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亨
毛亨(约前2世纪),西汉经学家,毛诗学的创始人,被后世尊为“大毛公”。据陆德明《经典释文》等注家所说,毛亨作《毛诗故训传》三十卷,传授《诗经》古义,传于其弟子“小毛公”毛苌。今人所读《诗经》的文本、篇次与基本注释系统,皆源自毛亨所开创的“毛诗”一脉,因而他在《诗经》学史上具有奠基性的地位。
生平与里籍
关于毛亨的生平,史书记载十分简略。《汉书·儒林传》只称“毛公,赵人也”,并未明分二人;自汉末郑玄以来的注家(如陆德明《经典释文》)才区分出“大毛公”毛亨与“小毛公”毛苌,并指明作《故训传》者为毛亨,传于赵人毛苌。关于毛亨的里籍,一说明为鲁(今山东曲阜)人,一说为河间(今河北河间)人,后世多从其说而称“毛公”。其生卒年已不可详考,大约活动于西汉景帝、武帝之际,与鲁、齐、韩三家诗并世而稍晚。
毛诗学的创立
汉兴以后,传习《诗经》者有鲁、齐、韩、毛四家。鲁人申公所传为“鲁诗”,齐人辕固生所传为“齐诗”,燕人韩婴所传为“韩诗”,这三家皆为今文经学,在西汉先后立于学官。毛亨所传则称为“毛诗”,为古文经学系统,最初未立于学官,只在民间传授。毛亨的最大贡献,是为《诗经》作《故训传》三十卷(即《毛诗故训传》),这是现存最早、最系统的《诗经》注释,既解释字词义训,又阐明诗篇旨意,并附《诗序》以明每篇之“美刺”大义,奠定了《诗经》作为儒家经典的解释传统。
传授谱系
据《汉书·儒林传》记载,毛亨(毛公)为赵人,治《诗》,曾任河间献王刘德的博士,授同国贯长卿;贯长卿授解延年(曾任阿武令);解延年授徐敖;徐敖授九江人陈侠,陈侠在王莽时曾任讲学大夫。因此,言“毛诗”者皆本之于徐敖。这一传授链条说明,毛诗之学虽未立学官,却始终在民间学者中代有传人,由河间而赵、而九江,绵延不绝,为东汉以后毛诗独盛埋下伏笔。
与三家诗的关系
鲁、齐、韩三家诗属今文,立于学官,在两汉之际声势最盛;毛诗属古文,长期仅在民间传授,不为官学所重。然而三家诗说多杂谶纬、各逞己见,且章句繁琐;毛诗则训诂简明、义理醇正,又有《诗序》统摄。东汉以后,郑众、贾逵、马融、郑玄等经学大师皆治毛诗,郑玄更兼采今古、为《毛诗》作《笺》,毛诗由此大行于世。魏晋以降,三家诗渐次亡佚,唯毛诗独传,今日通行的《诗经》即是毛诗系统,这不能不归功于毛亨开创、毛苌传习的功绩。
学术贡献
《毛诗故训传》保存了丰富的先秦至汉初训诂成果,其《诗序》(分为统论全经的“大序”与分论各篇的“小序”)对后世解诗影响极大。毛诗以“美刺”说诗,强调诗歌与政治教化的关系,认为诗人通过美颂与讽刺表达对国家兴衰、政治得失的关怀,这一解释取向深刻塑造了中国古代诗学“诗教”传统。此外,毛传所保存的动植物、礼制、地理、名物训诂,也是研究上古汉语与先秦社会的重要材料。
历史影响
自郑玄作《笺》之后,毛诗遂为《诗经》正统;唐代孔颖达撰《毛诗正义》,以毛传、郑笺为本;宋代朱熹《诗集传》虽另立新说,仍多参毛郑;清代考据之学大兴,陈奂《诗毛氏传疏》、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胡承珙《毛诗后笺》等,皆以发明毛传为己任。两千年来,《诗经》学的主流始终在毛诗系统之内,毛亨作为这一系统的开创者,被尊为“毛诗之祖”,其功可谓“功在《诗》教,泽被千古”。
毛亨与河间献王刘德
毛诗之学初起,实与河间献王刘德密切相关。刘德为汉景帝之子,修学好古,于其封地河间(今河北河间一带)网罗散佚、立博士以传古文经。毛亨曾在河间献王处为博士,治《诗》授徒,毛诗一脉遂得依托河间之学而传。汉世今文三家诗皆立于学官,毛诗独以古文之姿行于民间,其能历久而不坠,与河间献王倡古文、重实学之风大有干系。后世言《毛诗》者,每并称“河间献王得之,毛公传之”。
