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牌
沉香牌,是牌形(平板状)的沉香饰物。沉香乃瑞香科植物受外伤或真菌感染后分泌树脂、经年凝结而成的香材,香气幽雅沉静、居众香之首;沉香牌取沉香之材,作平板状之牌,其上可雕刻山水、人物、花卉、文字,或素面不加雕饰,以显沉香之天然纹理与香气。牌之形制,多为长方形、圆形或随形之薄板,其上或穿一孔以系丝绦,供佩挂与赏玩。沉香牌之制,其源与玉牌深有渊源——明代以来,以陆子冈(子冈牌)为代表的玉牌,确立了"一面刻图、一面刻字"或"两面皆图、皆字"的牌形格范,沉香牌即承此格范而作,然以香材为材,其旨趣与玉牌既有相通处、亦有相异处。与沉香佩、沉香雕件、沉香摆件、沉香山子相比,沉香牌更侧重"牌形(平板状)"这一特定形制——它既是佩饰,又是可持玩、可赏香之小件。
名称与含义
沉香牌,是牌形(平板状)的沉香饰物。"沉香"者,古称"沉水香""蜜香"等,因其(含树脂)比重大、比重高者入水即沉而得名,实为树脂与木质交织凝成之香材。"牌"者,言其为扁平、板状之器物,古人谓扁薄、可系可佩之饰物为"牌",如腰牌、玉牌、香牌皆是。沉香牌之名,即"以沉香为材、作牌形之饰物"。
沉香牌之含义,大体可自"其材之名""其形之实""其用之妙"三端论之。其一,其材之名。沉香之名,源于其沉于水、香出众,自古为香中之珍。以沉香为牌,正是取其香之清雅、材之珍贵。其二,其形之实。沉香牌之实,要在一"牌"、一"平":其牌者,谓其形制为扁薄之板、有可赏之面;其平者,谓其面平整、可供雕刻图像文字,或可显露其天然纹理。牌形之妙,在于"面"——有面则可有画面、可有文字,可观、可玩,此正是牌与坠、珠、珠串之别。其三,其用之妙。沉香牌之用,既在佩(可系可悬、随身佩戴),又在赏(可观其图、可玩其纹),又在香(可随时嗅之、可静心安神)。故沉香牌是一种"佩、赏、香"三者兼具之小件,其妙处正在于一身而兼众用。
综观诸端,沉香牌是研究传统牌形器物、佩饰、香文化与雕刻艺术的重要材料,其"牌"之形与"香"之材相合,是其独特之处。
材质特性
沉香牌之独特,根柢在于沉香材质之独特。沉香之材质特性,可自其成因、其香气、其质地、其成材四端论之,而其中"材质之坚、纹理之美"一端,尤与牌形之制相合。
其一,其成因。沉香的形成是一个漫长而偶然的过程。瑞香科植物(如白木香树)在生长中或因雷击、风折、虫蛀、刀斧之伤而致树干、树根受损,受损之处继为真菌所感染,树木为自我疗愈而分泌树脂,树脂与木质交织积聚,历数十年乃至百年方凝成沉香。故沉香之形成须"有伤、有菌、有时",其得之也难、其成之也久,此为其珍贵之根本。其二,其香气。沉香最动人之处在于其香。沉香之香幽雅沉静、清越高远,有"众香之首"之誉;其香因产地、结香之不同而各具韵味,或清甜如蜜、或奶香温润、或药香沉厚,层次丰富而余韵悠长。为牌之材,尤择其香足者;牌佩于身、持于手,其香随体温、随摩挲而显,是"活香"之属。
其三,其质地。沉香之质地因树脂含量之高下而异:树脂多者质地坚密、比重高、色深;树脂少者质地疏松、比重低、色浅。为牌之材,尤须质密、坚重、无裂——牌为扁薄之器,若质不够密、性不够稳,则易于开裂、易于变形,故择材尤严。其四,其成材。沉香牌最难得之处,在于平板之材的难得。沉香结香多随伤损之势而成,其形多块、多片、多不规则,欲得一块够大、够平、够密、够香者以制牌,尤为不易。故沉香牌之材,往往取自沉香之中块大而质密者,其珍贵尤甚;亦正因大材难得,故沉香牌之尺寸多以小为常,其形亦多随其材之天然之形而为长方形、圆形或随形。综观其特性,沉香以"成因之难""香气之雅""质地之异""平板之材难得"见称,而"平板之材难得"一端,尤为其尺寸多小、形制多随形之根本。
历史源流
沉香牌之历史源流,可自其牌形之制、其玉牌之范、其明清之盛三端论之。
牌形之器,渊源甚古。古有符牌、腰牌、牙牌之属,多为身份、符信之用;至唐宋,随着佩饰之风的兴盛,以玉、以牙、以木制牌佩身之属渐多。牌形之饰,真正成为文人、士夫所重的赏玩之器,则在明代。明代之时,玉雕大家陆子冈(一作陆子刚)以擅长制牌著称,其玉牌一面雕刻山水、人物、花鸟,一面刻以诗文、名款,格范精雅、书刻俱佳,世称"子冈牌",由此确立了牌形佩饰的经典范式——"有图有文、有画有诗",从此牌之形制大备,为后世玉牌、牙牌、木牌、香牌所取法。沉香牌正是在这一背景之下出现的:匠作承玉牌之格范,而以沉香为材,作牌形之饰,既取其形之美,又取其香之雅。
