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山子
沉香山子,是以山水、山子为题材,或保留原材山形,略施雕刻而成的沉香作品。"山子"本指以山形为题材的圆雕摆件,其源出于玉雕之"山子"(如清宫所藏"大禹治水图"玉山),后为木雕、石雕诸艺所通用。沉香山子即取沉香原材之天然形态,顺其峰峦、沟壑之势,略加雕琢以成山峦之状,或于其上雕以山水楼阁、洞天福地、人物舟桥,务使"因材施艺""不失天然"。沉香结香不易、大材难得,其材之形态多奇崛而不规整,正与山子"贵天然、重随形"之旨天然相合,故沉香山子是沉香雕件中最能体现"因材施艺""惜材保形"精神的一类。与沉香摆件、沉香雕件相比,沉香山子更侧重"山形"这一特定形态与题材——它可以陈于案头供观赏品香,其独特之处在于"以原材之奇,成山水之趣"。
名称与含义
沉香山子,是以沉香为材、以山形为题材或形态的雕件。"沉香"者,为瑞香科植物受外伤或真菌感染后分泌树脂凝结而成之香材,香居众香之首。"山子"者,本是中国传统工艺中一种以山形为题材的立体摆件,多以圆雕、浮雕相兼之法作成,其名源于其"如小山"之形——山子之制,源出于玉雕,尤以清代宫廷所制大型玉山子最为著名,其后渐为竹、木、石、牙诸材雕刻所取用。
沉香山子之含义,大体可自"其材之名""其形之实""其工之则"三端论之。其一,其材之名。沉香之名,源于其沉于水、香出众,自古为香中之珍。其二,其形之实。沉香山子之实,要在一"山"、一"天然":其"山"者,谓其形态以山峦、丘壑、洞天为尚,观之如见真山,可游、可居、可望;其"天然"者,谓其多顺原材之天然形态略加雕琢,务使天然之趣与雕琢之工相济,此正为山子与一般人物、瑞兽雕件之区别。其三,其工之则。沉香山子之工,其则在于"因材施艺""不失天然"。沉香之材既珍贵、又形态奇崛,故匠作多不勉强改形,而是"就形作山"——顺其峰峦、沟壑、孔洞之势,略施雕琢即成山景,此即山子之"妙在自然也"。综观诸端,沉香山子是研究传统香材、山水审美、雕刻艺术与"因材施艺"工艺精神的重要材料,其"以材为山"之趣,最能动人心目。
材质特性
沉香山子之独特,根柢在于沉香材质之独特。沉香之材质特性,可自其成因、其形态、其香气、其质地四端论之,而其中"形态"一端,尤与山子之制相合。
其一,其成因。沉香的形成是一个漫长而偶然的过程。瑞香科植物(如白木香树)在生长中或因雷击、风折、虫蛀、刀斧之伤而致树干、树根受损,受损之处继为真菌所感染,树木为自我疗愈而分泌树脂,树脂与木质交织积聚,历数十年乃至百年方凝成沉香。故沉香之形成须"有伤、有菌、有时",其得之也难、其成之也久。其二,其形态。沉香最宜作山子之处,在其形态之奇与不规整。因沉香结香多随伤损之处而成,其材或为块、或为片、或为条,或附于朽木、或结于树根,形态千奇百怪、多峰峦孔洞之状——此类形态,恰与自然山水之丘壑、洞天相似,故匠作多顺其势而成山景,此正是"沉香山子"得以成立之天然条件:其材本身即似山之雏形,匠作不过"顺水推舟"而已。
其三,其香气。沉香之香幽雅沉静、清越高远,有"众香之首"之誉;其香因产地、结香之不同而各具韵味,或清甜如蜜、或奶香温润、或药香沉厚,层次丰富而余韵悠长。山子陈于案头,既可静观其山景之趣,又可近嗅其香,若以微火熏炙,则香气徐出、如入山林,尤合"卧游""神游"之趣。其四,其质地。沉香之质地因树脂含量之高下而异:树脂多者质地坚密、比重高、色深;树脂少者质地疏松、比重低、色浅。其材之纹理、色泽多深浅相间,犹似山水之明暗、草木之荣枯,故其天然之色纹,往往即是山景之"设色",此亦为山子之美所资。综观其特性,沉香以"成因之难""形态之奇""香气之雅""质地之异"见称,其"形态之奇"一端,尤为其宜作山子之根本。
历史源流
沉香山子之历史源流,可自其山子之制、其沉香之用、其明清之雅三端论之。
