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昭帝刘弗陵
汉昭帝刘弗陵(前94年—前74年),西汉第六位皇帝,前87年至前74年在位。汉武帝少子,母赵婕妤(钩弋夫人)。即位时年八岁,由霍光、金日磾、上官桀、桑弘羊辅政。在位十三年,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史称“百姓充实,四夷宾服”,是昭宣中兴的开端。二十一岁崩,无子。
身世与“尧母门”
刘弗陵生于太始三年,母为赵婕妤,即后世所称钩弋夫人。赵氏河间人,武帝巡狩过河间,“望气者言此有奇女”,得之,两手皆拳,武帝自披之,手即时伸,由是得幸,号“拳夫人”,居钩弋宫。
《汉书·外戚传》记其“任身十四月乃生”弗陵。武帝曰:“闻昔尧十四月而生,今钩弋亦然。”乃命其所生门曰“尧母门”。这一命名在当时即引起议论——尧为圣君,将其门比作“尧母”,实有暗示此子当承大统之意。
弗陵“壮大,多知”,武帝“奇爱之”,心欲立为嗣,然“以其年稚母少,恐女主颛恣乱国家”,犹豫久之。
立子杀母与托孤
后元元年,武帝命画工画“周公负成王朝诸侯”之图,赐霍光,霍光问所以,武帝曰:“君未谕前画意邪?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
后元二年春,武帝病笃,立弗陵为皇太子,年八岁。随即“遣使者赐钩弋夫人死”。左右问:“且非陛下所立邪?何去之速也?”武帝曰:“是非儿曹愚人所知也。往古国家所以乱,由主少母壮也。女主独居骄蹇,淫乱自恣,莫能禁也。女不闻吕后邪?”
“立子杀母”是武帝晚年最冷酷也最清醒的一着。它以一个人的性命,换取了“母后干政”这一结构性风险的消除。此制在后世被北魏沿用,成为一种制度化的残酷。
同日,武帝以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金日磾为车骑将军,上官桀为左将军,桑弘羊为御史大夫,“皆拜卧内床下,受遗诏辅少主”。四日而武帝崩,太子即位,是为昭帝。霍光“领尚书事”,实际执掌朝政。
始元六年的盐铁会议
始元六年二月,昭帝诏“有司问郡国所举贤良文学民所疾苦”,议题直指武帝一朝的核心政策:盐铁官营、均输平准、酒榷。
与会者一方是御史大夫桑弘羊及其属吏,一方是郡国所举的贤良文学六十余人。辩论的焦点有三:
其一,义利之辨。贤良文学主张“抑末利而开仁义”,以为盐铁官营是“与民争利”,导致“百姓困乏”;桑弘羊则强调“边用度不足”,官营是“安边境、制蛮夷”的财源。
其二,本末之辨。贤良文学主张“重农抑商”,桑弘羊则以为“富国何必用本农”,通商官营同样可以富国。
其三,治道之辨。贤良文学主张“以德化民”,桑弘羊则以为“法治”不可废。
会议的结果是折中的:罢郡国榷酤、罢关内铁官,而盐铁官营的主体保留。
会议记录由桓宽整理成《盐铁论》六十篇。桓宽“推衍盐铁之议,增广条目,极其论难”,其书虽是“追述”,却保存了大量原始论辩的层次与语气,是研究西汉经济思想的第一手材料。书中贤良文学的言辞明显占了上风,这与桓宽本人的儒生立场有关,读者须留意其倾向性。
元凤元年的未遂政变
辅政四人中,上官桀与霍光为儿女亲家——上官桀之子上官安娶霍光之女,所生女即昭帝的上官皇后。但两人的政治路线渐生龃龉。
导火索是“丁外人”之事。鄂邑盖长公主(昭帝之姊,抚养昭帝者)寡居,私通丁外人。上官安欲通过公主使己女入宫为后,事成后为丁外人求封侯,霍光不许;又求为光禄大夫,亦不许。公主与上官父子由此怨光。
另一方是燕王刘旦。旦为武帝第三子,自以当立,闻昭帝即位,即“上书请入宿卫”,被拒;后又“诈言卫太子在民间”,事觉,削三县。旦与上官桀、桑弘羊、盖长公主结盟,谋以“清君侧”为名起兵。
