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摆件
沉香摆件,是以沉香为材、专供陈设观赏的雕件。沉香乃瑞香科植物受外伤或真菌感染后分泌树脂、经年凝结而成的香材,香气幽雅沉静、居众香之首,素称"香中之王";其结香不易、大材难得,故雕作之时极其惜材。沉香摆件多依原材的形态略加雕琢,保留其天然形态与香气,题材有山水、观音、仙佛、瑞兽诸种,陈于案头供观赏与品香。与沉香雕件、沉香山子、沉香佩、沉香牌相比,沉香摆件更侧重"案头陈设"之一端——其位置在几案架格之上,其功能重在观赏与品香,而非缀身佩戴;其形态虽或大或小,然皆以"可陈可赏、可燃可品"为归。综观其制,沉香摆件是"材""香""工""位"四者相合之产物:其材既珍,其香既雅,其工必慎,其位必当。
名称与含义
沉香摆件,即以沉香为材、专供陈设观赏的雕件。"沉香"者,古称"沉水香""蜜香"等,因其(含树脂)比重大、比重高者入水即沉而得名;实为树脂与木质交织凝成之香材,而非单纯之木材。"摆件"者,言其陈设摆放、供人观赏之器,与"佩件"(缀身佩戴)、"把件"(持握把玩)相对而言,其体量、其位置、其功能皆以"陈设观赏、品香"为归。
沉香摆件之含义,大体可自"其材之名""其器之实""其位之名"三端论之。其一,其材之名。沉香之名,源于其沉于水、香出众,自古为香中之珍、药中之良。其二,其器之实。沉香摆件之实,要在一"陈"、一"品":其陈者,谓其位置多在案头、书架、多宝格、博古架之上,须有安放之处、须与所处之室相称;其品者,谓其不仅可观赏其形,更可燃香、品香以感其韵,此为沉香摆件与一般木雕摆件之根本区别——它是可观、可嗅、可用之器。其三,其位之名。沉香摆件之名,又与"案头清供""香席陈设"之雅趣相连:明清文人雅好案头清供与香事,沉香摆件正是案头清供与香席的重要组成,其名遂与文人的审美、趣味紧密相连。
综观诸端,沉香摆件是研究传统香材、陈设器物与文人香事的重要材料,其"陈"与"品",正是其价值所在。
材质特性
沉香摆件之所以珍贵、之所以"贵材慎刀",根柢全在其材质。沉香之材质特性,可自其成因、其等级、其香气、其质地四端论之。
其一,其成因。沉香的形成是一个漫长而偶然的过程。瑞香科植物(如白木香树)在生长中或因雷击、风折、虫蛀、刀斧之伤而致树干、树根受损,受损之处继为真菌所感染,树木为自我疗愈而分泌树脂,树脂与木质交织积聚,历数十年乃至百年方凝成沉香。故沉香之形成须"有伤、有菌、有时",三者缺一不可,其得之也难、其成之也久,此为其珍贵之根本,亦是摆件"惜材"之由。其二,其等级。沉香依产地与结香程度而分等:以产地论,有海南、广东、越南、柬埔寨、印度尼西亚、马来半岛诸地之别,各以香韵不同而高下互见;以结香程度论,则视树脂含量之多寡、密度之高低,有"沉水""半沉""浮水"之别,入水即沉者树脂最密、品质最高。摆件之取材,多择其形佳、香雅者,然大材难得,故多中小之件。
其三,其香气。沉香最动人之处在于其香。沉香之香幽雅沉静、清越高远,有"众香之首"之誉;其香因产地、结香之不同而各具韵味,或清甜如蜜、或奶香温润、或药香沉厚,层次丰富而余韵悠长。摆件陈于案头,既可静观其形,又可近嗅其香;若以微火熏炙,则香气徐出、满室清芬,此为沉香摆件之独特妙处。其四,其质地。沉香之质地因树脂含量之高下而异:树脂多者质地坚密、比重高、色深;树脂少者质地疏松、比重低、色浅。其材多不规整,形态随伤损、结香之势而成,或块、或片、或条。正因其形之不规整、大材之难得,故沉香摆件尤须随形就势,不能如大木之可随意取料。综观其特性,沉香以"成因之难""等级之繁""香气之雅""质地之异"见称,而"大材难得"一端,尤为其形制多中小、多随形之物质根据。
历史源流
沉香摆件之历史源流,可自其用香之远、其品香之盛、其明清之雅三端论之。