《毛诗故训传》的体例与特点
《毛诗故训传》简称《毛传》,是现存最早的《诗经》系统注释。其体例以“传”释经文,先于各篇之下系以《小序》以明篇旨,再于字句之间施以训诂:释字义、明通假、辨名物、说礼制,往往一字之训而存古义。毛传不尚虚辞,务求简明,于生僻字则注其读音与异文,于草木鸟兽虫鱼则指其实物,于典礼则考其源流。此种“训诂为主、义理次之”的注经路数,奠定了中国古典注释学的基本范式,对后世《尔雅》《说文》及经传注疏影响深远。
毛诗与三家诗之详辨
鲁、齐、韩三家诗属今文,西汉立学官,说诗多引谶纬、杂以阴阳灾异,章句繁复;毛诗属古文,未立学官,而训诂质实、义理醇正。三家以“四始”“五际”说诗,多与时政附会;毛诗则以《诗序》统摄,主“美刺”之说,以每篇系之于朝廷之得失、王政之兴衰。东汉之初,三家势盛而毛诗仅行民间;及郑众、贾逵、马融、郑玄辈兼治古文,郑玄更作《毛诗笺》,兼采今古、以毛为主,毛诗遂凌三家而上。魏晋以降,三家诗渐次散亡,至南宋仅存《韩诗外传》,而毛诗独传,终成《诗经》唯一完足之系统。
郑笺与孔疏之源流
郑玄《毛诗笺》既出,毛诗始大。郑氏以《毛传》为本,遇毛义未安或有所未备者,则下己意以申之,谓之“笺”。郑笺兼采三家、融会礼学,使毛诗义理更臻完密。唐孔颖达奉敕撰《毛诗正义》四十卷,以毛传、郑笺为宗,疏解经文,析疑正讹,是为唐代官定经注。此后宋朱熹《诗集传》虽别立“叶韵”“淫诗”等新说,然于名物训诂仍多本毛郑;清儒陈奂《诗毛氏传疏》、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胡承珙《毛诗后笺》、段玉裁《毛诗故训传定本》等,皆以发明毛传、申张郑笺为职志,毛诗之学遂蔚为大观。
名物训诂之学
《毛传》于《诗经》所涉草木、鸟兽、虫鱼、器物、宫室、典礼之名,考释至勤。如释“荇菜”为“接余”、释“芣苢”为“车前”,释“雎鸠”为“王雎”,皆以目验实物为据;于“关关”“窈窕”等语词,则明其音义。此类训诂不仅使诗意可晓,更为后世《尔雅》《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陆玑)、《埤雅》(陆佃)等名物之学导夫先路。清代考据学极盛,学者据毛传以证古音、明古义,毛亨所开创的务实学风,遂成为朴学一脉之远源。
诗教传统之奠定
毛诗以《大序》总论诗歌之本质,提出“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又言“情动于中而形于言”,并归诗歌之用于“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其《小序》于每篇皆揭“美”“刺”之旨,将诗篇系于具体之政事与人物。这一解释取向,把《诗经》由“乐章”提升为“王政之迹、人事之鉴”,奠定了儒家“诗教”传统——诗不徒为吟咏,更关乎教化与治道。此后两千年间,论诗者言“温柔敦厚”之旨、言“兴观群怨”之用,其源皆可追溯至毛亨所定之诗学纲领。
历代地位与《诗经》学史
自郑玄作笺,毛诗遂为《诗经》之正统;唐列“九经”,宋入“十三经”,《毛诗》与《尚书》《周易》等并为士人必读。科举以《诗经》取士,所据皆毛诗文本与毛郑注疏。两千年来,《诗经》研究之主流始终在毛诗系统之内,鲁齐韩三家虽曾盛极一时,终归湮灭,而毛诗独存。今人研读《诗经》,其篇次、文字、基本注释框架,仍本于毛亨所传。毛亨作为“毛诗之祖”,以一己之删述,为中国第一部诗歌总集确立了流传千古的解释传统,其功在《诗》教,泽被学林。
参考资料
- 《汉书》卷八十八·儒林传第五十八 - 仁者国学
- 《汉书·儒林传》原文 - 古文岛
- 《前汉书·卷八十八·儒林传第五十八》 - 墨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