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剧
正剧是介于悲剧与喜剧之间的戏剧体裁,又被称为"严肃戏剧"。它既不像悲剧那样以主人公的毁灭告终,也不像喜剧那样以滑稽调笑和皆大欢喜收场,而是严肃地处理现实生活中的矛盾冲突,人物历经波折,结局或苦尽甘来、或发人深省,基调庄重而不失生活气息。正剧贴近日常经验,能够同时容纳生活中的悲与喜,是近现代戏剧中数量最多、与现实生活关系最密切的体裁。
正剧的观念史可以追溯到亚里士多德,他在《诗学》中只论述了悲剧与喜剧,未给两者之间的中间形态留下位置;此后的古典主义传统严格恪守悲喜界限,悲喜混杂的戏剧长期被视为不纯正。正剧的理论奠基与十八世纪启蒙运动同步:法国启蒙思想家狄德罗倡导建立"严肃喜剧"或"家庭悲剧"这样介于悲喜之间的第三种体裁,主张戏剧描写市民生活、承担道德教育功能;德国的莱辛在《汉堡剧评》中进一步支持市民剧的主张,反对模仿法国古典主义的贵族悲剧。他们的理论催生了十八世纪后期的市民剧,博马舍的《费加罗的婚礼》、莱辛的《爱米丽雅·迦洛蒂》等作品已具有明显的正剧品格。十九世纪,随着现实主义文学思潮的兴起,正剧获得主导地位,易卜生、契诃夫的社会剧与心理剧实质上都是正剧,它们以严肃的态度描写中产家庭的危机与普通人的命运,悲喜因素水乳交融,确立了现代戏剧的基本样态。
正剧的艺术特征主要体现在几个方面。在题材上,它面向现实生活,家庭伦理、社会问题、道德困境是其常见内容,帝王将相的传奇或神话题材经过现实化处理同样可以构成正剧。在人物上,主人公是有缺点、有欲望、在现实条件下挣扎的普通人,其行动既有悲剧的分量又不失喜剧的可能,命运走向不是注定的毁灭或团圆,而是悬置于选择与努力之中。在情调上,正剧要求悲喜因素的有机融合:喜剧性的场面调剂沉重,悲剧性的时刻深化主题,两者相济而不相混,形成"含泪的笑"这样的复杂审美经验。在结构上,正剧通常有完整的冲突发展过程,结局既可以是矛盾的解决,也可以是留有余地的开放,重要的是对生活的严肃态度。
正剧与其他体裁的关系需要辩证看待。从美学上讲,悲剧以其崇高感居于最高地位,喜剧以笑的智慧自成一格,正剧则胜在与生活的同构性:它不追求极端的净化或纯粹的笑,而以"像生活本身一样复杂"为特色。批评史上有人认为正剧因折衷而缺乏纯粹性,但更多的实践证明,正剧以宽泛的包容性承担了现代戏剧反映现实的主要功能,十九世纪以来最重要的戏剧作品大多属于正剧范畴。此外,正剧内部又分化出社会问题剧、心理剧、家庭剧等亚类型,显示了这一体裁强大的生命力。
正剧在中国话剧中的地位尤为突出。从五四时期的社会问题剧到曹禺的《雷雨》《日出》,从《茶馆》到新时期的大量现实题材作品,中国话剧的主体正是正剧;它承担着认识社会、关切人生、探讨道德的功能,与"文以载道"的民族文艺传统深度契合。当代舞台上,正剧仍是创作数量最多、与时代生活互动最直接的体裁,持续发挥着严肃戏剧的现实力量。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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