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佩
沉香佩,是可佩挂于身的沉香饰物。沉香乃瑞香科植物受外伤或真菌感染后分泌树脂、经年凝结而成的香材,香气幽雅沉静、居众香之首;沉香佩既取佩饰之美,又取品香之益,多作小件,如佩坠、珠串、牌形、瑞兽之属,以丝绦、珠串佩挂于颈、腕、腰等处。古人佩香,其风甚古,《礼记》有"佩容臭"之载,屈原《离骚》有"纫秋兰以为佩"之句,佩香之俗由来已久。沉香佩正承此传统,既为避秽、静心之用,亦为身份、审美之表。与沉香雕件、沉香摆件、沉香山子、沉香牌相比,沉香佩更侧重"缀身佩戴"之一端——其体量须小巧可佩、其形制须便于悬缀、其功能重在随身佩带与品香,而不在于案头陈设。综观其制,沉香佩是"饰""香""用"三者相合之产物:其饰可观,其香可品,其用可佩,是沉香文化中最贴近日常、最见生活情致的一类。
名称与含义
沉香佩,即可佩挂于身的沉香饰物。"沉香"者,古称"沉水香""蜜香"等,因其(含树脂)比重大、比重高者入水即沉而得名,实为树脂与木质交织凝成之香材。"佩"者,言其可佩挂于身;古人谓系于衣带、悬于颈项之饰物为"佩",如佩玉、佩香、佩符皆是。沉香佩之名,即"以沉香为材、供人身佩挂之饰物"。
沉香佩之含义,大体可自"其材之名""其佩之实""其用之益"三端论之。其一,其材之名。沉香之名,源于其沉于水、香出众,自古为香中之珍、药中之良。以沉香为佩,正是取其香之清雅、材之珍贵。其二,其佩之实。沉香佩之实,要在一"佩"、一"小":其佩者,谓其须可系可悬,或缀于颈、或系于腕、或悬于腰;其小者,谓其体量须小巧,不可过大而碍行动、不可过重而累身体,故沉香佩多以小件为主。其三,其用之益。沉香佩之用,既在饰(可观赏、可彰显品味),又在香(可随时嗅之、可静心安神),古人以为佩香可避秽、可清心、可养生,此正是沉香佩区别于一般佩饰之根本。
综观诸端,沉香佩是研究传统佩饰、香文化、养生观念与生活审美的重要材料,其"佩"与"香",正是其价值所在。
材质特性
沉香佩之所以珍贵、之所以宜佩,根柢在于沉香材质之独特。沉香之材质特性,可自其成因、其香气、其质地、其形材四端论之。
其一,其成因。沉香的形成是一个漫长而偶然的过程。瑞香科植物(如白木香树)在生长中或因雷击、风折、虫蛀、刀斧之伤而致树干、树根受损,受损之处继为真菌所感染,树木为自我疗愈而分泌树脂,树脂与木质交织积聚,历数十年乃至百年方凝成沉香。故沉香之形成须"有伤、有菌、有时",其得之也难、其成之也久,此为其珍贵之根本。其二,其香气。沉香最动人之处在于其香。沉香之香幽雅沉静、清越高远,有"众香之首"之誉;其香因产地、结香之不同而各具韵味,或清甜如蜜、或奶香温润、或药香沉厚,层次丰富而余韵悠长。以之为佩,则香气随身、徐徐而来,不须焚熏而自有清芬,此正是沉香佩之独得之妙——它是"活香",遇体温、遇摩挲则香愈显。
其三,其质地。沉香之质地因树脂含量之高下而异:树脂多者质地坚密、比重高、色深;树脂少者质地疏松、比重低、色浅。为佩之材,多择其质坚、香足、形巧者;因其为贴身之物,故尤须质坚耐磨、不易损折。其四,其形材。沉香之材多不规整,或块、或片、或条,形态随伤损、结香之势而成。为佩之材,多择其形小巧、可系可悬者,故沉香佩多为小块、小片、小珠,其形或作坠、或作牌、或作兽、或作珠,皆顺其材、惜其材。综观其特性,沉香以"成因之难""香气之雅""质地之异""形材之巧"见称,其小材尤宜作佩,此正与佩饰"以小为要"之旨相合。
历史源流
沉香佩之历史源流,可自其佩香之古、其沉香之用、其明清之盛三端论之。
