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浪纹
波浪纹,是以水波的起伏为母题的传统装饰纹样,其形为连续起伏的波浪状曲线,又称"波纹""浪纹"。波浪纹与"水纹"相关而更强调波浪的起伏动感,故其线条以波峰、波谷之交替为要,或作线状之波,或作带齿之波,或作叠浪之波。波浪纹施于彩陶、青铜器、瓷器、织锦、建筑装饰之上,是中国传统装饰纹样中最具流动感与生机者之一。
波浪纹之名,本于"波"字。波者,水涌流之貌,《说文》释"波"为"水涌流也"。古人观水之动,见其起伏相推、层叠不绝,遂取其形以为纹。波浪纹之设,既取水波之形,亦取水波之意,故其于装饰之外,又寓"绵延""活源""流转"诸义。波浪纹历数千年而不衰,其形态由写生而程式,由简朴而繁复,成为中国纹样中源流甚古、施用甚广的重要母题。
名称与含义
波浪纹,即以水波起伏为母题之纹样。波浪纹又称"波纹""浪纹""水波纹"。水之动者为波,波之涌者为浪,故波浪纹之名,正取水波涌动之象。古人以水为万物之源、生命之本,《尚书·洪范》列"五行","一曰水",可见水在古人观念中的根本地位。波浪纹之设,正本于此。
波浪纹之含义,核心在"流转""绵延""生生"诸端。其一,流转。波浪起伏相推、循环往复,故寓"流转""往复"之意,与"周而复始""生生不息"之义相通。其二,绵延。波浪层层相叠、连绵不绝,故寓"绵延""不绝"之意,与"福泽绵长"之义相通。其三,生生。水为生命之源,波为水之动象,故波浪纹又寓"生生""活源"之意。
波浪纹之施用,亦与"江河""湖海"等意象相关。其一,江河湖海。器物、织物之上的波浪,多用于表现江河湖海之境,为描绘水境的要具。其二,与涡纹、水纹之关系。波浪纹与水纹同为水之母题,而水纹兼含平水、立水、鱼鳞诸式,波浪纹则特指起伏较著、动感较强者;涡纹则指回旋之状者。三者同源而异形,可统而观之,详具水纹、涡纹诸条。
历史源流
波浪纹之源,可上溯至新石器时代。彩陶之上,已有波浪式的纹样,其波纹流畅回旋,是波浪纹之远源。马家窑文化之彩陶尤为典型,其器表所施的波纹,以流畅的曲线作起伏相推之状,或单线连绵,或数线相叠,或与旋涡、网格相配,生动地表现了水波涌动之态,为波浪纹最早的成熟形态。仰韶文化、半坡类型之彩陶,亦见类似的水波式纹样,可视作波浪纹之滥觞。
商周时期,波浪纹多见于青铜器、玉器之上。此时期的波状纹样,多与云雷纹、涡纹相结合,或作带状施于器物的口沿、腹部,其形简朴而规整。玉器之上,亦见波状之纹,与谷纹、云纹相配,见于璧、环、璜诸器。
秦汉时期,波浪纹随云气纹、四神纹而多见于器物、画像石、瓦当之上。汉代之漆器、瓦当、画像石之上,水波纹、浪纹多见施用,其波或作连绵之状,或作叠浪之形,尚有写生之趣。此时之波浪纹,为后世程式化奠定了基础。
魏晋南北朝至隋唐,波浪纹随佛教、道教而益为丰富。南北朝之造像、壁画之上,波浪纹多作莲花池水之象,为佛教"莲花池"题材所常用。唐代之铜镜、金银器、织锦之上,波浪纹尤为圆润流畅,气度雍容,其波峰圆转、波谷深陷,富有韵律之美。
宋元时期,波浪纹渐趋程式化,广泛施于瓷器、织锦之上。宋代之瓷器,常见"落花流水"式的波纹,其波起伏、连绵不绝;元代之青花瓷器,波浪纹多与云纹、龙纹相配,见于器物之上。
明清时期,波浪纹大盛,成为服饰、器物、建筑上的常见纹样。明清之波浪纹,多与立水纹、海水江崖相结合,见于龙袍的下摆、建筑彩画、石雕之上,层次分明、等级森严。综观波浪纹之流变,其自新石器时代彩陶萌兴,历商周、秦汉、唐宋至明清而大盛,成为中国纹样中延续甚久者之一。
形制与种类
波浪纹之形制,大体可归为线状波、带齿波、叠浪波诸端论之。
其一,线状波。以单线或数线勾出波浪之起伏者,其波峰圆转、波谷深陷,连绵相推,是波浪纹中最基本者。线状波多作横向带状之布局,施于器物、织物之上,形态简练而富韵律。
其二,带齿波。波浪之边缘作锯齿状者,其波或尖或钝,如齿之排列。带齿波多见于彩陶、青铜器之上,或与涡纹、云雷纹相配,形态较为硬朗。
其三,叠浪波。数层波浪相叠相推者,层次分明、连绵不绝,多见于瓷器、织物、建筑之上,尤以海水纹中的叠浪为典型。叠浪波寓"深""远""绵延"之意,是波浪纹中层次最富者。
除上述诸式外,波浪纹更有流水波、鱼鳞波诸式,及海水江崖中的海水波、江牙波诸名,详具水纹、海水江崖诸条。波浪纹之设,其形态虽繁,然皆本于水波起伏之象,可统而观之。
装饰手法
波浪纹的装饰手法,可自其绘、其刻、其织绣、其塑四端论之。
其一,绘。以绘画手法表现波浪纹者,多见于彩陶、瓷器彩绘、建筑彩画、壁画。彩陶之上,波浪纹以黑、红彩描绘,线条流畅;瓷器之上,青花、五彩波浪纹尤为常见,尤以"落花流水"纹著称。绘者以线勾波纹之起伏、以晕染水色之深浅,是波浪纹装饰中见生动的一环。