元凤元年,事泄。上官桀、上官安、桑弘羊皆伏诛,盖长公主自杀,燕王旦“以绶自绞”。霍光自此“威震海内”,独揽朝政。
此事的性质,历来有争议:或以为上官桀等确有废立之谋,或以为霍光借机清除异己。《汉书》的记载倾向后者,但细节中仍有可疑处——如燕王旦“自杀”前所得“玺书”,其真伪至今无定论。
十四岁少年的识断
昭帝一朝最动人一幕,见于元凤元年之前的一次诬告。
上官桀等使人诈为燕王上书,称霍光“出都肄郎、羽林,道上称跸,太官先置”,又“擅调益莫府校尉”,指其“专权自恣,疑有非常”,愿“入宿卫,察奸臣变”。书奏,昭帝不肯下。
翌日,霍光闻之,不入。昭帝问:“大将军安在?”上官桀对曰:“以燕王告其罪,故不敢入。”昭帝诏霍光入,光“免冠顿首谢”。昭帝曰:“将军冠。朕知是书诈也,将军亡罪。”光曰:“陛下何以知之?”昭帝曰:“将军之广明都郎,属耳;调校尉以来未能十日,燕王何以得知之?且将军为非,不须校尉。”
是时昭帝年十四,“尚书左右皆惊”。上书者果亡,追捕甚急。
这段记载的价值,不只在“神童”式的聪慧,更在于它显示了昭帝对信息链条的判断力:他知道燕王远在蓟,不可能在十日内得知京中细事;也知道以霍光的地位,若要谋反,根本不需要“调校尉”。这种对“合理性”的敏感,是许多成年君主所不及的。
此后昭帝“遂委任光”,直至崩年。君臣相得,是昭宣之治得以成立的前提。
政策调整与“百姓充实”
昭帝一朝的政策,总体是“与民休息”。
其一,减免赋役。始元二年“免今年马口钱”,四年“毋收四年、五年口赋”,元凤三年“止四年逋贷”。又多次“赐民爵”“赐帛”。
其二,废止部分官营。始元六年“罢榷酤官,令民得以律占租”,即允许民间纳租自行酿酒。
其三,屯田与边防。昭帝时“调故吏将屯田张掖郡”,又置金城郡,巩固河西。元凤三年,辽东乌桓反,度辽将军范明友将二万骑出辽东击之,斩获甚众。
其四,吏治。昭帝一朝沿用武帝晚年所定的“沉命法”之宽缓版本,又多次遣使“循行郡国”,“问民所苦”。颍川太守赵广汉、胶东相王成等以“治行”见褒。
《汉书·昭帝纪》赞曰:“昔周公诛管蔡以安周…… 昭帝既冠,遂委任光,讫十三年,百姓充实,四夷宾服。”这一评价,基本反映了昭帝一朝的实况:它没有大的制度创新,但把武帝后期濒于崩溃的民生,拉回到了可持续的轨道上。
早逝与继统风波
元平元年四月,昭帝崩于未央宫,年二十一,无子。
霍光与群臣议立嗣。武帝六子,此时唯广陵王刘胥在,然“胥壮大,好倡乐逸游,力扛鼎,空手搏熊彘猛兽”,武帝“所不喜”,霍光亦以其“终不得为汉嗣”。有人建议立胥,霍光“内不自安”。
于是以“群臣议所立,咸持广陵王”为由,霍光采杜延年之议,迎立昌邑王刘贺——武帝之孙,昌邑哀王刘髆之子。贺即位二十七日,即以“行淫乱”见废,霍光“与群臣连名奏王”,列其罪状一千一百二十七事。
废贺之后,霍光从丙吉之言,迎立流落民间的戾太子之孙刘询,是为宣帝。昭帝一朝至此结束,而其“委任霍光”的政治遗产,则在宣帝朝前期继续发挥作用,直至霍氏覆灭。
昭帝无庙号,谥“孝昭”,葬平陵。其皇后上官氏,即上官桀之孙女、霍光之外孙女,昭帝崩时年十五,后为太后、太皇太后,历昌邑王、宣帝、元帝三朝,至建昭二年崩,年五十二,为中国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后—太后—太皇太后”之一。
参考资料
- 《汉书·卷七·昭帝纪》(始元、元凤间诏令) - 二十四史全译
- 《汉书·卷六十八·霍光金日磾传》(受遗诏辅政、元凤政变) - 二十四史全译
- 《汉书·卷二十四上·食货志上》(盐铁官营与昭帝罢榷酤) - 二十四史全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