中国对沉香的利用,源流久远。沉香自域外及岭南输入甚早,汉唐以来,随着陆上、海上丝绸之路的开拓,沉香渐入中土,以其香之幽雅而为世所重。唐代宫廷、士人多好用香,沉香尤为珍品;宋代焚香、品香之风大盛,文人士夫雅好香事,沉香之用遂广。此一时期,沉香之主要施用在于制香、熏香、入药,其摆件之属尚未大盛。明清时期,沉香摆件之制作渐盛,而其时香文化与案头陈设之雅亦相辉映。明代周嘉胄《香乘》集历代香事之大成,论沉香之品类、产地、施用甚详;文震亨《长物志》论及室庐、器具、位置、香茗诸事,推崇"雅""清""古",其论"位置"专言室内陈设之雅俗,其审美趣味正与沉香摆件相合——沉香摆件之陈设,正是"位置"之学的具体体现。明清文人于书斋之中,置香具、摆件数事,或焚香、或品香、或静观,以营造清雅静逸之境,沉香摆件遂成案头清供之要品。
综观其源流,沉香摆件是香文化、案头陈设之风与雕刻工艺交织而成的一条脉络,其"香"与"陈"相济,而"惜材"贯穿始终,是其最大特色。
工艺与技法
沉香摆件之工艺,核心在于"惜材""随形""保香"三端,其工序大体经相材、起稿、打样、粗雕、细刻、打磨诸端,而其技法大别有圆雕、浮雕、透雕、线刻诸类。
其一,相材与起稿。沉香之雕,首重"相材"。匠作须细察原材之形、之态、之纹理、之香节,审其何处可雕、何处宜留、何处为香结最密之处,务使雕作顺其天然之势而成。此一工序与一般雕刻之"先有稿、后取料"截然不同,实为"先有料、后成稿",是沉香摆件"随形施雕"之根本。其二,打样与粗雕。因其惜材,故粗雕尤为审慎,下刀极慎、去料极少,务求每一刀皆有其用、不使良材枉费。其粗雕多依原材之势略成形体,不以削去材料为能,而以"顺形见巧"为高——凡能为摆件者,尤须先审其天然之形是否足以成观,若其形已佳,则少加雕琢、以显其天然之美。其三,细刻与雕琢。粗形既定,乃以刻刀细刻成纹,或雕眉眼须发,或刻衣纹水波,或作花叶云气,务使刀法精到、形象生动。然细刻之处尤须避其香结最密之区、避其纹理最脆之处,以免损材、损香。
其四,随形施雕。沉香摆件最著之手法,为"随形施雕"。所谓随形,即贵其天然之形、顺其固有之势,略加雕琢而成器,不作大幅改削。故沉香摆件多以山水、人物依石形、依木节而作,其形多奇、其态多异,各不相袭。此种手法,与玉雕之"因材施艺"同一旨趣,而于沉香尤为根本。其五,打磨与保香。雕作既成,须层层打磨,务使刀痕尽去、器面光润;然沉香之器尤忌厚漆、尤忌蜡封过甚——若以厚漆、厚蜡覆其表面,则香气不出,故沉香摆件多不上漆、不施厚蜡,唯以细砂轻磨、以薄蜡微拭,务使形、香、纹俱存。综观其工艺,沉香摆件之要,全在"以最少之刀,成最当之形;以最慎之心,保最贵之香"。
形制与题材
沉香摆件之形制与题材,可自其陈设方式、其形制大小、其题材分类三端论之。
其一,其陈设方式。沉香摆件之陈设,主要在案头、书架、多宝格、博古架及香席之上。案头摆件多小而精,与笔墨纸砚、香具相映,是文人书斋之清供;架格之摆件则或大或小,成组陈设、错落有致,以供观赏;香席之上,则摆件常与香炉、香盒、香箸诸具相配,成一套香事之器。明清文人对陈设之位置尤为讲究,何器置于何处、何器与何器相配,皆有雅俗之别,沉香摆件正因香之雅、色之温而倍受青睐。其二,其形制大小。沉香摆件之体量,多在数厘米至二三十厘米之间,视原材之大而定;因大材难得,故其形制多中小,尤以随形之小件为多。其形或作立像(观音、仙佛之属),或作卧兽,或作山水、山子之属,其式随原材与题材而变。
其三,其题材分类。沉香摆件之题材,大致可归为山水、观音、仙佛、瑞兽诸类。山水有山水之景、洞天福地之属,最宜随形,常取原材之峰峦之势而成;观音、仙佛之属,以其香之清雅与宗教之敬而尤为相宜,寓慈悲、护佑之意;瑞兽有龙、狮、麒麟、蟾之属,寓镇宅、纳福之意;此外亦有花鸟、莲竹、人物之属。诸类皆以随形就势为要,务使图有寓意、形合原材、香不因雕而损。
代表实例
沉香摆件之代表实例,可自其宗教人物摆件、其山水瑞兽摆件、其现存之迹三端论之。
