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骨
没骨是中国画术语,指不用墨线勾勒轮廓、直接以墨或色彩描绘物象的画法。"没"读作"莫",意为隐没;"骨"指墨线勾成的骨架。没骨法以色代勾、以墨代线,物象的形与质全凭点染的笔触直接写出,故画面无轮廓线而形态宛然,是中国画勾线传统之外最重要的造型路径。
概念内涵
没骨的核心是"以彩写形,不见墨迹"。它与勾勒填彩的最大区别在于取消了先勾墨线的程序,落笔即成形象,一笔之中兼含造型、色彩与浓淡的变化。这要求画家对物象结构烂熟于心,下笔方能形色俱得。没骨并非没有骨,只是隐骨于色中、化线于面里,笔笔仍是书法式的书写,骨法用笔的原理并未放弃,只是由外露的线转为内含的笔。
关于没骨的起源,相传南朝梁代张僧繇曾以色彩晕染成画,称"没骨法",唐代的杨昇被认为擅长此法。此说见于明代董其昌等人的记述,董氏并称曾见张僧繇没骨山水而加以仿效,蓝瑛亦有仿张僧繇的没骨青山之作传世,但唐以前的传世证据不足,只能视为渊源悠远的传说。比较可靠的文献线索见于北宋沈括《梦溪笔谈》:宋初徐熙之子徐崇嗣效黄筌一派的写生赋色,更不用墨笔,直以彩色图之,称为"没骨图",且工力与黄氏不相上下。现代研究者多认为,张僧繇一系线索模糊,徐崇嗣一系则有明文可据,故谈没骨花鸟的源流,一般以北宋为可靠起点,对更早的传说存疑处理。这一记载同时说明,没骨在北宋已是得到公认的画法名目,并与勾勒赋色的黄家体制形成对照。
技法特点
没骨花鸟的典型画法是以笔蘸色,笔尖笔腹浓淡有别,一笔点出花瓣的向背深浅,叶以汁绿或墨绿点写,枝干以墨色连勾带写,趁色未干时以清水或重色破染,使其自然渗化,形随笔出,韵致天成。没骨要求笔笔见笔,点染之中仍有提按顿挫,若只是涂抹,便成无骨之弊。没骨亦可与勾勒参用,关键处略以墨线提醒,称为"勾筋",使形象更加清晰。山水画中亦有没骨一路,全以色彩或墨块渲染山峦,不施皴法,明代董其昌、蓝瑛均有仿张僧繇没骨山水的作品,清代恽寿平、王翚亦偶为之。
历史发展与代表画家
没骨画法的难处,正在于"无骨"而求有骨。没了墨线的依托,形的准确、色的分寸全赖落笔一瞬的判断,笔误难以遮掩补救,故学没骨者必先经过勾勒的训练,先以线立骨、明结构,而后弃线用色,方能点染不逾矩。前人评恽寿平没骨"纯是自然书写,而形神曲尽",正是以深厚的勾线功夫为底子的结果,这也说明没骨与勾勒并非对立的两途,而是先后的功夫、相成的体用。
北宋徐崇嗣之后,没骨花鸟一度沉寂,元代王冕以朱色点写没骨红梅,明代孙隆以没骨写意花鸟著称,皆属零星传承。至清代恽寿平,没骨法迎来复兴的高峰。恽寿平远宗徐崇嗣,注重对景写生,以清雅之色点染花卉,讲究色、光、态、韵俱佳,作品设色明丽而气格清逸,自成一格,学者风从,开创"常州画派",被尊为"写生正派"。常州画派影响及于清代宫廷花鸟与江南画坛,其后邹一桂、岭南画派诸家均受沾溉。恽寿平曾说写生家以没骨花最胜,视为可以铸性灵、参化机的门径。近现代以来,没骨法仍是写意花鸟的重要手段,吴昌硕、齐白石画花卉果蔬大量运用点染没骨之法,使这一传统融入现代写意画的主流。
影响
没骨法拓展了中国画造型的自由度,证明了中国画可以在勾线体系之外另辟蹊径,它与勾勒填彩互为补充,构成花鸟画技法的两大主干。恽寿平的没骨写生影响了有清一代的花鸟审美,其清雅蕴藉的格调成为后人追摹的典范,没骨传统至今仍在花鸟画创作与教学中占有重要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