱蜢、空中之蜻蜓、水中之虾蟹,一物一态皆取自自然、贴近生活。观一件棕编动物,如见一方田园;把玩之间,仿佛重回草木虫鱼的世界。此种将自然之趣凝于指掌的传统,是棕编动物最本真的魅力。
其二,巧手之智。棕编动物之妙,在于"巧手之智"。一片柔韧的棕叶,经撕、绕、穿、拉、编,须臾化为栩栩如生的虫兽,此中蕴含的是民间艺人化平凡为神奇的高超智慧。棕编动物讲究以有限的叶片层数扎出逼真的形态,其难在于"该大的地方要大、该小的地方要小",须以拉力与编法控制形体,非苦练多年不能得其神韵。故棕编动物既是谋生之技,又是传神之艺。
其三,童趣之忆。棕编动物之用,遍及寻常巷陌。旧时乡村集市、街市庙会,棕编艺人就地而坐,折叶成蚱蜢、瞬间得蜻蜓,是无数人童年难忘的记忆。一只小小的棕编蚱蜢,价廉而有趣,是贫寒岁月里儿童难得的玩物,承载着一代代人的童趣与乡愁。
其四,传承之责。棕编动物之未来,系于传承。随着老一辈艺人的老化与生活方式的变迁,全职从事棕编动物的手艺人日趋减少,技艺传承面临后继乏人之虞。近年来,通过非遗名录保护、传承人认定、走进校园与社区、借力短视频传播、开发文创产品等举措,棕编动物重新获得关注。如何在保护中创新、在创新中传承,使这一民间小技延续其生命力,是棕编动物所面临的现实课题。综观其义,棕编动物之价值,正在于自然之趣、巧手之智、童趣之忆与传承之责这四者的合一。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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