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法
水法,指中国画特别是水墨画中用水的方法与法则。中国画以墨为主要色料、以水为调和媒介,笔、墨、纸、水四者相合,方能生发出无穷变化。古人虽有"笔法"、"墨法"的系统总结,但用水之法长期隐含于笔墨之中而不彰,至近现代才被明确提出来单独讨论,李可染曾言用水之难不亚于笔墨,黄宾虹论画亦极重"水法"。水墨画之"水"字,正提示了水在这一艺术体系中的根本地位:墨之发挥全赖于水,水多则润泽华滋,水少则苍劲枯峭,善用水者,方能使画面既有笔力墨韵,又有烟云活意。
词源与理论脉络
水在中国画中的地位是随着水墨画的兴起而确立的。水墨画肇始于六朝、倡兴于唐代:南朝梁元帝萧绎《山水松石格》所论已有破墨迹象;相传王维《山水诀》称"夫画道之中,水墨最为上,肇自然之性,成造化之功",所谓水墨,即以水调墨、水墨交融之画法。唐代张彦远《历代名画记》云"运墨而五色具",而五色之别——焦、浓、重、淡、清——本质上正是含水多寡之别,故墨法自始即是水法。历代画家在实践中积累了丰富的用水经验:北宋山水之苍润,南宋马远、夏圭水墨苍劲,"墨汁淋漓";元代诸家以干笔皴擦见长,是控制水分的另一种功夫;明代徐渭大写意以饱水之笔纵情挥洒;清代恽寿平创没骨法,更有"撞水撞粉"之创,在熟纸或绢上以水(粉)撞入色墨之中,使其自然渗化,形成花瓣枝叶的向背与透明感,此法对岭南画派的居巢、居廉影响尤深,二高(高剑父、高奇峰)承其绪而发扬之。近现代张大千晚年融合泼墨泼彩,以大量水色泼写而成其晚年山水之瑰丽;傅抱石"抱石皴"亦以善用水墨的迷离效果著称。研究者在总结传统时,将用水之法归纳为若干名目。
内涵与技法要点
依据对传统技法的整理,水法大要如下:渍水法,以清水或淡水平涂渍染画面,形成底色与气氛;撞水法、撞粉法,在墨色未干时注入清水或水粉,使其自然推开渗化,产生既含浑又明晰的效果;水破墨、墨破水,先以水铺之再以墨破,或先落墨再以水冲破,使水与墨在纸上交融互渗,出现意料之外的肌理变化;洒水法,以笔洒水于画面制造苔点般的水痕。此外,纸绢的性能、矾水胶水的使用、涮笔水的浓淡,都会影响水的效果,故用水亦须讲求法度。用水之要,在于"润"与"活":太湿则漫漶无骨,太干则枯涩乏韵,须做到水墨淋漓而笔迹分明,水气氤氲而层次井然。石涛《高呼与可图》卷纯以水墨写竹,卷中山石以饱含水分之笔写就,干湿浓淡纷披,充分发挥了水与墨遣兴寄情的艺术效能,正是善用水法的实例。从根本上说,水法贯通笔法与墨法:笔中有水则线不枯,墨中有水则韵不滞,水法之妙使水墨画获得了其他画种难以企及的氤氲气象。
历史影响
水法的自觉标志着中国画技法理论走向完备。单国强等研究者指出,传统水墨画在笔法、墨法和水法诸方面形成了较为完备的成熟技法体系,笔、墨、水三者的有机结合建立起相当完善的笔墨语言。当代水墨创作中,各种实验性用水技巧大量涌现,其源头均可追溯至传统水法的经验积累,足见这一概念的提出对于理解和发展中国水墨艺术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