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片
歌舞片(Musical Film / Movie Musical)是指以歌曲与舞蹈作为重要叙事手段和表现内容、人物以歌唱(无论是否具备叙事动机)表达情感与推进剧情的电影类型。歌舞片将音乐剧、歌舞杂耍的舞台传统与电影媒介结合,以音乐的情感直接性与舞蹈的身体奇观著称,是好莱坞最负盛名、最具美国特色的类型之一,也在印度、法国、中国等地发展出各自的民族传统。
歌舞片的源头是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的有声电影革命与百老汇音乐剧传统。1927年的《爵士歌王》作为第一部有声长片,其核心正是歌唱场面,标志着歌舞片与有声技术同步诞生。1929年的《百老汇旋律》获第二届奥斯卡最佳影片,歌舞片随即在三十年代迎来第一波繁荣:巴士比·伯克利(Busby Berkeley)为华纳公司设计的歌舞场面以俯拍的几何构图与人体图案著称,将舞蹈女团变为流动的抽象画;秀兰·邓波儿的童星歌舞片与弗雷德·阿斯泰尔和金杰·罗杰斯的搭档歌舞片(RKO出品)分别代表了童趣与优雅的两个极点,阿斯泰尔被称为"最伟大的舞者与银幕舞蹈的立法者"。四十年代,米高梅的亚瑟·弗里德制片组将歌舞片推向艺术巅峰:朱迪·嘉兰的《绿野仙踪》、吉恩·凯利的《起立欢呼》等作品奠定了"米高梅歌舞片"明快完整的风格。五十年代是歌舞片的黄金年代:《雨中曲》(1952)以好莱坞默片转型为背景,融合歌舞、喜剧与影史自省,被公认为影史最佳歌舞片;《一个美国人在巴黎》《琪琪》相继获最佳影片;肯尼迪中心时代的《俄克拉荷马》《国王与我》《窈窕淑女》等百老汇名剧相继电影化。六十年代末以后,歌舞片因观众趣味变化而衰落,但七十年初《歌厅》(Cabaret)完成了类型的现代化改造;此后歌舞片以周期性复兴的方式延续:《油脂》《名扬四海》、迪斯尼动画歌舞的传统、九十年代的《美女与野兽》;2002年《芝加哥》获奥斯卡最佳影片宣告复兴,随后的《歌剧魅影》《悲惨世界》《爱乐之城》(2016,获六项奥斯卡奖,以歌舞片形式书写作者化的都市爱情)与《马戏之王》等作品维持着类型的当代生命。歌舞片的民族传统同样重要:印度的宝莱坞电影将歌舞内化为几乎所有商业电影的组成部分,形成了世界产量最大的歌舞电影体系;中国的歌舞片传统包括三四十年代的《马路天使》《天涯歌女》、六十年代香港的《野玫瑰之恋》、以及当代的《天台爱情》与动画歌舞尝试,虽未成主流但自成脉络。
歌舞片可按歌舞的叙事属性分类:叙事性歌舞(歌唱作为人物的抒情与交流方式,世界"自然地"歌唱,如《雨中曲》)、后台式歌舞(歌舞本身是剧情内容——排练、演出、成名,如《百老汇旋律》《爱乐之城》)、改编歌舞(百老汇名剧的电影化,如《悲惨世界》)以及动画歌舞等。歌舞片的创作依赖三个专业体系的融合:音乐创作(歌曲写作与配乐必须服务于人物与剧情)、编舞(从阿斯泰尔的踢踏到当代的多元舞种,编舞是歌舞片的作者性核心之一)与电影化(摄影机如何"跳舞"——移动镜头、长镜头中的完整舞蹈呈现、剪辑与动作的节奏咬合;伯克利的俯拍几何与《爱乐之城》的一镜到底各代表一种电影化路径)。歌舞演员须歌、舞、演三栖,这一稀缺性本身就是类型的门槛与魅力。
歌舞片的意义在于它将电影的假定性推向极致:现实中的人为何歌唱、为何起舞,歌舞片以类型的默契悬置了这一问题,从而创造了一种高度风格化的、接近歌剧与音乐剧的抒情形式。它证明电影可以承载最纯粹的愉悦与最璀璨的身体艺术,其歌舞场面往往是影史最令人难忘的瞬间(雨中起舞、屋顶踢踏)。文化上,歌舞片是美国梦幻想的凝结——"世界是一个舞台"的乐观主义与平民成名的美国梦在踢踏声中反复上演;印度歌舞片则展示了歌舞作为民族文化日常性的另一种可能。作为快乐的艺术,歌舞片在电影史上始终占据着独特而不可替代的位置。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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