中国人佩香之俗,源流甚古。先秦之时,已有佩香之习,《礼记·内则》载"男女未冠笄者……皆佩容臭","容臭"即盛香之囊,是佩香之早证;屈原《离骚》有"纫秋兰以为佩""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之句,可见佩香之风在楚地已然流行。古人佩香,或以香草、或以香囊、或以香木、或以香珠,其用既在避秽、又在表德,所谓"君子佩玉"之外,亦有"佩香"之雅。汉唐以来,随着域外香料的输入,沉香、檀香、龙脑诸香渐入中土,以香木制佩之风渐兴。唐宋之时,香事大盛,文人士夫雅好香,佩香、佩珠之属渐成风尚。
明清时期,佩香之风尤盛,而沉香佩之制作与施用亦达于极盛。其时香文化极盛,文人于日常之中好佩香、好品香,沉香以其香之最雅而备受推重;同时,随着佩饰之风的繁盛,以沉香制佩坠、珠串、牌形之属者日多。明代周嘉胄《香乘》集历代香事之大成,论沉香之品类、产地、施用甚详,其中亦涉佩香、香珠之属;文震亨《长物志》论及衣饰、器具之雅俗,其趣味与佩香之雅相合。清代以降,佩香之俗更入民间,沉香佩坠、沉香珠串、沉香扳指之属,成为文人、士绅、乃至寻常百姓所好之物。综观其源流,沉香佩是佩饰传统、香文化与养生观念交织而成的一条脉络,其"香"与"佩"相济,是其最大特色。
工艺与技法
沉香佩之工艺,核心在于"惜材""小巧""宜佩"三端,其工序大体经相材、起稿、打样、粗雕、细刻、打磨、穿缀诸端,而其技法大别有圆雕、浮雕、透雕、线刻诸类。
其一,相材与起稿。沉香之雕,首重"相材"。为佩之材,尤须择其小巧、形正、香足、质坚者;匠作须细察原材之形、之态、之纹理,顺其势而作坠、作牌、作兽、作珠。此一工序为"先有料、后成稿",是沉香佩"随形施雕"之根本。其二,打样与粗雕。因其惜材,故粗雕尤为审慎,下刀极慎、去料极少,务求每一刀皆有其用。为佩之器,尤须体量合宜——佩件过大则碍、过重则累,故粗雕之际即须定其体量、控其轻重,务使佩之舒适。其三,细刻与雕琢。粗形既定,乃以刻刀细刻成纹,或雕瑞兽之目、或刻花卉之瓣、或作文字之形,务使刀法精到、形象生动。然细刻之处尤须避其香结最密之区、避其纹理最脆之处,以免损材、损香。
其四,打磨、保香与穿缀。雕作既成,须层层打磨,务使刀痕尽去、器面光润;然沉香之器尤忌厚漆、尤忌蜡封过甚——若以厚漆、厚蜡覆其表面,则香气不出,故沉香佩多不上漆、不施厚蜡,唯以细砂轻磨、以薄蜡微拭,务使形、香、纹俱存。其五,穿缀与形制。沉香佩之为佩,尚须穿缀之工:或于其上钻一细孔以穿丝绦,或作珠形以串连成串,或成坠形以系于绦。其穿缀之工须与雕作相配,务使孔位得当、悬垂自然,务使系带牢固而不损其形、不掩其香。综观其工艺,沉香佩之要,全在"以最少之刀成最巧之形,以最宜之制便随身之佩,以最慎之心保最贵之香"。
形制与题材
沉香佩之形制与题材,可自其形制类型、其佩戴方式、其题材分类三端论之。
其一,其形制类型。沉香佩之形制,大致可归为四类:一曰坠,即以沉香小块雕作可悬之坠,或作兽、或作花、或作人物,系以丝绦悬于颈、腰;二曰珠,即以沉香雕作圆珠,串连成串,或作颈珠、或作腕珠(手串);三曰牌,即平板状之沉香饰物,另见"沉香牌";四曰杂饰,如扳指、簪饰、帽饰之属。诸类皆以小巧、可系、香足为要。其二,其佩戴方式。沉香佩之佩戴,或悬于颈(如项坠、颈珠),或系于腕(如手串、镯饰),或垂于腰(如腰佩、坠饰),或缀于衣(如衣佩)。古人佩香,多悬于身侧近身之处,以便随时嗅其香;其丝绦、珠串之属,亦多以丝、以珠相配,以增其美。佩香之要,在于"贴身"——贴身则香随体温而显,此正是沉香佩之妙。
其三,其题材分类。沉香佩之题材,大致可归为瑞兽、花卉、人物、文字、素工诸类。瑞兽有貔貅、龙、狮、蟾之属,寓镇宅、纳福之意;花卉有莲、梅、竹、灵芝之属,寓高洁、长寿之意;人物有观音、弥勒、童子之属,寓慈悲、欢喜之意;文字有"福""寿""平安"之属,寓吉祥之意;素工则不加雕饰,唯取其材之天然纹理、天然之香,以显沉香本身之美。诸类皆以小巧宜佩为要,务使图有寓意、形宜悬系。
代表实例
沉香佩之代表实例,可自其佩坠与珠串、其素工之佩、其现存之迹三端论之。