其二,刻。以雕刻手法表现波浪纹者,多见于石雕、木雕、砖雕。建筑之构件、碑刻、器物之上,波浪纹多以浮雕、浅刻表现,以圆刀刻出波纹之起伏。明清之石雕、木雕之上,波浪纹尤为精美,尤以海水江崖石雕著称。
其三,织绣。以织绣手法表现波浪纹者,多见于织锦、刺绣。宋代以降,织物、刺绣之上的波浪纹以经纬交织、针线绣出,其波色彩斑斓。明清之立水纹缎、刺绣波纹图,波浪纹尤为典型,是波浪纹装饰中最见精巧的一环。
其四,塑。以塑绘手法表现波浪纹者,多见于建筑之砖雕、灰塑、彩塑及彩画。四法并行,使波浪纹在各门类中呈现各异的风貌。此外,漆器、地毯之上,波浪纹亦多施用,是波浪纹装饰的特殊门类。
施用范围
波浪纹之施用,遍及彩陶、青铜器、瓷器、织锦、建筑装饰,其施用之部位,或作主纹、或作地纹、或作边饰。
其一,彩陶。新石器时代之彩陶,其波浪纹尤为典型,马家窑文化之彩陶之上,波纹流畅回旋,为波浪纹在陶器上施用之典范。其二,青铜器。商周青铜器之上,波浪纹多与云雷纹、涡纹相配,或作带状施于器物的口沿、腹部,形态规整。
其三,瓷器。唐宋以降之瓷器,其波浪纹多以青花、五彩表现,尤以"落花流水""海水龙纹"著称。元明清之青花波浪纹、五彩波浪纹,皆为各代之典型。其四,织锦。宋代以降,织锦、织物之上的波浪纹多见施用,尤以"落花流水"缎、立水纹缎为典型。
其五,建筑装饰。明清建筑之彩画、石雕、砖雕之上,波浪纹多见施用,多与云纹、龙纹、海水江崖相配,是波浪纹在建筑上施用之典型。此外,瓦当、画像石、漆器之上,波浪纹亦多施用,与诸门类相互参证。
代表实例
新石器时代马家窑文化彩陶波纹,是波浪纹早期施用的重要实例。马家窑文化之彩陶之上,波纹以流畅的曲线作起伏相推之状,或单线连绵、或数线相叠,生动地表现了水波涌动之态,为波浪纹之滥觞。中国国家博物馆、甘肃省博物馆等所藏马家窑文化彩陶盆、彩陶罐,其波纹尤为典型,是研究波浪纹源流的重要材料。
商周青铜器与汉代瓦当之波纹,是波浪纹早期成熟的重要实例。商周青铜器之上,波浪纹与云雷纹、涡纹相配,或作带状施于器物之上;汉代之瓦当、画像石之上,水波、浪纹多见施用,尚有写生之趣。
宋代"落花流水"纹与明清立水纹,是波浪纹程式化的重要实例。宋代之瓷器、织锦之上,常见"落花流水"式的波纹,其波起伏、连绵不绝;明清之龙袍下摆,立水纹与平水纹、海水江崖相配,层次分明、等级森严,为故宫博物院、中国国家博物馆等所藏。诸实例相互参证,共同构成波浪纹自新石器时代至明清、绵延数千年的宏大谱系。
文化内涵
波浪纹之文化内涵,可自"流转往复""绵延不绝""生生不息"三端论之。
其一,流转往复。波浪起伏相推、循环往复,故寓"流转""往复"之意,与"周而复始""天道循环"之义相通。故波浪纹不仅是装饰纹样,亦是"流转"哲理之符码。
其二,绵延不绝。波浪层层相叠、连绵不断,故寓"绵延""不绝"之意,与"福泽绵长""子孙绵延"之义相通。中国传统文化以"绵延"为吉祥,波浪纹正契此观念。
其三,生生不息。水为生命之源,波为水之动象,故波浪纹寓"生生""活源"之意,本于"源头活水"之义。故波浪纹在中国纹样中施用甚广,是研究中国传统纹样与水文化的重要材料。
保护与传承
波浪纹附于彩陶、青铜器、瓷器、织物、建筑装饰之上,其保护随其载体之保护而进行。彩陶、青铜器之波浪纹,易受风化、锈蚀之损;瓷器之波浪纹,易受磕碰、剥釉之损;织锦之波浪纹,易受糟朽、褪色之损;建筑彩画、石雕之波浪纹,易受风化、剥落之损。加之近代以来战乱、不当修缮,部分波浪纹残缺不全或改易形制,其珍贵之遗制尤须珍护。
在保护方面,重要的遗址、墓葬、器物、建筑多随其所在地一并列入文物保护单位乃至世界文化遗产,受到系统管理。马家窑文化遗址以及各级博物馆所藏彩陶、青铜器、瓷器、织物、建筑彩画,皆纳入保护体系,文物部门对其开展测绘、建档、数字化、环境监测与病害治理。数字化技术尤使濒危的波浪纹得以高清记录、永续保存。
在传承方面,波浪纹所代表的装饰纹样与彩陶绘制、青铜铸造、瓷绘、织造、雕刻、彩画工艺,被纳入文物保护与工艺美术、美术史研究、传承的范畴。相关机构与学者通过对现存波浪纹的测绘、摹绘、数字化研究,梳理其形制、技法与演变谱系,阐明其吉祥寓意与水文化内涵。波浪纹之艺术,又为当代建筑、纺织、平面设计所取法,使这一兼具流动美感与文化价值的传统纹样得以延续与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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