"山子"之作为一种工艺形制,其源甚早。以山形为题材的摆件,早在唐宋已有端倪;至明清,山子之制大盛,尤以清代宫廷所制大型玉山子(如以整块玉材雕成山川、人物、楼阁之巨制)最为著称,其影响及于石雕、木雕、竹雕诸艺,山子遂成一通用之形制。与此同时,沉香之用亦源流久远。沉香自域外及岭南输入甚早,汉唐以来渐入中土,以其香之幽雅而为世所重;宋代焚香、品香之风大盛,文人雅好香事,沉香之用遂广。明清时期,香文化极盛,文人于书斋之中好品香、好清供,沉香摆件、山子之属渐成案头之雅玩。其时,善用沉香者尤重"因材施艺"——因沉香大材难得、形态奇崛,故多以随形之法成山水、人物之景,沉香山子遂于此风气中渐成专门之一类。
明代周嘉胄《香乘》集历代香事之大成,论沉香之品类、产地、施用甚详;文震亨《长物志》论及室庐、器具、位置、香茗诸事,推崇"雅""清""古",其论"位置"专言陈设之雅俗,其审美趣味正与沉香山子相合。综观其源流,沉香山子是山水审美、香文化与"因材施艺"工艺精神交织而成之产物,其"以原材之奇,成山水之趣"之旨,正合中国文人"卧游山水"的传统。
工艺与技法
沉香山子之工艺,核心在于"相材""随形""保天然"三端,其工序大体经相材、立意、起稿、打样、粗雕、细刻、打磨诸端,而尤重前数端之"审形立意"。
其一,相材与立意。沉香山子之雕,首重"相材",尤须细察原材之形、之态、之纹理、之孔洞,审其何处似峰、何处似谷、何处似洞天,从而因势立意——或作奇峰,或作幽谷,或作洞天福地。此一工序与一般雕刻之"先有稿、后取料"截然不同,实为"先有料、后成稿",是山子"随形施雕"之根本。其二,起稿与打样。因材立意既定,方于木面起稿、打样,定其峰峦、楼阁、人物之位置,务使与材之天然之势相合,不可强改。其三,粗雕。因其惜材,故粗雕尤为审慎,下刀极慎、去料极少,务求每一刀皆有其用、不使良材枉费;其粗雕之要,不在"削去"材料,而在"显出"形象——凡能为山子者,尤须先审其天然之形是否足以成观,若其形已佳,则少加雕琢、以显其天然之美。
其四,细刻。粗形既定,乃以刻刀细刻成纹,或雕山水之皴,或刻楼阁之瓦,或作舟桥人物,务使刀法精到、层次分明;然细刻之处尤须避其香结最密之区、避其纹理最脆之处,以免损材、损香。其五,打磨与保天然。雕作既成,须层层打磨,务使刀痕尽去、器面光润;然沉香山子尤忌过度雕琢、尤忌厚漆蜡封——若雕饰过繁,则失其天然之趣;若厚漆厚蜡覆其表面,则香气不出。故沉香山子多不上漆、不施厚蜡,唯以细砂轻磨、以薄蜡微拭,务使形、香、纹俱存,尤以"保留天然"为第一要义。综观其工艺,沉香山子之要,全在"顺形造境、少雕多留"八字——其高下,正系于匠作对天然之形的体会与取舍。
形制与题材
沉香山子之形制与题材,可自其形制之要、其题材分类、其与诸山子之别三端论之。
其一,其形制之要。山子之形,重在"山"意:其体或为立峰、或为横峦、或为洞天、或为丘壑,务使观之如见真山,可游、可居、可望。沉香山子之形制,尤须依原材之势而定,其大小多在数厘米至二三十厘米之间,视原材之大而定;其位置则多在案头、书架、多宝格之上,供观赏品香。其妙处在于"虽由人作,宛自天开"——其山景之奇,往往源于原材本身之奇,而非全出匠作之巧。其二,其题材分类。沉香山子之题材,大致可归为三类:一曰纯山景,即略雕峰峦、沟壑而成山水之势,不加人物楼阁,纯以自然之趣取胜;二曰山水楼阁,即于山景之中雕以亭台楼阁、舟桥人物,成"可游可居"之境;三曰洞天福地,即依原材之孔洞、奇形,作仙山洞府、桃源胜境之属,寓清逸出尘之意。
其三,与诸山子之别。沉香山子与玉山子、石山子之别,主要在材与香:玉山子以玉为材,重其温润与雕工之精;石山子以石为材,重其天然之态(如赏石诸品);沉香山子则以香材为材,既重其形之天然,又重其香之幽雅,是可观、可嗅、可用之器,此为其独有之妙。沉香山子与沉香摆件(另见)之别,则在于山子专以"山形"为尚、以"天然之形"为主,其题材、其形态皆围绕"山"而生;摆件则更为宽泛,凡陈设观赏之沉香雕件皆可归之。
代表实例
沉香山子之代表实例,可自其传统之制、其近世之作、其现存之迹三端论之。