其一,其宗教人物摆件。沉香摆件之精品,多体现于观音、仙佛之属。沉香香之清雅,与观音、罗汉、仙佛之庄严肃穆、清逸出尘尤为相合,故匠作多以沉香雕作此类形象;其形多依原材之势而成,务使天然之态与雕琢之工相济,衣纹流畅、神态安详。此类多见于文人之室、寺院与博物馆之藏,可印证沉香摆件"随形"之格。其二,其山水瑞兽摆件。沉香摆件之山水、山子与瑞兽之属,多取原材之天然山形、石势,略施雕刻成峰峦、洞天之状,或成蟠龙、伏狮之形,务使"因材施艺""不失天然"。此类尤能见沉香雕件"惜材""随形"之妙,多见于传世文玩与收藏之中。
其三,其现存之迹。今北京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中国国家博物馆及各地博物馆,藏有沉香雕刻器物(含摆件之属),其形制、其刀工、其香韵可印证沉香摆件之工艺与格法;民间收藏与香道之中,沉香摆件之传世者亦多。综观其迹,沉香摆件是研究传统香材、陈设器物、香文化与文人审美的重要材料。尤须说明者,沉香之品第鉴定,历来以产地、结香程度、香气、密度为要,其古器尤珍,香韵之存否常为鉴识之要。
文化内涵
沉香摆件之文化内涵,可自"香中之王""案头清供""随形见性""品香之雅"四端论之。
其一,香中之王。沉香之在诸香,犹君子之在众人,故有"香中之王""众香之首"之誉。古人以香比德,沉香之香幽雅沉静、清而不烈、久而弥香,正合君子"温润""持久""内敛"之德,故沉香摆件不仅是玩物,更是品格的寄托。其二,案头清供。沉香摆件之陈设,正是明清以来文人"案头清供"的组成部分。文人于书斋之中,置沉香摆件、香具诸事,与笔墨纸砚、瓶花相映,以营造清雅静逸之境。其陈设不仅是观赏,更是一种生活态度与审美情趣的表达。
其三,随形见性。沉香摆件之"随形施雕",体现了"因材施艺""顺其自然"的工艺精神:不以人巧强改天然,而以人巧成全天然。故沉香摆件之形多奇、多异、多不可复制,每一件皆是"天然与人工相合"之独一之作,深合中国传统"天人合一"之旨。此中亦含"贵材慎刀"之态度——对自然造化的敬畏、对稀有之材的珍惜。其四,品香之雅。沉香摆件不仅可观、可握,更可嗅、可品;焚香、品香,皆文人、雅士、僧道所重。故沉香摆件之用,是"形"与"香"相济、"观"与"品"相兼,此正为其区别于一般雕刻之独特之处。综观其义,沉香摆件之价值,正在于香之雅、材之珍、工之慎、位之当。
保护与传承
沉香摆件多为雕刻器物,其保护随器物之保护而进行,其传承则系于工艺与香材之赓续。
在保护方面,沉香摆件易受潮湿、干燥、霉变、开裂、碰损之害;尤因其木富含芳香油,长期暴露、光照、高温易致香气挥发、色泽变暗,故其养护尤须避光、避高温、避潮湿,务使香韵得以保存。同时,沉香之器多不上漆、不施厚蜡,其表面较为"本色",故尤须避免污损、避免不当触碰。加之摆件多陈于案头架格、暴露于外,尤易碰损、积尘、受光。重要的沉香摆件多被纳入博物馆收藏与文物保护之列,北京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中国国家博物馆等机构藏有沉香器物,文物部门对其开展测绘、建档、数字化与病害治理。木质器物与香材的保护尤重控温、控湿、防虫、防光、防碰;数字化技术则使之得以高清记录、永续保存。器物修缮之中,沉香摆件的复制、修复与补配,既须循传统雕刻工艺、原器之格法与题材,又须符文物保护"不改变原状"之则,尤其不可轻易削改原材、损伤香韵。
在传承方面,沉香摆件所代表的雕刻技艺与香文化,被纳入非物质文化遗产与传统文化传承的范畴。相关机构与学者通过对现存沉香摆件、传承作品的研究,阐明其香材特性、雕刻工艺与文化内涵;制香技艺、香道文化等,亦有相关非遗项目予以保护。沉香摆件之作法与格法,又为当代工艺美术、香道文化所取法,使这一传统工艺得以延续与弘扬。尤须注意者,野生沉香资源日益稀少,保护天然沉香资源、规范沉香市场,亦是其传承之要务。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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