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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式摔跤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民族式摔跤,并不是一个单一跤种,而是把若干民族各自流传的摔跤方式,收进同一套竞赛框架下、分设小项分别比赛的一个项目集合。它与国际式摔跤、中国式摔跤都不同:后者有统一的跤衣、技术体系与得分规则,民族式摔跤底下却并排着好几种抓握方式、胜负标准和分级办法都不一样跤法,有的抓腰带不许松手,有的必须穿跤衣按动作质量计分,有的一跤定胜负且不分体重级别。[1]把它当成一个项目来谈,谈的其实是"如何在不抹平差异的前提下,让好几种跤法同场竞技"这套组织办法。

六个跤种与各自的胜负

正式竞赛里常见的跤种有六路。搏克是蒙古族式摔跤,最不合现代竞技惯例的一条是不分体重级别,两人相遇一跤定胜负,先倒地或膝关节以上任何部位先着地者即负。且里西是维吾尔族式摔跤,双方必须抓好对方腰带,比赛中双手均不得离开腰带去抓握别处,可用扛、勾、绊脚等动作把对方摔倒。格是彝族式摔跤,双手从两侧抓住对方腰带,靠抱腰、抱单腿、过背、穿腿、夹臂翻等动作把对方摔成双肩着地,按体重分若干级别。北嘎是藏族式摔跤,双手抓好对方腰带,仅凭腰臂之力提起、旋转摔倒,不许用脚绊或蹬踹,肩、背、腰、臀、髋、头、体侧任一部位着地即负,同样按体重分级。绊跤是回族式摔跤,身着跤衣,互抓对方跤衣或腰带,用背、绊、抱腿等招式摔倒对手,并按动作质量判分、分回合累计胜负,也按体重分级。希日木是朝鲜族式摔跤,双方相对弯腰,一手抓对方腰带、一手抓系在腿上的腿绳较量,形制与搏克相近而把持不同。六种跤法对"抓住哪里""怎样算倒""要不要分级"各有答案,正是这个项目的复杂性所在。

角抵、角力与相扑的旧称

摔跤被普遍视为世界上最古老的身体对抗形式之一,中国在很早的时期就有两人相角、以力相倾的活动,历代称谓几经变化——角抵、角力、相扑都曾用来指这类角抵相扑之戏,近代才逐渐统到"摔跤"名下。传统体育的分类里,角力与摔跤单独成档,把各民族的角力、角抵、相扑与摔跤归在一处,与射箭、武艺武术、练力举重、田径活动、球类活动并列。[2]这类活动原不专属竞技:既是军事训练与护卫技能,也是节庆集会上的较量与表演,还与祭祀、成年礼、择婿等礼俗缠在一起。各地生境不同,跤法也分出性格——草原上重站立、腰腿与一跤定胜负,山地与农区重抓握、绊摔与技巧,穿戴、场地与禁例随之各异。[3]把源头指到某位古人或某个确切年份并不可靠,能说清的是:这些跤法长期依附于各民族的节庆与日常,靠师徒、父子与集会上的反复较量传下来,到现代才被逐一命名、分项、写进规程。

那达慕与节庆里的跤场

蒙古族的那达慕是理解这类跤法最好的现场。那达慕是草原上历史悠久的传统节日,多选在牧草丰茂、牛羊肥壮的时节举行,古代与近代的盛会都要进行男子"三艺"——摔跤、赛马、射箭的竞技;当代除了三项竞技,还添了马术、演出与物资交流等内容,跤场仍是全场最聚人的地方。[4]那达慕与蒙古族搏克先后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名录,受保护的并不只是一次摔倒的技术,而是它与祭敖包、那达慕聚会、祝赞词、跤手服饰与出场仪式连在一起的整套节庆传统。摔跤在许多民族的年节、婚礼与丰收集会里也都有位置,胜负之外还担着村寨面子、青年较力与祈福的意味;赛场把它抽成纯粹的技术对抗,节庆里它却仍是一整场社会交往。这一层差别,是理解后面所有规范化难题的前提。

跤衣、腰带、腿绳与场地

器材随跤种走,没有一套通用件。腰带是其中用得最广的:且里西、格、北嘎、希日木都要求抓握腰带,有的规定双手不得离开,有的一手在前、一手在后,或允许在背后握抱,腰带的宽窄、材质与系法因此直接影响可施的招式。绊跤穿专门的跤衣,衣领、衣襟与缝线要经得住反复抓拽,跤衣本身成了技术的一部分;希日木另用系在腿上的腿绳供对手抓握。搏克则有自成体系的跤装与出场规矩,且因不分级别,对服装与护具的约束另有一套。场地从草地、土场到室内跤垫都有,正式比赛统一用跤垫或平整软质场地,边线、保护区与垫子摩擦系数写进规程,护膝、护耳与牙具按项目要求配备。[5]器材看着零碎,其实每样都对应着某条规则:换一件跤衣、改一种腰带系法,一整个跤种的攻防逻辑都会跟着变。

统一规程下的分项与分级

民族式摔跤自首届全国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起就是正式比赛项目,后来稳定为常设竞赛项目之一,与花炮、珍珠球、木球、蹴球、毽球、龙舟、独竹漂、秋千、射弩、陀螺、押加、高脚竞速、板鞋竞速、民族武术、民族马术、民族健身操等并列,构成主办单位统一管理的竞赛序列。[6]所谓"统一",统一的是外层框架:报名与代表队资格、分项设奖、体重分级的划分原则、裁判法与申诉程序、赛风赛纪与反兴奋剂要求、以及器材须能标准化生产等;内层则尊重各跤种自己的胜负标准——搏克仍可一跤定胜负、不分级别,绊跤仍按动作质量分回合计分,且里西仍不许松手离腰带。裁判因此要同时通晓通用规程与某一跤种的专门禁例,例如哪些部位不许抓、是否允许用脚绊、怎样才算有效着地。运动会在奖项上淡化金牌、改设一、二、三等奖并留出民族大联欢,竞赛与表演并重,跤场在这种框架里既是名次之争,也是各民族跤法的一次集中露面。

多跤种并存的统一难题

把六种跤法放在同一个项目名下,好处是保住了差异,代价是几乎每一项通用规则都要留出例外。体重分级最能说明问题:对格、北嘎、绊跤,分级是公平的前提;对搏克,不分级别恰恰是传统的一部分,强行拉齐便等于改掉它。跤衣与腰带的规格也一样,统一材质利于批量生产与成绩可比,可一旦把某地沿用的系法定死,依附其上的招式就少了施展空间。按项目立项的通行要求,常设项目须有完善的竞赛规则与裁判法、器材能够标准化生产,并有跨地区的比赛与裁判员教练员培训积累;对这样一个内部高度异质的集合,这项工作比单个项目繁重得多。传承上还有结构性难处:跤法靠长期对摔、靠节庆里一场场较量磨出来,短期集训难以复制;名录与训练基地能续住技术与仪式,却不容易续住"逢节就有人下场摔一跤"的土壤。较被认可的处理仍是分层——正式赛把通用规程与分项禁例写细、把器材与安全做扎实,让不同民族的跤手能在彼此认可的框架里较量;那达慕与各地节庆则继续按老规矩办,让祝赞、出场礼、围观与较力连在一起。只留比分而抽掉这层场景,民族式摔跤便退化成几套技术规则;只讲传统而不肯把规程定死,它又始终停在各说各话的地方跤法,凑不成一场能共同判罚的比赛。

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