明清时期,香文化极盛,文人于日常之中好佩香、好品香,沉香牌以其兼具佩饰之美与品香之益而渐成风尚。明代周嘉胄《香乘》集历代香事之大成,论沉香之品类、产地、施用甚详,其中亦涉佩香、香牌之属;文震亨《长物志》论及衣饰、器具之雅俗,其趣味与牌佩之雅相合。清代以降,随着佩饰之风、文玩之风的繁盛,沉香牌之制作与收藏更趋兴盛,其题材、其形制日益繁富。综观其源流,沉香牌是牌形佩饰传统、香文化与雕刻艺术交织而成的一条脉络,其"承玉牌之范、以香材为之"的特色,尤为鲜明。
工艺与技法
沉香牌之工艺,核心在于"惜材""取平""因材施雕"三端,其工序大体经相材、开料、取平、起稿、打样、雕刻、打磨、穿缀诸端,而"开料取平"一工尤为其难。
其一,相材与开料。沉香之雕,首重"相材"。为牌之材,尤须择其块大、质密、无裂、香足者,此为沉香牌之根本——材不具则牌难成。开料一工,尤须审慎:须依原材之势,切取一块够平、够厚之料,务使不裂、不损其香;此工之难,正在于沉香大材难得、而平板之材尤难,稍有失手则良材枉费,故须下刀极慎。其二,取平与修形。开料之后,须取平、修形,将其研磨成平整之板,或作长方、或作圆形、或作随形。取平之工,须缓磨慢修,务使面平而不过损其材、不使生热而伤其香。其三,起稿与打样。面既取平,乃于其上起稿、打样,定其图、其文之位置;因沉香珍贵,故起稿、打样须尤为审慎,务使图与材相宜、图与文字相合,不可率尔下刀。
其四,雕刻与保香。打样既定,乃以刻刀(或浅浮雕、或阴刻)雕成图像文字。沉香牌之雕,多以浅浮雕、线刻为主:浅浮雕于面雕出高低起伏之景,务使层次分明、刀法精到;线刻(阴刻)于面刻线成纹,多施于地纹、文字之属,务使线条流畅、字迹清晰。然雕刻之际,尤须避其香结最密之区、避其纹理最脆之处,且务须控制深浅——过深则损材、过薄则易裂,此为其与玉牌之雕大不相同处(玉性坚致,可深雕;沉香则须浅作)。其五,打磨、保香与穿缀。雕作既成,须层层打磨,务使刀痕尽去、面光润而温;然沉香之器尤忌厚漆、尤忌蜡封过甚——若以厚漆、厚蜡覆其表面,则香气不出,故沉香牌多不上漆、不施厚蜡,唯以细砂轻磨、以薄蜡微拭,务使形、香、纹俱存。穿缀一工,则于牌之一端钻一细孔以穿丝绦,务使孔位得当、悬垂自然,且不损其形、不掩其香。综观其工艺,沉香牌之要,全在"取平板而不损其材,雕浅纹而深保其香"。
形制与题材
沉香牌之形制与题材,可自其形制与工艺、其题材与格范、其与玉牌之异同三端论之。
其一,其形制与工艺。沉香牌之形制,多为长方形、圆形或随形之薄板,其形制渊源上与玉牌相通,然因沉香之材难得,故其尺寸多以小为常、其形多以随形为多。其面或雕或素:雕者一面刻图、一面刻字(承子冈牌之格),或两面皆图、皆字;素者不加雕饰,唯取其天然纹理、天然之香,以显沉香本色之美。其工艺则以浅浮雕、线刻为主,务在"保材""保香",不作深雕、不作透雕(透雕易裂、易损)。其二,其题材与格范。沉香牌之题材,大致可归为山水、人物、花卉、文字、素工诸类。山水有山水、楼阁之属,最宜浅浮雕,取"可游可居"之趣;人物有高士、观音、童子之属,寓雅趣、吉祥之意;花卉有梅、兰、竹、菊、荷之属,寓高洁之意;文字有诗词、吉语、名款之属,多与图像相配,成"一面画、一面诗"之格;素工则不加雕饰,以显其纹与香。
其三,其与玉牌之异同。沉香牌与玉牌(如子冈牌)之同者,在其形制、格范:二者皆作牌形、皆有"一面画、一面诗"之格、皆可佩可赏,沉香牌之成形,正承玉牌之范。其异者,则在其材、其工、其旨:玉性坚致,可深雕、可细刻、可磨出光润之面;沉香性较玉为柔、且材质珍贵,故其雕多浅作、其工多慎求,且尤重"惜材""保香"。玉牌之旨,重在"观"(观其图、观其字、观其玉质之润);沉香牌之旨,则兼在"观"与"香"(观其图字,兼嗅其香),此为其根本之异。故沉香牌可视为"香材版的玉牌",然其价值取向已由"重玉之质"转为"重香之韵"。
代表实例
沉香牌之代表实例,可自其雕图之牌、其素工之牌、其现存之迹三端论之。