其一,其传统之制。沉香山子之传统作品,多以原材之天然山形为骨,略施雕琢而成山水、洞天之景,其风格清逸古朴、自然天成。此类作品多见于文人之室、博物馆之藏与传统文玩之中,可印证沉香山子"因材施艺""不失天然"之格。其二,其近世之作。近世以来,随着沉香收藏与香道文化之复兴,沉香山子之制作与收藏亦日渐兴盛;匠作多择形态奇崛、香韵佳妙之沉香原材,顺形造境、少雕多留,以成山子之趣。其作品或纯山景、或山水楼阁、或洞天福地,各以其材之奇、其香之雅见长,尤能见"以材为山"之妙。其三,其现存之迹。今北京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中国国家博物馆及各地博物馆,藏有沉香雕刻器物与山子之属,其形制、其刀工、其香韵可印证沉香山子之工艺与格法;民间收藏与香道之中,沉香山子之传世者亦多,其"随形""保香"之妙尤能见之。
综观其迹,沉香山子是研究传统香材、山水审美、雕刻艺术与"因材施艺"工艺精神的重要材料。尤须说明者,沉香之品第鉴定,历来以产地、结香程度、香气、密度为要,其古器尤珍,香韵之存否常为鉴识之要。
文化内涵
沉香山子之文化内涵,可自"卧游山水""因材施艺""天人合一""香之为用"四端论之。
其一,卧游山水。中国人向有"卧游"山水之趣——以画中山水、案头山子代真山真水,虽居一室而神游千里。沉香山子正是这一传统的生动体现:其形为山、其香如林,置诸案头,则可于方寸之间想见名山大川、洞天福地,是文人"不下堂筵,坐穷泉壑"之具。其二,因材施艺。沉香山子最著之工艺精神,在于"因材施艺"——顺原材之天然形态,略加雕琢而成器,不作大幅改削。故其形多奇、多异、多不可复制,每一件皆是"天然与人工相合"之独一之作。此种精神,深合中国传统工艺"顺其自然""以人巧成全天工"之旨。
其三,天人合一。沉香山子之制作,体现了"天人合一"的哲学意趣:其材出于天然,其形顺于天然,其工不过成全天然而已。匠作不以己意强加于材,而是体会材之本意、顺应材之天性,从而与材"共成"一器。此种态度,既是对自然的敬畏,也是对材之珍视("惜材")。其四,香之为用。沉香山子不仅可观、可玩,更可嗅、可品;焚香、品香以感其韵,是文人、雅士、僧道所重。故沉香山子之用,是"观"与"品"、"形"与"香"相兼,此正为其区别于一般山子、一般陈设之独特之处。综观其义,沉香山子之价值,正在于山之意、材之奇、香之雅、工之慎。
保护与传承
沉香山子多为陈设之器,其保护随器物之保护而进行,其传承则系于工艺与香材之赓续。
在保护方面,沉香山子易受潮湿、干燥、霉变、开裂、碰损之害;尤因其木富含芳香油,长期暴露、光照、高温易致香气挥发、色泽变暗,故其养护尤须避光、避高温、避潮湿,务使香韵得以保存。同时,沉香山子多不上漆、不施厚蜡,其表面较为"本色",故尤须避免污损、避免不当触碰;加之其形多奇、多孔洞、多纤细之处,尤易碰损、积尘。重要的沉香山子多被纳入博物馆收藏与文物保护之列,北京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中国国家博物馆等机构藏有沉香器物,文物部门对其开展测绘、建档、数字化与病害治理。木质器物与香材的保护尤重控温、控湿、防虫、防光、防碰;数字化技术则使之得以高清记录、永续保存,其三维扫描之技尤能保存山子之立体形态。器物修缮之中,沉香山子的复制、修复与补配,既须循传统雕刻工艺、原器之格法与题材,又须符文物保护"不改变原状"之则,尤其不可轻易削改原材、损伤香韵。
在传承方面,沉香山子所代表的雕刻技艺与香文化,被纳入非物质文化遗产与传统文化传承的范畴。相关机构与学者通过对现存沉香山子、传承作品的研究,阐明其香材特性、雕刻工艺、山水意趣与文化内涵;制香技艺、香道文化等,亦有相关非遗项目予以保护。沉香山子之作法与格法,又为当代工艺美术、香道文化所取法,使这一传统工艺得以延续与弘扬。尤须注意者,野生沉香资源日益稀少,保护天然沉香资源、规范沉香市场,亦是其传承之要务。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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