其一,其佩坠与珠串。沉香佩之常见实例,为佩坠与珠串之属。沉香佩坠多以小块沉香雕作瑞兽、花卉、人物之形,系以丝绦悬于颈、腰,其形小巧、其香清雅;沉香珠串则以沉香雕作圆珠,串连成串,或作颈珠、或作腕珠,其珠圆润、其香随身。此类多见于传世文玩、佛具与收藏之中,可印证沉香佩之施用。其二,其素工之佩。沉香佩之尤见材美者,为素工之属。素工之佩不加雕饰,唯取其材之天然纹理、天然之香,或作小牌、或作小坠,以显沉香本色之美。此类尤能见沉香"惜材""保香"之旨——其材既珍,则不必以雕饰取胜,其天然之纹、其本然之香即是至美。
其三,其现存之迹。今北京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中国国家博物馆及各地博物馆,藏有沉香佩饰、珠串、扳指之属,其形制、其刀工、其香韵可印证沉香佩之工艺与格法;民间收藏与香道、佛事之中,沉香佩之传世者亦多。综观其迹,沉香佩是研究传统佩饰、香文化、养生观念与生活审美的重要材料。尤须说明者,沉香之品第鉴定,历来以产地、结香程度、香气、密度为要,其古器尤珍,香韵之存否常为鉴识之要。
文化内涵
沉香佩之文化内涵,可自"佩香避秽""佩香表德""静心安神""以香为伴"四端论之。
其一,佩香避秽。古人佩香,最古之用在于避秽。先秦以来,人以香草、香囊佩身,以为可辟秽气、驱虫虻、洁身体,《礼记》"佩容臭"、楚辞"纫秋兰"皆其证。沉香佩正承此传统,以其香之清正、之持久而宜于佩身避秽。其二,佩香表德。古人佩物,每以表德,"君子无故,玉不去身"是其显例;佩香亦然。香之清雅、之久而不散,每被比于君子之德;故佩香不仅是避秽,更是一种品格的自许与审美的表达,所谓"香远益清""佩之以自洁"。
其三,静心安神。沉香之香幽雅沉静,古人以为闻之可静心、可安神、可养生。以沉香为佩,则香气随身、时时可嗅,于纷扰之中得一分清静,于躁动之中得一分安宁。此正是沉香佩之为"养心之器"的所在。其四,以香为伴。沉香佩之为物,日常随身、朝夕相伴,其香随人、其形近身,是人与香相亲的一种形态。故沉香佩不仅是饰物,更是一分日常的雅意、一分生活的清趣。综观其义,沉香佩之价值,正在于饰之美、香之雅、用之益、意之深。
保护与传承
沉香佩多为随身小件,其保护随器物之保护而进行,其传承则系于工艺与香材之赓续。
在保护方面,沉香佩易受潮湿、干燥、霉变、开裂、碰损之害;尤因其为贴身之物、日夕佩戴,其磨损、其污损、其意外之碰跌尤难避免。又因其木富含芳香油,长期暴露、光照、高温易致香气挥发、色泽变暗,故其养护尤须避光、避高温、避潮湿,务使香韵得以保存。同时,沉香佩多不上漆、不施厚蜡,其表面较为"本色",故尤须避免污损(尤忌汗渍、油污久浸);虽其贴身佩戴本身即会渐生温润之泽,然须净身净手佩戴,方能养而不损。重要的沉香佩多被纳入博物馆收藏与民间收藏之列,北京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中国国家博物馆等机构藏有沉香佩饰,文物部门对其开展测绘、建档、数字化与病害治理。木质器物与香材的保护尤重控温、控湿、防虫、防光、防碰;数字化技术则使之得以高清记录、永续保存。器物修缮之中,沉香佩的修复与补配,既须循传统雕刻工艺、原器之格法与题材,又须符文物保护"不改变原状"之则,尤其不可轻易削改原材、损伤香韵。
在传承方面,沉香佩所代表的雕刻技艺与香文化,被纳入非物质文化遗产与传统文化传承的范畴。相关机构与学者通过对现存沉香佩饰、传承作品的研究,阐明其香材特性、雕刻工艺、佩饰形制与文化内涵;制香技艺、香道文化等,亦有相关非遗项目予以保护。沉香佩之作法与格法,又为当代工艺美术、香道文化所取法,使这一传统工艺得以延续与弘扬。尤须注意者,野生沉香资源日益稀少,保护天然沉香资源、规范沉香市场,亦是其传承之要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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