其一,其雕图之牌。沉香牌之常见实例,为雕图刻字之属。此类多承玉牌之格,一面刻山水、人物、花卉之图,一面刻以诗文、吉语,其雕以浅浮雕、线刻为主,务使层次分明、字迹清晰,兼取其香;其形多作长方、圆形或随形,其上穿一孔以系丝绦,佩于身或悬于案。此类多见于传世文玩、收藏与博物馆之藏,可印证沉香牌"承玉牌之范"之格。其二,其素工之牌。沉香牌之尤见材美者,为素工之属。素工之牌不加雕饰,唯取其材之天然纹理、天然之香,或作小长方、或作随形,以显沉香本色之美。此类尤能见沉香"惜材""保香"之旨——其材既珍,则不必以雕饰取胜,其天然之纹、其本然之香即是至美。
其三,其现存之迹。今北京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中国国家博物馆及各地博物馆,藏有沉香器物与牌形佩饰之属,其形制、其刀工、其香韵可印证沉香牌之工艺与格法;民间收藏与文玩之中,沉香牌之传世者亦多,其"平而不裂""浅而见精""素而显香"之妙尤能见之。综观其迹,沉香牌是研究传统牌形器物、玉佩传统、香文化与雕刻艺术的重要材料。尤须说明者,沉香之品第鉴定,历来以产地、结香程度、香气、密度为要,其古器尤珍,香韵之存否常为鉴识之要。
文化内涵
沉香牌之文化内涵,可自"牌佩之雅""以香比德""诗画相配""素朴之美"四端论之。
其一,牌佩之雅。牌形之佩,自古有之;至明代子冈牌出,牌佩遂成文人雅士的心爱之物。沉香牌承此传统,佩于身、悬于案,其形端正、其格精雅,是文人日常的雅饰。佩牌之雅,不在一时之炫,而在日用之间的从容——其形近身、其香随身,是"雅"字的生活化。其二,以香比德。古人以香比德,香之清雅、之久而不散,每被比于君子之德。沉香之香幽雅沉静、清而不烈、久而弥香,正合君子"温润""持久""内敛"之德;故沉香牌不仅是一块佩饰,更是一种品格的自许与审美的表达,所谓"佩之以自洁""香远益清"。
其三,诗画相配。沉香牌承子冈牌"一面画、一面诗"之格范,是"诗画相配"的微型艺术。一块小小的牌上,既可观山水之景、又可读诗文之句,方寸之间而有丘壑、而有文心,此正合中国文人"诗画一体""小中见大"的审美理想。其四,素朴之美。沉香牌中之素工一脉,尤见中国"素朴之美"的传统。其不加雕饰,唯以材之天然纹理、天然之香为美,是"大巧若拙""绚烂之极,归于平淡"之境界的体现。此种审美,与其材之珍、其香之雅相得益彰。综观其义,沉香牌之价值,正在于牌之端正、香之清雅、诗画之趣、素朴之格。
保护与传承
沉香牌多为佩饰小件,其保护随器物之保护而进行,其传承则系于工艺与香材之赓续。
在保护方面,沉香牌易受潮湿、干燥、霉变、开裂、碰损之害;尤因其为扁薄之器,其开裂、其翘曲、其断折之患较他器尤甚,故其养护尤须控温、控湿、防挤压。又因其木富含芳香油,长期暴露、光照、高温易致香气挥发、色泽变暗,故其养护尤须避光、避高温、避潮湿,务使香韵得以保存。同时,沉香牌多不上漆、不施厚蜡,其表面较为"本色",故尤须避免污损(尤忌汗渍、油污久浸)、避免不当摩挲。重要的沉香牌多被纳入博物馆收藏与民间收藏之列,北京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中国国家博物馆等机构藏有沉香牌饰,文物部门对其开展测绘、建档、数字化与病害治理。木质器物与香材的保护尤重控温、控湿、防虫、防光、防碰;数字化技术(尤以三维扫描、高清影像)则使之得以高清记录、永续保存。器物修缮之中,沉香牌的修复与补配,既须循传统雕刻工艺、原器之格法与题材,又须符文物保护"不改变原状"之则,尤其不可轻易削改原材、损伤香韵。
在传承方面,沉香牌所代表的雕刻技艺、牌佩传统与香文化,被纳入非物质文化遗产与传统文化传承的范畴。相关机构与学者通过对现存沉香牌饰、传承作品的研究,阐明其香材特性、雕刻工艺、牌形格范与文化内涵;制香技艺、香道文化、玉雕技艺等,亦有相关非遗项目予以保护。沉香牌之作法与格法,又为当代工艺美术、香道文化所取法,使这一传统工艺得以延续与弘扬。尤须注意者,野生沉香资源日益稀少,保护天然沉香资源、规范沉香市场,亦是其传承之要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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